第197章 我沒說放過你(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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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我沒說放過你(4000)

  柳玄陰抬起那雙死寂的灰白眸子,平靜地,直視著顧清婉薄霧後的血色重瞳,緩緩說道:「放我,和虎胡滸離開。」

  「虎家與此事關聯不深,只是受我脅迫利用。」

  「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是那種令人不適的平靜:「我會以柳家家主身份,啟動陣法預設的保魂」禁制,暫時穩住李修業的魂魄,延緩煉魂進程。」

  「並告知你們安全解除九幽煉魂鏈」,將他帶離此地的方法。」

  「事後,柳家絕不會再尋你們麻煩,此事————就此了結。」

  「否則————」

  柳玄陰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現在,就讓他————魂飛魄散。」

  洞穴中,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柳玄陰那因為虛弱而略顯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萬骸污母」那污穢囊體微微蠕動,分泌粘液的細微聲響。

  虎胡滸蜷縮在角落裡,聽到柳玄陰提到自己,身體猛地一顫,眼中閃過驚懼,希冀,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複雜光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敢,只是死死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地觀察著顧清婉和陸遠的反應。

  陸遠在聽到柳玄陰這番話的瞬間,心臟猛地一抽。

  柳玄陰是萬萬不能放過的,放了他就等於是放虎歸山!

  這輩子怕是都要過不安生了,誰知道這個傢伙什麼時候會在跳出來。

  斬草,必須除根!

  只是————

  老頭子————

  老頭子也必須救!!

  陸遠像說什麼,但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來。

  眼下這個情況,不是陸遠做決定的時候,也輪不到陸遠做決定。

  而顧清婉在聽完柳玄陰的條件後,並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她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那裡,指尖的黑暗緩緩旋轉。

  薄霧後的血色重瞳,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個看似平靜,實則已將最後籌碼壓在老頭子性命上的柳家家主。

  清婉在思考?

  在權衡?

  還是————根本不在乎?

  陸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陸遠相信以顧清婉的實力,或許有辦法在柳玄陰發動禁制前救下老頭子。

  但————萬一呢?

  萬一那「九幽煉魂鏈」與陣法,邪神勾連太深,發動太快呢?

  老頭子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經不起任何風險了!

  陸遠也絕對不會拿老頭子的命去賭。

  但現在的問題是————

  這柳玄陰詭計多端,就算放他走,他也不一定會信守承諾!

  說不定一離開這裡,他立馬就會發動禁制!

  或者在外面還有別的埋伏!

  而顧清婉則依舊是懸停在半空中,靜靜的望著下方的柳玄陰。

  那雙美目中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誰也看不出現在顧清婉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而此時的柳玄陰在看了一會兒半空中的顧清婉後,隨後便是低頭望向旁邊的陸遠。

  現在的情況很微妙。

  現場來看,顧清婉現在是最強的,強到令人髮指,簡直是無法解釋的強。

  但是柳玄陰能夠看出來,能做決定的。

  是陸遠。

  儘管這顧清婉自從出現,就沒有跟陸遠講話,只是剛剛有過短暫的眼神交流。

  但柳玄陰能夠看出來,顧清婉跟陸遠之間,是陸遠說的算。

  而現在————陸遠不吭聲————

  最終,柳玄陰望向陸遠,冷冷的開口道:「陸道長,信與不信,在於你。」

  「但這是你現在唯一能確保李修業「暫時」安全的選擇。」

  「殺了我,或者強行攻擊,李修業必死無疑。」

  「放我走,他————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的語氣平淡,卻將「暫時」和「一線生機」這兩個詞咬得格外清晰。

  將選擇的殘酷性,赤裸裸地擺在了陸遠面前。

  是用老頭子的性命,去賭顧清婉能不能在禁制發動前救下人?

  還是暫時放過這個罪魁禍首,換取一個「暫時」的安全和「一線」救人的機會?

  陸遠死死攥緊了拳頭,頭腦陷入了風暴。

  陸遠雖然相信清婉的實力,但涉及到老頭子的生死,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這件事難的並不是,放虎歸山跟老頭子的命。

  關乎到老頭子,那這件事就不是選擇題。

  那一定是要老頭子的命!

  陸遠怕的是,柳玄陰這個傢伙最後出爾反爾。

  畢竟,現在一切的主動權都在柳玄陰手中。

  陸遠怕的就是,柳玄陰最後還是把老頭子弄死。

  「陸道長,時間不多咯。」

  「在磨磨蹭蹭的話,你師父可就要頂不住了。」

  柳玄陰的聲音像是催命符一樣傳來。

  陸遠抬起頭,望向半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陸遠希望顧清婉此刻能給自己一個眼神,一個暗示。

  哪怕只是微微點一下頭,告訴自己,放心,有她在,柳玄陰動不了老頭子。

  但顧清婉只是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薄霧後的血色重瞳平靜無波,仿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神祇雕像。

  在靜靜地觀察著凡人的掙扎與抉擇。

  陸遠看不懂她的想法,也猜不透她的打算。

  時間,在柳玄陰那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流逝。

  如同鈍刀子割肉,一點點凌遲著陸遠的神經。

  最終,陸遠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冰冷潮濕,帶著濃郁陰氣與血腥味的空氣,刺得他肺葉生疼。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

  「好。」

  陸遠的聲音乾澀沙啞。

  沒辦法。

  事到如今,陸遠沒有任何能夠反制柳玄陰的手段。

  一點都沒有。

  陸遠不能用老頭子的命去賭。

  或者說,這也算不上是賭。

  老頭子的命,就是在柳玄陰的手上。

  儘管知道柳玄陰這傢伙最後有可能不會信守承諾。

  但,陸遠沒有任何一點辦法。

  現在,除了答應柳玄陰,沒有任何一丁點的辦法。

  「我答應你。放你,和虎胡滸離開,但你————」

  陸遠死死盯著柳玄陰,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警告。

  「必須立刻啟動「保魂」禁制,穩住我師父的魂魄!」

  「並且,將安全解除九幽煉魂鏈」的方法,原原本本告訴我!」

  「若有半句虛言,或者我師父有任何閃失————」

  「我陸遠發誓,就算追到天涯海角,魂飛魄散,也必讓你柳家————雞犬不留!」

  這是沒什麼用的狠話,但卻不得不說。

  最後四個字,陸遠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擠出來的。

  柳玄陰那死寂的灰白瞳孔,在聽到陸遠說出「好」字時,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閃,似乎也鬆了口氣。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可以。」

  「老夫以柳家先祖之名起誓,只要你們信守承諾,放我們安全離開。」

  「老夫必定啟動「保魂」禁制,並告知解除之法。」

  「至於事後柳家是否尋仇————今日之後,老夫會離開關外,遠遁他鄉。」

  說罷,柳玄陰不再看陸遠,而是轉向半空中的顧清婉:「陸道長已應允。」

  「還請高抬貴手,打開通道,放我等離去。」

  「在下立刻啟動禁制。」

  一旁的虎胡滸聞言,臉上瞬間湧起狂喜之色。

  連滾帶爬地從角落裡站起來,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往柳玄陰身邊靠,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

  顧清婉那清冷平靜的聲音,如同最後的赦令,打破了洞穴中壓抑到極致的死寂。

  柳玄陰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對著身後那兩尊氣息萎靡的邪神虛影低喝道:「神尊,隨我離開!」

  說罷,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率先邁步,朝著那條被顧清婉揮手打開的通道走去。

  他腳步雖有些跟蹌,但目標明確,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萬骸污母」的虛影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

  污穢的囊體艱難蠕動,帶著那受創更重,幾乎快要維持不住形態的「千面夢魔」的殘餘部分,緩緩融入通道入口處的黑暗,跟在柳玄陰身後。

  通道外,翻湧的血骸鬼氣和邪物嘶吼似乎也暫時安靜了些許。

  縮在角落裡的虎胡滸,在看到通道打開,柳玄陰率先邁步的瞬間,眼中那壓抑的恐懼瞬間被狂喜取代!

  他仿佛生怕顧清婉反悔,又怕柳玄陰丟下他。

  幾乎是在柳玄陰動身的同時,便用盡全身力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如同受驚的野狗,不管不顧地朝著通道口————沖了過去!

  陸遠看著虎胡滸那連滾帶爬,失魂落魄,只顧逃命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有對虎胡滸背叛的恨意,有放虎歸山的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種為了老頭子而不得不妥協的無力。

  然而,就在虎胡滸的身影即將衝出通道,半邊身子已經沐浴在外界那微弱,帶著血腥氣光線的瞬間!

  一直靜靜懸浮,仿佛已經默許了這場交易的顧清婉,動了。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緩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凌駕於規則之上的漠然。

  她甚至沒有去看即將消失在通道外的虎胡滸,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那雙籠罩在薄霧後的血色重瞳,極其隨意地——————朝著虎胡滸即將消失的背影,輕輕——

  ——瞥了一眼。

  僅僅是一瞥。

  沒有任何能量波動,沒有任何光芒閃爍,甚至連殺意都沒有。

  就只是————看了一眼。

  然而,就在她目光落定的剎那。

  已經大半個身子衝出通道,臉上甚至已經浮現出劫後餘生狂喜的虎胡滸,前沖的動作猛地一滯!

  仿佛撞在了一層無形無質,卻比萬載玄鐵更加堅固的屏障之上!

  不,不是撞上。

  是————凝固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狂喜,到愕然,到不解,最後化為一種極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定格。

  他張大了嘴,似乎想驚呼,想求饒,想質問,但喉嚨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氣流徒勞的,嘶啞的摩擦聲。

  緊接著,在陸遠驟然收縮的瞳孔中。

  在柳玄陰猛地停下腳步,駭然回頭的注視下。

  在那兩尊邪神虛影驟然停止蠕動,散發出驚恐波動的「目光」中。

  虎胡滸那定格在通道口,沐浴著內外交界處詭異光影的身體。

  如同一個被無形巨手緩緩攥緊的,脆弱不堪的————泥偶。

  噗嘰————

  一聲令人牙酸,反胃的,仿佛濕透棉絮被強行擠壓爆裂的,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的悶響。

  沒有鮮血四濺,沒有骨肉橫飛。

  虎胡滸的整個身體,連同他身上那件破爛的衣衫,臉上定格的表情。

  他體內殘存的虎家血脈之力,溝通「神明」的殘破靈覺。

  他所有的生機,魂魄,存在————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聲輕響中,被一股無形無質,卻又沛然莫御的,純粹的「湮滅」之力。

  從最微觀的層面,瞬間——————捏合,壓縮,然後————

  徹底————

  爆開!

  不是爆炸,是湮滅式的,從存在層面被徹底抹除的「爆開」。

  原地,只留下一小團迅速消散,顏色混雜的,仿佛劣質顏料混合的淡淡霧氣。

  以及一股極其微弱,瞬間就被洞穴陰氣衝散的,帶著虎家特有氣息的殘渣餘韻。

  然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虎胡滸,續燈虎家這一代的家主。

  一個在關外十家中也算得上號的人物,一個精心布局,將陸遠引入絕境的陰謀執行者。

  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

  死得干於淨淨,死得徹徹底底,連一點像樣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通道口,那被他短暫遮擋的光線重新透了進來,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從未發生。

  洞穴中,陷入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死寂,都要冰冷的凝固。

  柳玄陰僵在原地,一隻腳在通道內,一隻腳在通道外,維持著一個極其古怪的姿勢。

  「萬骸污母」與「千面夢魔」的殘餘虛影,在黑暗中瘋狂顫抖。

  它們散發出前所未有的恐懼與臣服意念,甚至不敢再向前挪動半分。

  仿佛前方不是生路,而是更加恐怖的煉獄入口。

  陸遠也完全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

  這是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顧清婉微微轉過頭,那雙血色重瞳,透過薄霧,再次「看」向了下方已經完全傻掉的柳玄陰。

  清冷,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泉水流過光滑的玉石:「我沒說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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