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現在,該你吐一口了(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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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0章 現在,該你吐一口了(4600)

  壇祀靈這一按,仿佛整條石道都跟著塌下去半寸。

  那不是地裂,也不是山崩,而是一種更陰、更沉、更叫人骨頭髮冷的「位塌」。

  活人站在這上頭,原本還能靠一點陽氣勉強撐住。

  可當它把整座壇勢徹底壓下來時,所有人的腳底就像忽然踩進了別人的席面里,連呼吸都變得發澀。

  陸遠最先撐不住。

  他一手橫劍,一手按著右肩,整個人被那股無形陰壓逼得幾乎直不起腰。

  法劍還在,可劍脊上的金紋已經暗得發灰,像一條快熄的火線。

  每一次他想提氣,壇祀靈額心那隻壇眼便會微微一轉,黑意立刻沉下一分,像鐵釘一樣釘住他的周身氣口。

  「它在壓我們三魂七魄的位子。」

  林照玄咬著牙,聲音已經發虛。

  「不是單壓人,是壓神門————它要把我們的神門全按進地里。」

  話音才落,他腳下一軟,雷霆令「當」地一聲砸在石上。

  令面上的雷紋本來還殘著一點青白,可這一砸之後,那點光竟像被什麼吞掉似的,瞬間滅了大半。

  林照玄胸口一悶,喉頭一甜,整個人單膝跪倒在地,手臂抖得厲害,連指節都發白了。

  宋清禾更慘。

  她懷裡那封煞盤早已裂出細紋,此時被陰氣一逼,盤心猛地偏轉,盤面上的陰陽魚像活過來一樣左右亂撞,發出一陣極細的顫鳴。

  她雙手死死托住,卻只覺得盤子越來越沉,沉得像抱著一塊冰冷的棺石,壓得她手腕、肩胛、

  胸口一起發痛。

  「盤————盤要翻了————」

  她聲音發顫,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周衡咬牙想去扶,可他那把長劍還釘在石縫裡,席影早已順著劍脊繞成一圈,像一隻黑手攥住了鐵柄。

  他剛一使勁,手腕就被反震得發麻,整個胳膊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似的,連抬都抬不起來。

  「拔不出來。」

  他低聲罵了一句,額角冷汗滾下。

  「這玩意兒把我的劍和地氣焊死了。」

  許二小和王成安已經退到石道邊緣,背後就是翻湧的黑土和那一片不斷往上鑽的紙手。

  二人臉上早沒了血色,許二小手裡那把短刃抖得像風裡枯葉,王成安則死死咬著牙,手心裡全是汗,連站穩都費勁。

  壇祀靈立在席眼中央,像一座會動的陰壇。

  它沒有急著繼續出手,只是微微偏著頭,看著他們一點點垮下去。

  那眼窩裡雖無真眼,卻比真眼更冷,像能把人身上最後那點生氣都看透、拽出、剝乾淨。

  「你們已經站不住了。」

  它慢慢道:「再撐,也只是讓我多看一會兒。」

  陸遠抬起眼,眼神冷得像石縫裡結出的霜。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

  壇祀靈現在不是單純用力,而是在「坐壇」。

  一旦它把整座席勢徹底壓實,那就不只是壓制,而是收命。

  到那時,別說他們幾個人,恐怕連這條山道都要被它拖進陰壇里,成一處真正的死地。

  可眼下,已經沒有路了。

  左側是翻席燈,右側是被紙幡圍死的陰影,前頭是壇祀靈的席眼,後頭則是剛才一路被逼退的黑土坡。

  退無可退,進無可進。

  陸遠忽然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法劍。

  劍還在,劍氣卻已經快散了。

  剛才又被壇祀靈接連吃了幾遭,現在劍身上的金紋明滅不定,像一口快被吹滅的燈。

  他喉頭髮緊,知道再拼一輪,法劍未必還能撐住。

  可不拼,就只能等死。

  「陸遠————」

  宋清禾聲音發啞,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封煞盤撐不住了————」

  她話沒說完,壇祀靈忽然抬手一揮。

  一片灰白陰焰從紙幡里撲出來,像一張燒不盡的破布,直朝宋清禾面門罩去。

  宋清禾本能地抬盤去擋,可那陰焰一撞盤面,竟像有無數細針同時扎入手腕。

  她慘叫一聲,封煞盤脫手半寸,整個人被震得猛退三步,後背重重撞上石壁。

  「師妹!」

  林照玄目眥欲裂,想上前卻被腳下黑氣纏住小腿。

  那黑氣如同活繩,沿著褲腳一點點往上鑽,冷得像冰,又黏得像油。

  林照玄猛地去扯,反而被拖得一個踉蹌,直接撲跪在地。

  他剛想再催令,壇祀靈額心壇眼已猛地一縮。

  「咚。」

  這一聲並不大,卻像直接敲在林照玄胸口上。

  他整個人頓時一僵,隨即噴出一口血來,雷霆令也從掌中滑落,重重摔在石上。

  令面裂紋再擴一線,那點雷意徹底亂了。

  「你那點雷,連照路都不夠。」

  壇祀靈冷淡道。

  它說著,指尖一勾。

  地底黑土忽然翻開兩道細縫,幾隻紙手從縫裡悄無聲息地伸出來,像抓一塊活肉似的,分別攀上林照玄、周衡的腳踝。

  紙手一纏,二人頓時覺得腳下沉重百倍,像被拖進了棺底。

  周衡怒吼一聲,拔不出劍,乾脆反手抽出腰間短刀,朝著那紙手狠狠一剁。

  刀鋒落下,竟只削掉一截紙角。

  那紙手不散,反倒越纏越緊,像一層濕冷的裹屍布。

  周衡只覺小腿一涼,低頭看去,竟有黑氣順著布鞋邊緣往上爬,爬得他頭皮發麻。

  「這是在借我們的腳落位。」

  他咬牙道,聲音發沉。

  「它要我們連退都退不出。」

  陸遠聽得心口一沉。

  沒錯。

  壇祀靈並非只是攻擊,他們每退一步,它就多占一寸地氣。

  每一次掙扎,都只是在給對方鋪位。

  如今它已經把石道中段徹底收成了自己的席場,若再讓它往下壓,眾人便會被活活逼進最陰的那一截。

  就在這時,陸遠忽然覺出不對。

  不是外頭壓得更重了,而是自己的法劍忽然輕了一瞬。

  那種輕,不是鬆手,而像劍里殘餘的那點真意正被什麼東西慢慢抽走。

  他猛地低頭,心頭劇震。

  劍脊上的金紋不知何時竟被壇祀靈的陰氣逼出一道細細黑痕,那黑痕像一條活蟲,正沿著劍鋒往上爬。

  每爬一寸,劍氣便弱一分。

  「它在啃劍意!」

  陸遠厲聲。

  可這話剛出口,壇祀靈便像聽見了似的,額心壇眼輕輕一轉,竟發出一聲極低極低的笑。

  「現在才看出來?」

  「晚了。」

  下一瞬,它竟一步踏出。

  這一腳落地,整條石道上所有陰影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擰成一股。

  陸遠只覺胸口像被人從裡頭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頓時斷了半拍,右膝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周衡、林照玄、宋清禾三人幾乎同時發出悶哼,顯然都被這一下震得不輕。

  壇祀靈沒有給他們喘氣的意思,雙臂緩緩抬起,袖底席影如瀑般垂落。

  那席影不是蓋下來,而是「壓」下來。

  像一座陰山兜頭罩下,整片石道的空氣都被壓得發黏,人的眼前開始發花,耳中只剩下一陣低沉的嗡響。

  陸遠強撐著抬頭,竟看見石道兩側那些紙幡上的白臉全都朝他們轉了過來。

  嘴角一點點咧開,像在等著看他們如何被按進席里。

  「上席。」

  壇祀靈再次吐出這兩個字。

  這一次,聲音里已經沒有半點玩味,只有徹底的冷與狼。

  它右手輕輕往下一按。

  眾人腳下的黑土頓時像活了一樣往上翻。

  原本露在外面的白鹽、枯草、碎石、血跡,一併被翻卷進去,石道地面竟生生下沉了一指。

  陸遠一腳踩空,整個人猛地向前一晃,法劍差點脫手飛出。

  若不是他右手拼命攥住劍柄,恐怕連最後一點兵器都要被奪走。

  「陸遠!」

  宋清禾喊得嗓音都變了。

  「退不出去!」

  陸遠咬牙,眼底全是血絲。

  他當然知道退不出去。

  四面都是紙影,頭頂是陰席,腳下是被翻開的黑土,壇祀靈又站在最正中的壇眼上,幾乎等於把這條石道變成了它的肺腑。

  眾人現在不是在跟它斗,而是在被它一點一點磨碎。

  林照玄撐著半邊身子,抬頭死死盯著壇祀靈,聲音嘶啞得厲害。

  「陸遠————它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壓死在壇里。」

  陸遠沒答。

  他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那張幾乎沒有眼睛的臉。

  然後,他清晰地看見,壇祀靈額心那道血紅裂紋深處,有什麼東西正緩慢蠕動著。

  像一團被供火烤熱的黑肉,又像一口活著的井,在一點點向外張開。

  它要真正吃人了。

  而他們,已經連最後一點反抗的氣都快沒了。

  陸遠被那股陰席壓得幾乎要跪進黑土裡時,忽然抬起了頭。

  他臉色白得嚇人,嘴角還掛著血,右臂也早已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可就在壇祀靈那隻黑得發沉的壇眼正要徹底壓下來的前一瞬,他的眼神卻像忽然被什麼東西點亮了。

  那不是絕路上的瘋勁。

  而是一種沉到骨子裡的冷。

  「你要吃法劍?」

  陸遠低聲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那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器。」

  他左手忽然在袖中一探。

  下一瞬,一道寒光像從他掌心憑空翻出,竟硬生生把周圍的黑氣都逼得往後退了半寸。

  那是一柄劍。

  不是尋常長劍,也不是道觀里擺著看的木器法具,而是一柄真正見過血、見過雷、見過年代的老劍。

  劍長三尺七寸,劍身狹而直,脊上嵌著七顆暗沉如星的鉚釘。

  劍格古拙,劍鞘卻是老黑鯊皮包銅邊,鞘口刻著極淺的八卦紋路,早已被歲月磨得發鈍。

  劍未出鞘時,便有一股極冷的鐵意往外滲。

  像深冬里埋在雪殼子底下的老冰,又像關外曠野上那種不肯散的肅殺氣。

  這劍一出來,連壇祀靈都微微頓了一頓。

  林照玄怔怔抬頭,嘴唇發白。

  「這————這不是普通法器————」

  周衡也顧不得自己胸口還疼,死死盯著那柄劍。

  「傳家寶拿出來了?」

  陸遠沒有答,只是拇指一頂劍格。

  「錚—」

  劍出三寸,寒光先行。

  那光不是亮,是冷,冷得像月色落在凍河上,一下子便把周遭席影照得發白。

  劍身上那七顆鉚星在黑氣中一顆顆亮起,仿佛沉睡多年,今夜才真正醒來。

  「此劍名為一」

  陸遠一字一頓,抬眼看向壇祀靈,眼底再無半分退意。

  「鎮關七星。」

  「原是奉天城外老松嶺一座廢道觀里的鎮庫劍。」

  「道觀早年替關外兵災壓過屍煞,後來觀塌了,香火斷了,只剩這柄劍埋在梁下。」

  「劍脊嵌北斗七釘,開刃那年,正趕上關外第一場秋雷。」

  「老道說,它不是給活人擺看的,是給壓不住的東西收尾用的。」

  他說到這裡,手腕一翻,劍鋒終於全數出鞘。

  剎那間,整條石道的陰氣像被針尖扎了一下,猛地往後縮去。

  翻席燈里那隻紙手也跟著僵了僵,燈芯的灰白火焰第一次開始不穩,微微打顫。

  壇祀靈眼窩裡的黑氣明顯一沉。

  「真器?」

  它慢慢吐出兩個字,語氣里終於多了點真正的忌憚。

  「你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陸遠只是冷笑,並沒有回答。

  這種東西自己多了去了!

  先前不拿出來只是沒到節骨眼,陸遠覺得還能靠自己翻盤。

  畢竟,陸遠也不想全靠法器,但現在——不拿出來是不行了。

  他抬手將劍橫在胸前,右腳猛然一踏地面,整個人竟像忽然撐開了一口氣。

  那口先前被壓得幾乎斷絕的真陽,被這柄鎮關七星一引,竟從丹田裡重新竄了起來。

  劍是老劍,法不是新法。

  可老物件最怕的,從來不是鏽,是沉睡。

  一旦醒了,便比新鑄的更狠。

  陸遠眼神一凜,口中低聲喝道:「天有七星,地有七煞。」

  「前有陰席,後有死路。」

  「今借北斗一線明,斬你壇魂三寸根!」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已提劍衝出。

  這一衝,整個人像從地縫裡拔出來的一道寒風。

  壇祀靈立刻抬手來攔,袖底席影翻卷,黑氣如牆。

  可鎮關七星劍鋒一遞,竟硬生生把那面陰牆切出一道細口。

  那口子不大,卻極利,劍氣過去時,連空氣都像被凍裂了一樣,發出極輕的脆響。

  壇祀靈袖口被削開一道長痕,黑氣從裂口裡翻出來,像漏了氣的紙燈。

  它第一次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陸遠已經踩了進去。

  他不求花招,不求法勢,只把這口老劍當成真正的劈煞刀,劍走最直的路。

  專往壇祀靈額心壇眼、手腕換氣、席影根腳三處猛攻。

  每一劍都不求花哨,只求狠、准、短,像老刀客在雪夜裡剁狼,刀刀見骨。

  壇祀靈怒極,雙臂齊張,整條石道再次捲起陰風。

  可鎮關七星劍每一次與陰氣相撞,劍脊上那七顆暗星就會亮一顆,亮一次,黑氣便被逼退一分。

  原本壓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席煞,竟被這一柄老劍硬生生扯開了口子。

  「退後!」

  「嗤」

  陸遠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

  「別沾它的席風!」

  宋清禾和林照玄幾人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才剛一退開,便見陸遠一劍橫掃,硬生生將撲來的三道紙影斬成碎屑。

  碎紙落地的瞬間,那些本來還在翻湧的陰焰竟短暫一滯,像是被什么正氣壓住了嗓子。

  壇祀靈陰沉地盯著他,額心裂紋里的黑意翻滾得更厲害了。

  「你這不是借來的法。」

  「這是壓壇的老殺器。」

  陸遠唇角一動,冷得像刀背上的霜。

  「你現在才認出來,晚了。」

  說罷,他腳下一錯,劍勢陡然一沉,竟不再正面硬攻壇祀靈,而是先斬翻席燈底,再挑紙幡根腳。

  最後一劍直逼它額心壇眼下方三寸。

  那一劍去得極穩,穩得像一條老河,從不拐彎,只往最要命的地方淌。

  壇祀靈大怒,整張臉上的黑氣都被逼得翻了起來,像一鍋開了的陰水。

  可陸遠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被壓著打的人了。

  鎮關七星劍一旦起勢,便像把沉在地底多年的霜火一併帶了起來。

  陸遠每出一劍,劍尖便帶起一點極細的白芒,白芒落在席影上,便像灼穿一層舊紙。

  落在黑土上,便像釘住一寸陰脈。

  落在壇祀靈身上,便叫它那一身席煞不斷抽搐、後撤。

  眾人看得幾乎忘了呼吸。

  先前還被壓得抬不起頭的局面,竟被這一柄忽然現世的老劍,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陸遠站在這道口子裡,衣襟染血,劍鋒雪亮,像是從死人堆里硬生生站起來的活煞。

  他抬劍,目光如霜。

  「壇祀靈。」

  「你方才吃得太急。」

  「現在,該你吐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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