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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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幾人迅速分工,徐家人匆忙回村取山契,楊皓則第一時間前往崔家報信,幾撥人約好在縣衙會合辦理過戶。

  崔父聽聞自家竟也能獲賠一座山,驚得不知所措,在衙役和族長的催促下,才懵懵懂懂跟著前往縣衙。

  雖說山地是自願賠償,但過戶時也產生了幾兩銀子稅錢,擱往常徐族長必定要掰扯一番。

  可這次因上面多次施壓,縣衙差役接連上門督辦,催著儘快了結此事。

  徐族長急著平息事端,只能咬咬牙,主動表示由族裡承擔這筆費用,飛快辦妥了手續。

  諸事落定後,楚時安依約找到何捕頭,取回了自家收在衙門財物。

  隨後在何捕頭引領下,二人來到牢房。

  楚時安隔著柵欄望去,昨日還囂張跋扈的張大嘴,被關押一日後已蔫頭耷腦,像只受驚的鵪鶉般蜷縮在角落,大氣都不敢出。

  「我安排的。」何捕頭笑道,語氣裡帶著點「這事我懂」的爽快,「沒打她,也沒審她,但這一天在牢里見到的、聽到的,足夠把她那點膽子嚇破了。

  保管她這輩子再聽到『牢房』倆字就發怵,見了官差都遠遠地繞道走。」

  牢房裡濁氣翻湧,霉斑爬滿牆壁,像無數雙流膿的眼睛盯著罪犯。

  牆角嘔吐物的酸腐味,混著血腥味絞作一團,在陰濕的空氣里擰成毒蛇般扭曲的氣柱,嘶嘶地往人鼻腔里鑽。

  深處突然爆出一聲慘叫,夾著尖銳的嘶喊,像被掐住喉嚨的夜貓子似的,在死寂的牢房裡撞得嗡嗡響,讓人聽著頭皮發麻、毛骨悚然。

  楚時安目光下意識往聲音來處瞥了眼,再轉頭看柵欄里的張大嘴。

  方才還只是蜷縮著,這會兒竟整個身子都往牆角縮得更緊了,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肩膀止不住地打顫,連頭都不敢抬。

  這環境,別說張大嘴這等平日裡只會撒潑耍橫的婦人,便是身經百戰的壯漢,時間長了,也得嚇出一場大病來。

  「你瞧,壓根用不著動手。」何捕頭語氣裡帶著點過來人的篤定,「這牢房本就是磨人的地方,哪怕只呆上一日,也足夠磨掉她的氣焰。

  往後她再想撒潑惹事,先得想起今日這份提心弔膽的滋味。」

  當然,被這般收拾的不只是張大嘴,還有跟他一起去楚家鬧事的那群人。

  那些人被關在另一間牢房裡,嚇著的時候好歹能互相陪著,不像張大嘴,只能孤苦無依地獨自扛下這份驚嚇。

  楚時安心裡清楚,何捕頭這是借著縣尊的意思,在替他出氣,當即拱手道:「何大哥這份心意,小弟記在心裡了!

  日後但凡有能用得著小弟的地方,大哥儘管吩咐,小弟萬死不辭!」

  何捕頭聞言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楚時安的肩膀,順便把他的手按下來:「楚兄弟這話說重了!

  說到底我不過就是個捕頭,平日裡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差事,哪裡用得上你『萬死不辭』?」

  他眼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楚兄弟為人爽快、做事懂分寸,你身上這份通透和擔當,可不是一般年輕人能有的,一看就是有大造化的人。

  說不定將來我這老骨頭,還得靠你多照拂呢!

  往後在這縣裡,要是遇著了什麼為難事,別客氣,儘管來找我。

  我們兄弟倆,先不說別的,單論這份投緣,互相幫襯也是應該的。」

  說罷,他沖楚時安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太過客氣,招呼著楚時安趕緊去忙自己的事。

  何捕頭一開始只是想借著楚時安去結識徐鵬,可幾番相交,他打心底里欣賞這少年,那點最初的心思,早變成了真真切切的投契和相惜。

  張大嘴說到底也只是一個普通小老百姓,昨日徐鵬那句「此事無需偏袒,一切按規矩來,律法怎麼定便怎麼判」,與眼前令人窒息的場景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中的恐懼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早已被嚇得肝膽俱裂。

  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滿心都是惶恐,生怕自己後半輩子都要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再無出頭之日。

  當聽到簽下認罪書便能獲釋時,她沒有多問一個字,慌忙抓過紙筆,手指顫抖地潦草簽名、按下自己手印,往日的橫蠻勁消失得無影無蹤。

  張大嘴被衙役推搡著踏出牢門時,腿還軟得像沒骨頭,幾乎站不穩。

  後面那群幫凶們,也好不了多少。

  他們以為出了牢房就解脫了,卻沒想到,外面早圍了不少等著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似的往耳朵里鑽。

  「這就是去河灣村鬧事的張大嘴?聽說被關了一夜,這像是嚇破膽了!」

  「可不是嗎?楚家本本分分過日子,她平白無故上門找茬,聽說把人家東西全給砸了,活該進大牢!」

  「還有張大嘴身後那群人,也不知怎麼想的,跟著去作惡,怕是也沒少在牢房裡受罪!」

  唾沫星子似的閒話飄過來,張大嘴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先前的橫蠻氣焰早被牢里的驚懼磨得半點不剩。

  她不敢抬頭,只悶著頭往人群外擠,身後那群幫凶也跟做賊似的,縮著脖子緊隨其後。

  「走大路太惹眼了。」不知是誰低低說了一句,「繞著西山那條小路回吧,清淨。」

  眾人紛紛附和,眼下他們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哪裡還敢走大街招搖。

  一行人便拐進了城郊的岔路,往西山小道去了。

  這條小路平日裡少有人走,兩旁儘是半人高的蒿草,風一吹過,沙沙作響。

  走在前頭的張大嘴心裡憋著氣,越走越覺得憋屈——明明是楚家算計了這一切,自己卻落得這般下場,連路都不敢光明正大走。

  她正暗自咬牙,琢磨著一定要找機會報復回去。

  忽聽身後傳來「哎喲」一聲驚呼,緊接著便是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

  回頭看時,只見兩個竹簍突然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地上,簍口的麻繩摔開,黑壓壓的胡蜂嗡地一下涌了出來,蜂群被驚擾得攻擊性十足,直往人身上撲。

  「是胡蜂!」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胡蜂蟄人又狠又疼,只聽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響起。

  「啊啊啊!!!」

  「快跑!」

  「別蜇我!!!」

  ……

  張大嘴本就身形臃腫,跑慢了半步便首當其衝,臉上、脖頸上瞬間被蟄了好幾下。

  尖銳的痛感讓她渾身發麻,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滾開,都滾開!別蜇我!」

  她慌得手舞足蹈,肥碩的胳膊胡亂揮著想去拍開身上的蜂,可動作笨拙又慌亂,越拍越亂,引得更多胡蜂循著動靜撲來。

  慌不擇路間,笨重的身子根本收不住腳,腳下被一截凸起的老樹根狠狠絆了一下。

  「啊!!」

  她尖叫著往前撲去,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震得地面都似顫了顫。

  這一跤摔得極重,右胳膊肘磕在尖銳的石頭上,當即擦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疼得她眼前發黑;

  左腿膝蓋被硌得鑽心,笨重的身子落地時力道太猛,腳踝重重崴了一下,不一會就腫得老高,連動都動不了。

  胡峰「嗡嗡」地圍著倒地的她。

  「你們這些小畜生都給我滾開,回頭我讓人掀了你們老巢!」

  胡蜂可不會理她的威脅,紛紛圍上前一通猛蟄,張大嘴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蟄痕。

  她肥碩的身軀在地上滾來滾去哀嚎,肥肉隨著掙扎顫晃,眼淚混著泥污糊了滿臉,狼狽不堪。

  身後的幫凶們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被蟄得抱頭鼠竄,有人慌不擇路撞在樹幹上,有人絆倒在蒿草里,滾得滿身泥污。

  「天殺的,哪來的胡峰!」

  「救命啊!」

  「我的臉!」

  ……

  一時間,小道上哭爹喊娘的聲音、胡蜂的嗡鳴聲響成一片。

  先前那點蔫頭耷腦的狼狽,此刻又添了數倍的悽慘。

  一行人被蟄得哭天搶地,哪裡還顧得上體面,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拼了命地往大路方向逃。

  誰也沒回頭去管癱在地上的張大嘴,只顧著拍打著身上的胡蜂,連滾帶爬地往前奔逃。

  待到終於甩開蜂群,一個個都成了「豬頭臉」。

  眼泡腫得眯成一條縫,嘴角腮幫高高鼓起,身上更是紅一塊腫一塊,疼得齜牙咧嘴,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唯有張大嘴孤零零地癱在泥地里,胳膊磕得鮮血淋漓,腳踝腫得老高,胡蜂還在她周遭盤旋蟄咬。

  她疼得渾身抽搐,嗓子都喊啞了,身後卻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

  風卷著蒿草葉落在她臉上,混著眼淚和泥污,冰涼刺骨。

  直到那群人互相攙扶著回了村,才把張大嘴被絆倒撂在西山小道的事,說給聞訊趕來的徐虎聽。

  徐虎當即叫上人,扛著門板,把癱在西山小道泥地里、奄奄一息的張大嘴接回了家。

  她往床上一躺就再也起不來了——身上的蟄包又紅又腫,崴了的腳踝更是腫得不能沾地,徐大夫來看過,說至少得養上一個月才能下床。

  那個往日裡撒潑耍橫的潑辣婦人,一夕之間,就變成了連喝水都要靠人伺候的病秧子。

  西山小道上,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一灘淺淺的血跡,和幾隻遲遲不肯散去的胡蜂。

  幾個用黑布捂著臉的小乞丐打此路過,順腳將兩個竹簍踢到旁邊的大河裡,任流水載著竹簍漂向遠處。

  至此,這場風波才算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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