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聖心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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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心學堂的鐘聲悠悠響起。

  鐘聲來自樓頂鐘塔,據說銅鐘是洋人從遙遠的歐羅巴運來的。

  顧慎言走進自己的教室。

  那是二樓最東側的一間,窗戶正對著梧桐樹。

  教室很大,能容納五十來人。

  可實際上坐著的,只有二十三個學生。

  能在聖心學堂念書的,無一例外都是有來頭的。

  要麼是官宦之家,要麼是豪商巨賈,或是武館世家。

  最次也是祖上闊過,如今家中仍有幾塊薄田的寒門子弟。

  至於真正的老百姓?

  他們連字都認不全幾個,哪裡有資格踏進這扇門?

  顧慎言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這個位置頗有講究——坐得太前,容易被先生點名提問;

  坐得太后,又顯得不夠尊重師長。

  第三排,剛剛好。

  坐下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旁邊的位置空了出來。

  顧慎言的目光在那個空位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視線。

  他在座位上坐下,從書包里取出一本《新學課本》,隨意翻了翻。

  這是民國政府新編的教材,封面印著「德先生」和「賽先生」的畫像。

  內容卻是四不像——既有儒家的仁義禮智信,又有西洋的民主自由論,還夾雜著些似是而非的科學知識。

  顧慎言看了幾頁,便覺得索然無味。

  前世自己好歹是個碩士生,這些東西在他眼裡也太基礎了。

  「慎言兄,今日來的有些晚啊。」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慎言抬頭,看到一個穿著藏青長衫的少年正朝他走來。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眉清目秀,唇紅齒白。

  這是周明軒,省城財政廳副廳長的三公子。

  周家在民國政府中頗有根基,其父周景文乃是從大鼎皇朝舊官員中轉任過來的,深諳理財之道,極受上峰器重。

  「明軒兄。」顧慎言微笑著點頭致意。

  周明軒在他旁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來:

  「昨日我家廚子新做的桂花糕,味道極好,慎言兄嘗嘗?」

  顧慎言接過,道了聲謝。

  他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三塊精緻的桂花糕,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的桂花香氣。

  顧慎言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桂花清香在唇齒間縈繞,確實是難得的佳品。

  「好手藝。」他由衷贊道。

  「你知道嗎?」周明軒點點頭,便壓低聲音道:

  「我剛才在茶樓喝早茶,碰到李文淵,聽他說……錢寶林最近又在到處吹噓那篇《論東西文明之融合》。」

  顧慎言眉頭微挑:「哦?」

  「就是慎言兄一個月前,給他代筆的那篇。」

  周明軒嘆了口氣:

  「他現在逢人就說是自己寫的,還把那塊銀質獎牌掛在書齋最顯眼的位置。」

  「昨天有人當面問他,說聽聞他找人代筆了,該不該給潤筆費。」

  「你猜他怎麼說?」

  周明軒的聲音帶上了幾分憤慨:

  「他說——『讀書人的事,怎麼能叫代筆呢?那是我指點他人代為謄寫罷了。

  至於潤筆費?我給了紙墨筆硯,還給了思路,這難道不算報酬?』」

  顧慎言聽完,只是笑笑。

  「都過了一個月了,還在說這事?」

  「是啊。」周明軒有些憤憤不平:

  「慎言兄,你當初怎麼就這麼忍了?那可是十五大洋啊!」

  「忍了才有今天。」

  顧慎言的聲音很平淡,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事情:

  「明軒兄,你想想,若我當初為了十五大洋跟他鬧翻,會是什麼結果?」

  周明軒愣了愣,沒說話。

  「他錢家有的是錢,有的是關係。

  真鬧到老夫子那裡,他會承認嗎?」

  顧慎言繼續道:

  「就算鬧贏了,我也落了個『斤斤計較』的名聲,以後誰還敢來找我代筆?」

  「可你就這麼白白損失了十五大洋……」

  「不,沒有損失。」

  顧慎言搖搖頭:

  「你難道沒發現嗎?這一個月來,找我代筆的人反而更多了。」

  周明軒一愣:「這……」

  「因為大家都看到了——我顧慎言講信譽,不計較,和氣生財。」

  顧慎言淡淡道:

  「即便遇到錢寶林這種耍無賴的,我也沒有撕破臉,更沒有到處宣揚。」

  「這種口碑傳出去,反而讓那些真正想找人代筆的客戶更放心。」

  「他們知道,找我辦事,不用擔心我事後翻臉,更不用擔心我會把他們的秘密抖出去。」

  周明軒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用那十五大洋,換了個好名聲?」

  「差不多吧。」顧慎言笑了笑:

  「做生意嘛,有時候吃點小虧,反而能賺大錢。」

  「這一個月,光是靠代筆,我就賺了幾十大洋。」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周明軒聽完,由衷地佩服:

  「慎言兄,你這格局……我是真服了。」

  「哪裡哪裡。」

  顧慎言擺擺手:

  「只是吃到虧長了教訓罷了。現在我接單,都是先收一半定金的。」

  周明軒還要繼續說話,教室前方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幾個學生正在收拾座位,將桌椅往後挪,騰出一大片空地。

  這是冥想課的規矩——需要足夠的空間讓學生們盤膝而坐。

  其他學生也紛紛行動起來,動作熟練,顯然已經習慣了這個流程。

  顧慎言和周明軒也起身,幫忙挪動桌椅。

  不多時,教室中央便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站在一旁,低聲交談著。

  「聽說了嗎?錢家寶林,最近冥想時能隱約感應到一絲靈蘊的波動了!」

  「嘖嘖,錢家果然底蘊深厚。

  聽說錢老爺專門請了西洋的秘法師給他開小灶,每天光靈香就要燒掉十大洋!」

  「難怪啊……咱們這些窮學生,哪裡比得上?」

  顧慎言聽著這些對話,心中暗自盤算。

  冥想課,對這個班上的學生來說,意義非同尋常。

  聖心學堂之所以能成為省城首屈一指的學府,除了教授新學,最重要的便是這門「冥想課」。

  這是洋人從西方帶來的「術」道入門法。

  據說源自古老的秘教傳承,結合了東方吐納術和西洋冥想法,是近兩百年來東西方文化融合的產物。

  雖然比不上大宗門的修行之法,可對於這些非頂級權貴的大戶子弟來說,這已經是他們為數不多接觸超凡的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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