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眾人拾柴火焰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嘟嘟嘟!」

  接線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您好,這裡是省城交換台,請問您要接通哪裡?」

  「勞駕,請聯通西城區柳巷十三號,鶴形拳館。」

  「稍等。」

  聽筒里傳來一陣沙沙的雜音,夾雜著遠處其他通話的聲音。

  這個年代的電話線路還很原始,串線是常有的事。

  顧慎言耐心等待。

  約莫等了半分鐘,電話那頭才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餵?哪位?」

  是管事劉叔的聲音。

  「劉叔,是我,慎言。」

  「少爺!」劉叔的聲音立刻變得恭敬:

  「您怎麼打電話回來了?可是有什麼急事?」

  「勞煩劉叔,幫我叫一下阿全哥過來接電話。」

  「好嘞,您稍等!」

  又是一陣嘈雜聲。

  不多時,石全的悶聲傳來:

  「少爺?」

  「阿全哥,下午我有些事要處理,麻煩你比平時晚些過來。」

  「成,俺記下了。」石全憨厚地應道。

  顧慎言想了想,又道:

  「對了,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他在聽筒前低聲說了幾句話。

  具體說了什麼,只有他和石全知道。

  石全聽完,沉默了片刻:

  「少爺,這事……怕是不太妥當吧?」

  「放心,我心中有數。」

  顧慎言的聲音很平靜:

  「就按我說的辦。」

  「……是,少爺。」

  石全最終還是應了下來。

  兩人又說了幾句,顧慎言這才掛斷電話。

  他看著那台黑色的電話機,心中思緒紛雜。

  方才他交代給石全的那件事……若成,便能為接下來的會面多做一層保險。

  想到這裡,他轉身朝一樓教室走去。

  走廊里已經響起了琅琅讀書聲。

  那是洋文的發音,帶著學生們的些許本地口音,聽起來有些滑稽。

  顧慎言推開教室門,裡面已經坐滿了學生。

  講台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正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那是教授西洋文的李先生,據說早年曾在英吉利留學三年,一口倫敦腔說得極為標準。

  「顧同學,你來晚了。」

  李先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下次注意時間。」

  「是,學生知錯。」

  顧慎言行了一禮,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周明軒已經在座位上了,見他回來,連忙小聲問道:

  「慎言兄,摩爾神父找你說了什麼?」

  顧慎言坐下,低聲道:

  「待會兒午膳時再說。」

  周明軒點點頭,不再多問。

  李先生在黑板上寫完最後一個單詞,轉過身來:

  「今日咱們繼續學習語法,現在進行時......」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解著。

  顧慎言聽得昏昏欲睡。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實在太簡單了。

  前世研究生畢業,英語六級早就過了,這點最基礎的語法簡直是小兒科。

  他的思緒漸漸飄遠。

  璇璣會、玄政司、白采苓......無數念頭在腦海中交織、碰撞。

  窗外的梧桐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時光靜靜流淌。

  一節課,就這樣過去了。

  正午鐘聲響起,悠長沉悶。

  學堂的食堂設在西側廂房,青磚灰瓦,倒也寬敞明亮。

  只不過這寬敞明亮之下,卻藏著一套森嚴的規矩——階級。

  食堂分為三個區域。

  最里側,是「甲等席」。

  那裡擺放著紫檀木桌椅,每桌僅坐四人,桌上鋪雪白台布,擺著精緻的青花瓷餐具。

  窗明几淨,連筷子都是象牙鑲銀的。

  能坐在甲等席的,無一例外都是真正的權貴——督軍公子、市長千金、或是覺醒了血脈的天才。

  這塊區域大部分時間都是擺設,真有那樣的貴人,也很少會到這食堂里來吃飯。

  中間區域,是「乙等席」。

  普通的杉木長桌,八人一桌,粗瓷大碗。

  倒也乾淨整潔,只是少了些排場。

  這裡坐著的,大多是富商之子、中上層官吏的後代、或是武館世家的子弟。

  最外側,則是「丙等席」。

  連桌子都是拼湊起來的,坑坑窪窪,十幾人擠在一起。

  碗筷更是雜亂不堪,有缺口的茶缸、豁邊的粗碗......

  坐在這裡的,一般都是那些靠著親戚資助才能來念書的寒門學生。

  顧慎言端著餐盤,走向乙等席。

  他的位置,在乙等席中段靠窗的一張桌子。

  餐盤裡,擺著四樣菜:

  一碟清蒸鱸魚,肉質細嫩,淋著薑絲和蔥花;

  一碗冬筍燉肉,湯色乳白,筍片脆嫩;

  一盤蒜蓉菜心,翠綠欲滴;

  還有一小盅銀耳蓮子羹,甜而不膩。

  雖然沒有靈氣,可勝在精緻。

  這一餐下去,就得要花他半個大洋。

  「慎言兄!這邊!」

  周明軒已經坐在窗邊的位置,朝他揮手。

  旁邊還有李文淵和孫婉兒,都是上午一起上冥想課的同學。

  顧慎言走過去,將餐盤放在桌上,剛要坐下……

  「喲,這不是顧少爺嗎?」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顧慎言眉頭微皺,轉頭看去。

  錢寶林那張肥胖的臉正湊過來,臉上掛著油膩的假笑。

  他端著一個托盤,故意在顧慎言旁邊的空位坐下。

  那托盤裡,擺著五樣菜。

  其中的獅子頭和靈芝,竟然都是貨真價實的靈食!

  雖然品階不高,可對於他們這些學生來說,已經是難得一見的珍品了。

  錢寶林故意將托盤放在顧慎言面前,擺弄著那些菜餚。

  他夾起一塊獅子頭,放進嘴裡,眼睛都眯了起來:

  「嘖嘖,我家老爹今早特意讓廚子做的。」

  「這肉啊,是用靈豬的五花做的,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他又舀了一勺雞湯:

  「這雞湯,用的是三年的老母雞,配上百年野山參,燉了整整四個時辰。」

  周明軒的臉色沉了下來。

  李文淵更是忍不住開口:「錢寶林,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

  錢寶林裝作驚訝的樣子:

  「我只是在吃飯啊,李兄這是什麼話?」

  他又夾起一片靈芝,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唉,也怪我家老爹太寵我。」

  「明明說了不用準備這麼好,可他偏要讓廚子做這麼多靈食。」

  「我一個人哪裡吃得完?真是浪費啊......」

  他說得滿臉惋惜,可那語氣里的得意,簡直快要溢出來了。

  孫婉兒咬著唇,有些惱怒。

  她雖是女子,可自小習武,性子剛烈得很。

  此刻見錢寶林如此作態,恨不得把那盤獅子頭扣在他臉上。

  可她終究還是忍住了。

  畢竟錢家在省城也算有頭有臉,她一個武館世家的女兒,犯不著為這種事鬧翻。

  顧慎言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鱸魚肉放進嘴裡,細細品味。

  那魚肉鮮嫩,薑絲的辛辣恰好去除了腥味,蔥花的清香更是點睛之筆。

  雖無靈氣,可這廚藝著實不俗。

  他慢條斯理地吃著,似乎根本沒有聽到錢寶林的話。

  這份淡定,反倒讓錢寶林有些不爽了。

  他原本以為顧慎言會露出羨慕、嫉妒、或是憤怒的表情。

  可對方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讓他精心準備的這場「炫耀」,變得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就在這時……周明軒突然站了起來。

  他端起自己的餐盤,夾了一大塊雞腿,放進顧慎言的碗裡:

  「慎言兄,這雞腿你吃。」

  「我家老爹昨日托人從那南雄買來的烏骨靈雞,燉了一夜,正好補身子。」

  緊接著,李文淵也同樣站了起來。

  他從自己的餐盤裡,夾了兩塊紅燒肉,同樣放進顧慎言碗裡:

  「慎言兄,這肉也嘗嘗。」

  「我家廚子的手藝,在省城也排的上號。」

  孫婉兒也不甘示弱。

  她從自己那盤糖醋排骨中,挑了幾塊最大的,放進顧慎言碗裡:

  「慎言哥,這排骨你也吃。」

  「我家老太太特意讓廚房做的,說是能強筋健骨。」

  三人你一筷,我一筷。

  很快,顧慎言面前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那些菜雖然品階不一,可每一樣都蘊含著淡淡的靈氣。

  這些,全都是靈食!

  而且加起來的份量,竟然比錢寶林那一整托盤還要多!

  錢寶林瞪大眼睛,看著顧慎言面前那堆積如山的靈食,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他們......這是什麼情況?!

  周明軒笑眯眯地看著錢寶林:

  「錢兄,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哦對,說你家老爹寵你,給你準備了這麼多靈食。」

  他指了指顧慎言面前的小山:

  「可惜啊,慎言兄的朋友更多。」

  「大傢伙兒你一份我一份,這不就湊齊了?」

  李文淵也跟著笑道:

  「是啊,錢兄一個人吃獨食,怎麼比得上大家一起分享?」

  孫婉兒更是直接:「慎言哥人緣好,這叫眾望所歸!」

  錢寶林的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事實擺在眼前。

  他那一托盤靈食,看似豐盛。

  可顧慎言面前那一碗,卻是貨真價實的「眾人拾柴火焰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