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桌上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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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桌上桌下

  「雲翊見過公子。」

  張雲翊雖然有些意外,還是快步上前對於睿揖了一禮。

  同時他心中急急思索著,二房長公子為何突然到了我豐安莊?

  當日於二爺倉促地把產業歸還給了閥主,對我們卻連一句交代都沒有。

  遲至今日,他的長公子卻突然來了,難道說……

  張雲翊急急思索著,於睿已從馬上一躍而下,微笑著上前攙扶。

  「張莊主快快請起,大可不必如此拘禮。」

  張雲翊順勢起身,恭敬地道:「公子緣何來了這裡,這支商隊……」

  於睿微笑道:「哦,也不算商隊。某去涼州辦點事,順路採買了些東西。

  本來是要由此返回代來城的,一路上太乏了些,就想在豐安莊歇歇腳。」

  張雲翊心頭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全為那個突然聲名鵲起的楊燦而來吧!

  於睿上下打量張雲翊幾眼,笑道:「我聽說貴莊有幾個管事不太爭氣,牽累了你。

  不過大伯只是把你從莊主貶為副莊主,想來是要你戴罪立功的。

  也許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重新成為豐安之主了。」

  張雲翊皮笑肉不笑地牽了牽嘴角:「那就借公子吉言了。公子這就往豐安堡去?」

  於睿笑道:「是啊,咱們那位這楊執事接連改良了耕犁和水車,名噪天下。

  實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本公子既然路過此地,當然要見他一見。」

  張雲翊聽了,目光又晦暗了幾分。

  ……

  楊燦把豹三爺、禿髮隼邪還有拔力末帶回塢堡,馬上就讓人去通知青梅安置。

  這豐安堡中,楊燦原來所住的那處客舍是條件最好的,如今已經燒成了一片白地。

  不過堡中還有幾處客舍區,便是再多一些客人也安排得下。

  青梅正在張羅端午之宴,沒功夫事事親力親為,便拜託她的小師太。

  「靜瑤姐姐,安排客舍的事兒,就麻煩你了。」

  「小事一樁,你放心吧。」

  獨孤婧瑤一口答應下來。

  她戴了頂漆紗籠冠,這樣就不怕旁人看見她的寸頭了。

  看到獨孤靜瑤時,連見多識廣的豹三爺都不禁屏息。

  這女子周身散發的空谷幽蘭之氣,仿若遺世仙子一般聖潔無暇。

  楊燦府上的一個侍婢,竟然有這般清幽若仙的氣質嗎?

  豹三爺不由得食指大動,那種聖潔無瑕的、高高在上的氣質,太讓人想把她拉入六欲紅塵了!

  但,他眼中燃起的欲焰,卻飛快地黯淡下來。

  豹爺已經沒了拉人下紅塵的本錢。

  年輕時候太不知節制,如今什麼法子都用了,卻都不管用。

  不管用什麼法子,他那裡始終軟得賽過棗樹葉上的「毛蝲子」。

  女人,他討厭女人!

  至於禿髮隼邪和拔力末,只是對獨孤婧瑤的風采略感驚訝,隨後就放下了。

  他倆現在都是一腦門的官司,哪有閒功夫去欣賞女人。

  這安頓客人也有許多的說法門道,一個不妥當那就失禮了。

  所以青梅自己走不開,也只敢拜託給她極信任的獨孤婧瑤。

  獨孤婧瑤把三位客人和他們的隨從安排妥當,便要回去制香。

  蓮步姍姍數十個起落,就見前方有兩個侍女,又引著兩位客人過來。

  獨孤婧瑤定睛一看,頓時暗吃一驚。

  她一個閃身,便藏到了一叢花木後面。

  張雲翊陪著代來城世子於睿緩步而行。

  於睿笑著吩咐婢女道:「不必去尋旁人了,這莊子原就是張莊主的,有張莊主安排足矣。」

  獨孤婧瑤躲在花叢後面,吃驚地看著二人走過。

  「果然是他,於子明?他怎來了豐安莊?

  糟糕,他是認得我的!若是被他看見……

  嘴饞誤我!

  要不……我跟楊燦說說,還是躲去尼姑庵算了。」

  獨孤婧瑤心頭小鹿忐忐,杏脯般細嫩的掌心都沁出了汗來。

  ……

  今兒又是咱朱大廚露臉的一天。

  庖廚里煙火蒸騰,朱大廚的銅勺在鐵鍋上敲出了鏗鏘的節拍。

  莊主老爺今兒宴請的客人,那身份可都不低。

  於三爺於驍豹,禿髮部落的隼邪大人、代來城的少主於睿、拔力部的首領拔力末。

  原豐安莊的土皇帝張雲翊,在這樣的場合里竟然只能敬陪末座。

  菜餚的食材都是極好的。

  為了籌備端午宴,負責採買的熱娜購回了大量精美的食材。

  朱偉鵬本就是「巧婦」,如今又有了「好米」,這一桌菜做的自然是無可挑剔。

  只可惜,酒菜雖好,可這一桌子的人的心思卻都不在這兒。

  作為東道主,楊燦的笑聲活躍全場。

  他不時舉杯,敬豹三爺、敬於公子,敬兩位鮮卑首領,敬協理莊主張雲翊……

  那是面面俱到,一個不落。

  而他每次敬酒,都是在豹三爺暗藏機鋒地想用話套他的時候。

  精準得就像索纏枝彈的「梅花三弄」,不會錯漏半個音符。

  這要是楊燦彈的,呸!

  狗都不聽。

  豹三爺對楊燦的有意迴避似乎全無察覺,依舊微笑著,不時地旁敲側擊。

  問多了,你總有說漏嘴的時候。

  今晚禿髮隼邪表現的很有風度。

  他在酒桌上面對拔力末,完全沒有之前那種劍拔弩張的硝煙味兒。

  但是每當他的目光落在拔力末身上時,都會悄然掠過一抹隱晦的寒光。

  那神韻,像極了一條潛伏在水裡的鱷魚。

  拔力末則一反常態,仿佛他躁狂的脾氣都不藥而愈了。

  他冷靜地坐在那兒,以一種完全不符合草原漢子的習慣,小口小口的抿著酒。

  仿佛那不是酒,而是一杯香茗。

  他知道,他的無妄之災還遠沒有解除,一個不慎,就可能為他招來滅頂之災。

  於睿淡定地坐著,哪怕是對他三叔也很少主動舉杯。

  但是不管誰向他敬酒,他都會雙手捧杯,風度上無懈可擊。

  他這次來,唯一的目標就是楊燦。

  他甚至為此先跑了趟涼州,買了些西域商品,再以經過為由進入豐安堡。

  這麼做就能完全打消大伯的戒心嗎?

  當然不能,但是起碼有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理由。

  不然,他若暗中潛來或者毫無理由地接近楊燦,那就讓楊燦難以自處了。

  他是要拉攏楊燦,而他拉攏楊燦是因為楊燦的用處越來越大,他當然不能讓楊燦陷入困境。

  所以,在這各懷鬼胎的一桌子客人面前,他對楊燦只能和他對其他人的態度一樣,既不親近,也不疏遠。

  六人之中,張雲翊最為從容。

  看來這次的貨物非同一般啊,就連禿髮部落和拔力部落的首領都來了。

  好,這可真是太好了!

  這批貨越重要,山爺就越不會善罷甘休。

  他只需要耐心等著「山爺」來聯繫他,然後技巧性地往楊燦身上招引一下。

  接著,他就什麼都不用做,便能坐收漁利了。

  這樣一想,張莊主笑的就更加愉快了。

  他總是在最恰當的時候站起來,為其他人滿滿地斟上一杯。

  南方人好清淡的米酒,北方人好更濃烈的乳酒。

  甘醇的乳酒流入他們的腸胃,發酵著各自不同的算計。

  觥籌交錯間,他們每一個人都想成為那隻穩坐中軍的蜘蛛,

  可他們卻又都在偽裝著不慎闖入的飛蛾。

  ……

  「這酒喝的,可真他娘的累啊。」

  一回到臥室,楊燦就把自己扔在了榻上。

  扯松的衣領露出鎖骨處的汗漬。

  他閉目揉著太陽穴,眼前還晃動著那些虛偽的笑臉。

  才六個人啊,這要是組群,至少能組十八個。

  一個個的,就沒一盞省油的燈啊。

  楊燦正在嘆著氣,鼻端忽然嗅到一抹幽香。

  睜開雙眼,入目的便是一片雪色春光。

  熱娜拜爾端著醒酒茶走近,紗羅衫襦根本裹不住那呼之欲出的豐盈。

  經過上次訶子崩開的尷尬,如今這身衣裳反倒將她襯得愈發驚心動魄。

  她才十八還是十九來著,怎麼就發育的這麼好啊。

  楊燦忽然就不覺得累了,他覺得他還能掙扎一下。

  「扶我起來……」

  楊燦吩咐著,熱娜聽話地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更近了,楊燦喉結滾動,正待開口,一盞溫熱的瓷便已抵至唇邊。

  楊燦只好就著熱娜的柔荑喝茶。

  鼻端有著不屬於茶葉的一縷芬芳,眼前則是酥滑香軟的一抹顏色。

  茶香與女兒香交織,竟比陳年佳釀更醉人。

  楊燦牛嚼牡丹一般,一口氣喝乾了茶水,剛想再說點什麼,熱娜的裙裾已然旋出旖旎的弧度,裊裊地轉身去桌上放茶了。

  「老爺,婢子有件事想跟老爺說。」

  熱娜趁勢站在桌旁,離著楊燦足有八步遠。

  「什麼事?」

  「從明兒起,能不能請老爺,另行安排兩個婢女侍候著。」

  「呱嗒」一下,楊老爺沉下了臉色。

  「為什麼?」

  「因為婢子忙呀。」

  波斯貓兒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就像貓兒優雅地舔了舔爪子。

  「婢子正在琢磨,以我豐安莊所掌握的資源和人脈,可以做些什麼生意,初始可以做到什麼規模,可以銷往哪些地方。

  哎,千頭萬緒,都要提前考慮到呢。要想一舉成功,這可不是一拍腦門兒的事兒呀,老爺。」

  「有道理!」

  一聽錢,楊燦的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他眸底的光立刻變成了銅錢的顏色。

  再不想辦法開源,他的錢可撐不到秋收了。

  什麼美女畫皮,在雜家的錢袋子面前,那都不值一提。

  楊莊主立馬端正了態度,這世間最蠱惑人心的,終究還是那黃白之物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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