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美妙的誤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1章 美妙的誤會

  楊燦趕回鳳凰山莊時,又有零星的雪花飄下來。

  碎雪順著貂裘的領口往裡鑽,涼絲絲的,不過因為沒有風,倒也不算太冷。

  豹子頭程大寬和幾名侍衛策馬隨在楊燦的身邊,那魁梧的身形仿佛一座移動的鐵塔。

  豹子頭本來被他安排守在雞鵝山照看女兒,卻因山下那兩名墨者的一番言語,被他臨時調回了身邊。

  如今程大寬可是楊燦麾下第一武力擔當,有這杆「鐵槍」在身邊,楊燦心裡才更踏實一些。

  畢竟墨者行事詭秘,而且楊燦著實不清楚,現在的墨者是否已經蛻變,也就不好判斷那秦墨鉅子是否有敵意了。

  山門口的莊丁早已望見幾匹快馬馳來,打頭那匹棗紅馬上的身影他們再熟悉不過,正是長房大執事楊燦。

  旁邊跟著的原長房統領程大寬,那鐵塔似的模樣更是顯眼。

  莊丁們不敢怠慢,兩人一組合力推開了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雪天裡格外清晰。

  楊燦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乾脆。

  他把韁繩拋給侍衛,緊了緊貂裘,便邁步進了大門。

  但是一進大門,他卻沒有往內院裡去,而是一轉身拐進了旁邊的門房。

  門房裡爐火燒得正旺,莊丁小頭目老劉正坐在爐前烤火,聽見動靜抬眼一瞧,見是長房大執事楊燦來了,瞬間就彈起了身子。

  老劉滿臉堆笑地道:「哎喲,是楊大執事回來了!快烤烤火暖暖身子。」

  楊燦拉上門,搓著凍紅的手走到爐邊落座,笑問道:「今兒拜山的人多嗎?我一早就下山了,別漏了什麼貴客。」

  「大執事真是個仔細人,難怪閥主老爺如此的器重!」

  老劉先拍了一記馬屁,這才笑道:「大執事放心好了,年初二冷清著呢,這要到初三才是客人扎堆的時候。」

  他一邊說,一邊走過去,伸手翻了翻桌上的登記冊子。

  「大執事,今兒就來了兩撥人,都是替咱們於家管山林的老管事,父傳子、子傳孫的熟面孔,過來給閥主老爺磕個頭、獻上些山珍就走了。」

  「都是山莊的老人?」楊燦眉峰微蹙,照山下那兩人所言,秦墨鉅子來了山上,斷然不會是這種身份啊。

  「可不是嘛。」老劉感慨地道:「想當年,是他們爹帶著他們來給老爺拜年。如今吶,可是換了他們帶兒孫來嘍,歲月不饒人吶!」

  老劉忍不住感嘆起了歲月匆匆。

  說到這兒,他忽然一拍腦門:「哦,對了,還有兩位是專程來拜訪大執事你的,一位是趙公子,一位是羅公子,說是大執事的故人。」

  拜訪我的?我的故人?楊燦心中疑惑,我何時認識的什麼趙公子、羅公子?

  楊燦忙向老劉仔細詢問了幾句,老劉哪記得那麼清楚,只大概說了說這兩位客人的模樣。

  楊燦頓時心生疑竇,今天拜山的一共就這麼三撥人,前兩撥是附近管山林的小管事,父死子繼,好幾輩兒的於家下人,不太可能是什麼秦墨鉅子。

  難不成,這秦墨鉅子就是趙、羅兩位拜山者之一?

  方才在山下,那兩個齊地墨者能把我錯認成墨家同門,那麼這位秦地墨者當然也有可能。

  所以,這位秦墨鉅子誤把我當作同門,但墨者身份不便示人,所以編了一個身份,上山找我來了?

  想到這裡,楊燦便點點頭:「成,沒有什麼要緊人物拜山就成,免得怠慢了。好了,你忙你的吧。」

  門外,程大寬正帶著幾名侍衛牽馬等候。

  楊燦從門房裡出來,便吩咐道:「把馬送回馬廄,各自歇息去吧,大寬,你留下。」

  楊燦往自己住宅處走去,侍衛們牽了馬自去安置,豹子頭則快步跟上了楊燦。

  行至楊宅門前時,楊燦忽然停住了腳步,向豹子頭招招手,對他竊竊私語了一番。

  豹子頭側耳聽著,眼睛漸漸睜大起來,一臉的驚訝。

  楊燦吩咐完道:「記住了?」

  豹子頭連忙點點頭,楊燦道:「你速去準備,弄好了就到花廳來見我。」

  豹子頭答應一聲,快步離開了,楊燦則整了整衣衫,走進自己的宅邸。

  「老爺!」

  「見過老爺。」

  宅里的奴僕下人見自家老爺回來了,紛紛避到道旁行禮。

  楊燦頷首問道:「青夫人呢?」

  「回老爺,夫人在花廳理事呢。」

  楊燦點點頭,便往花廳行去。

  剛進花廳,就見青梅穿著水綠色繡梅襟襖,正對著婆子丫鬟吩咐年後的採買事宜。

  望見楊燦進來,青梅立刻揮退下人,笑吟吟地迎上來。

  她一邊替楊燦寬下裘衣,一邊道:「回來得倒早,我還以為夫君得傍晚才能回來呢。」

  楊燦的女兒在山下,楊燦此去,固然是要看望一下他的義子女,可更主要的,卻是看望他的女兒。

  所以照理說不會回來太早,這時天還沒黑呢,楊燦回來的時辰確實有些出乎青梅的意料。

  楊燦在椅上坐下,笑道:「臨了遇上點事,所以就提前回來了。」

  因為正讓豹子頭那邊做些準備,他倒不是太急著見那趙公子,便隨口問道:「管事們的禮都退了?」

  「退了。」

  青梅跟過來,給楊燦斟茶:「沒全退,厚重的部分退了,留了幾樣,又從咱們庫里拿了幾樣當做回禮。」

  青梅一邊給他斟茶一邊說:「我說夫君你『人日』(正月初七)之後就要赴任,如今正是緊要關頭呢。

  諸位的隆情厚意,我家夫君收受了,可這般厚禮卻不敢收。一旦被閥主老爺知道,壞了前程,那可不得了。」

  「嗯,這麼說好。」楊燦贊道:「你還真是我的賢內助啊!」

  青梅被他誇得眉眼彎彎,心中歡喜,便走到楊燦身前,雙手搭在楊燦肩上,嬌嗔道:「夫君還誇人家是賢內助,有些事情,都不肯讓人家知道。」

  楊燦雙手環住她柔軟的腰肢,詫異道:「我有什麼事瞞過你?」

  小青梅嬌嗔地皺了皺鼻子,道:「沒有麼?那……夫君大人你在江南,究竟是怎樣的寒門吶?」

  楊燦心裡一跳:「寒門就是寒門,還能是怎樣的寒門?」

  「是麼?」

  小青梅嗔怪地打落楊燦滑向她翹臀的大手,似笑非笑地道:「能拜大儒為師,能入名聞天下的玄性廬為徒,你這寒門,怕也不一般吧?」

  楊燦只聽的目瞪口呆,小青梅的話他聽懂了,可話里的意思,怎麼就不明白了呢?

  什麼大儒為師,什麼玄性廬之徒?玄性廬是什麼玩意兒?

  小青梅做為索家出來的人,也是聽說過赫赫有名的江南玄性廬的。

  這個年代尚沒有書院,但已經出現了大儒集中於一地辦學的地方,算是後世書院的前身。

  這種辦學的所在常以地名或山長的號,加上廬、堂等作為學院的名稱。

  玄性廬就是南朝有名的一處學院,可問題是,楊燦沒聽說過。

  他當初為了編個不易被人調查的身份,隨口編的江南羅家,還是他在牧場放牧時,聽人說過他們牧場販往江南的馬兒,曾被吳州羅家重金買走十匹。

  所以後來編造身分時,他才隨口提及的。

  這時聽青梅說什麼江南大儒,什麼玄性堂……

  這怕不是他那兩位「故人」說給青梅聽的吧?

  楊燦心思電轉,道:「你從誰那兒聽來的這些?」

  青梅見他神色錯愕,倒是笑了:「怎麼,被我問住了?這話當然是你的好同門趙楚生趙公子說的。」

  「趙楚生?」楊燦更是茫然。

  小青梅就把趙楚生、羅梅兩人如何前來拜訪的話對楊燦說了。

  說到後來,突然想起一事,小青梅就一扭腰肢,坐到了楊燦腿上,環住了他的脖子。

  青梅在楊燦耳邊小聲道:「我跟你說啊,那個羅公子,其實是個雌兒。我猜,她一定是趙公子相好兒的。」

  楊燦表面漫不經心,暗生警惕道:「他們今在何處?」

  青梅道:「我把他們安排在後院兒靜雲軒了啊,那羅梅既然裝男人,我自然是佯裝不知,給她單獨安排了客房。」

  青梅吃吃笑道:「不過我這人多通情達理啊,她的住處與趙公子挨著,若要偷情,方便的很。奴奴這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這時,花廳門外閃過一道高大身影,正是程大寬。

  他見青梅正膩在楊燦懷裡,忙不迭地往後退,卻還是被楊燦看見了。

  楊燦拍了拍青梅的臀瓣,溫聲道:「我去書房見他,你派個伶俐丫鬟去,單獨請趙公子過來。」

  青梅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撒嬌道:「今兒晚上,你可得好好跟我說說,你的玄性門徒故事。

  要是你編的不圓滿呀,看我不咬死你!」

  ……

  楊燦跟著程大寬走進書房,程大寬便指著屋頂承塵等處,對楊燦道:「老爺你看,都布置妥當了。」

  楊燦隨著程大寬的指點,抬頭看了看,程大寬又快步走到書案後面。

  書案依牆處,有一道繡竹的帷幔垂下

  程大寬指點著該處,對楊燦道:「老爺你看,你坐在這裡,便能發動了。」

  楊燦點點頭,走到書案後又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片刻功夫,房門外就傳來一個小丫鬟的聲音:「老爺,趙公子到了。」

  「請趙公子進來。」楊燦說著,向程大寬擺擺手:「去門外守著。」

  楊燦這書房可不大,四壁立上書架,根本就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可比不上於醒龍那是以一座書齋當書房,建個暗門秘室都輕而易舉。

  程大寬點點頭,躬身退了出去。

  趙楚生走了進來,神情略顯拘謹。

  這人一進門,楊燦的目光便凝在了他的身上。

  不是楊燦想刻意打量,而是此人實在與他的預想相差太遠。

  黝黑的皮膚,像是常年暴曬的農夫,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節粗大,指腹帶著厚繭,竟像是個匠人而非讀書人。

  楊燦心中暗忖:這便是傳聞中神秘的墨者?還是一位秦墨鉅子?

  這……,就這黝厚的皮膚、拘謹的神情,無處安放的雙手……

  說他是田間耕作的農戶才有人信,怎麼看都和「鉅子」二字不沾邊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難道他是江南玄性廬的一位儒生?

  楊燦輕輕搖了搖頭,那就更不可能了,那些儒生哪有這樣的人間煙火氣?

  趙楚生此時也在看著楊燦。

  眼前這人身著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面容俊朗如月下青松,氣度凝渾似深潭靜水,就連站姿都挺拔如修竹。

  趙楚生下意識地縮了縮手,頓時有些自慚形穢。

  我墨家鉅子,就應該是他這種風範吧?

  趙楚生腦海中不期然閃過許多墨家先輩的事跡:

  第一代鉅子墨翟,曾為宋國大夫,舌戰諸侯;第二代孟勝,乃楚國貴族,以死踐諾;第三代田襄子,官至齊國國相;第四代腹,更是秦國倚重的重臣……

  可是到了他這一代,鉅子竟隱於市井,連見個人都要忐忑不安了。

  一股酸楚頓時湧上了心頭,趙楚生的喉結不禁滾動了一下。

  他倒不介意自己隱於市井,只是堂堂鉅子沒落如此,這說明墨門也沒落了呀。

  君不見儒家如今在廟堂之上混得如何風生水起嗎?重臣弟子遍布朝野啊。

  可我墨家卻是日漸式微,如今我這鉅了,要尋一個同門都如大海撈針。

  他此次前來,便是為了確認楊燦是否是墨門中人,可是話到嘴邊,卻被他內向的性子堵得死死的。

  自小到大,他最怕與人周旋,唯有對著熔爐里的精鐵、刨花中的木材時,才覺得渾身自在。

  此刻面對楊燦這般氣度的人,他腦子裡轉了十幾個開場白,竟沒一個覺得妥當,舌頭像是打了結兒。

  尷尬的沉默氣氛在書房裡蔓延著,楊燦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拱起雙手,溫和地笑問:「足下便是江南玄性廬的讀書人?」

  趙楚生聞言一愣,隨即面孔漲紅,連忙擺手道:「不不不,趙某實非玄性廬的學生。

  那是……那是我的好友羅公子為了方便進入山莊,信口所言的,實在慚愧……」

  他不是玄性廬的門生?那麼……

  楊燦心念一轉,忽地右手拇指緊扣食指第一節,右腕輕抵左腕,姿態端凝如勁松,沉聲問道:「執矩守墨,君可識途?」

  趙楚生的眼睛瞬間亮了,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左手握拳,僅伸食中二指彎成「規」形。

  他挺直腰杆兒,右手伸直如尺,穩穩架在左臂肘下,興奮地道:「繩墨為憑,同道歸心!」

  耶?這個農夫還真是墨門中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楊燦忽地想起了他撿到的那枚墨符,便從懷中掏出來,向趙楚生一亮:「足下可認得這墨符?」

  趙楚生更興奮了:「認得,認得,我也有!」

  趙楚生忙不迭從懷裡摸出他的青銅墨符,往掌心裡一亮。

  那銅符色澤古樸,邊緣帶著磨損的痕跡,正是他墨門身份的信物。

  不同於楊燦的是,楊燦的墨符,正面上只有一個古纂字「墨」。

  而趙楚生掌中墨符的正面,卻是一個古纂字「鉅」。

  趙楚生的目光死死盯在楊燦手中的木符上,那「墨」字起筆藏鋒、收筆回韻,完全合乎墨家規矩。

  尤其是旁邊那幾道看似隨意的墨紋,更是辨別真偽的關鍵暗記。

  沒錯了,楊燦這墨符一定是真的。

  趙楚生心中激動的無以復加,他大步向前,忘形地從楊燦手中奪過墨符,與自己手中墨符一對,邊緣的墨緣竟然完美鍥合。

  趙楚生把兩枚墨符重重地按在書案上,反手便攥住了楊燦的手。

  他掌心的老繭蹭得楊燦手心發癢,可他卻顧不上這些,用力搖著楊燦的胳膊,眼眶都紅了:「同門!你我是同門啊!」

  楊燦懵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的身份而已啊,誰跟你就同門了?

  你不要過來,你不要碰瓷啊!

  可趙楚生已然熱淚盈眶,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聲音里滿是失而復得的哽咽:「墨友!我可算找到同門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