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刺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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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 刺楊

  「轟隆」一聲巨響,陳府門楣上的黑漆匾額重重地拍在石階上,瞬間震碎了長街的平和。

  而就在這巨響傳來之前,兩道黑影已先一步從圍觀百姓的縫隙中暴躍而起,如離弦之箭般直撲楊燦。

  先秦諸子百家,從無純文純武的偏頗。

  巫門更是常年遊走於生死險地,屢遭迫害、四處奔逃,於技擊一道早已磨得爐火純青。

  此刻楊元寶與陳亮言全力以赴,轉瞬間便衝到了楊燦面前。

  長街上頓時大亂。

  那些上邽的地主豪強驚呼著四散躲避,錦袍被扯得歪斜,帽子滾落在地。

  即便其中有幾個好舞刀弄槍的,也沒人願意強出頭。

  誰有膽子行刺一城之主?背後必然有滔天勢力。

  若是貿然出手相助,豈不是平白得罪了幕後之人?

  已有心思活絡者,悄悄將自光投向了人群中的李凌霄。

  李凌霄臉上滿是震驚,可在「疑鄰盜斧」的心態作祟下,那震驚在旁人眼中,反倒添了幾分欲蓋彌彰的可疑。

  唯有楊燦面色不變,眼見兩個黑巾蒙面人疾沖而來,竟不閃不避。

  他陡然沉腰坐馬,雙腿如老樹盤根般牢牢扎在地上,低喝一聲,雙拳裹挾著千鈞之力,徑直迎了上去。

  兩個黑巾蒙面人心中大喜,暗道:我這一拳二十年的功力,你擋得住嗎?

  「砰!」「砰!」

  四拳轟然相交,楊元寶和陳亮言只覺半邊身子瞬間發麻,拳骨像是要碎裂一般。

  劇痛順著手臂竄入肩頸,二人各自跟蹌著後退三步,腳下的青石板都被踩出淺痕。

  二人駭然對視一眼,當即改變路數,腳下踏開了巫硯步。

  這步法本是上古巫祝為君王跳通神之舞所創,最善懾人心魄。

  此刻施展開來,詭譎飄忽至極,腳尖點地時幾乎不見蹤跡,身形騰挪間方向難測。

  明明看著是撲向楊燦左肩,下一瞬卻已轉到右側,直取楊燦腰間要害,宛如兩隻索命鬼魅。

  所幸二人此行目標是生擒楊燦,而非取其性命。

  巫門覬覦的是他體內那股神力的奧秘,若是刀劍加身失血過多,這枚「活藥方」便算廢了,是以只憑一雙肉掌攻伐。

  否則,楊燦在技擊技巧上連程大寬、亢正陽尚且不如,哪裡敵得過這兩個功法詭異的高人?

  縱有一身神力,怕也早被利刃攮穿了要害。

  這短暫的交手,也讓楊燦徹底意識到了自己的短板。

  「練拳不練功,到老一場空;練功不練拳,猶如無舵船」。

  他如今便是「無舵船」的境地,空負一身神勇之力,卻沒對應的拳腳身法將其盡情發揮。

  好在功是最難修的,只需再得名師指點身法拳腳,精進起來定會事半功倍。

  楊燦現在,只缺名師一枚。

  瞬息之間,楊燦頸上、腰間、胸口、後背,已不知挨了陳亮言和楊元寶多少拳腳。

  但他經藥浴淬鍊過筋骨,又服下了巫家神丹,雖做不到刀槍不入,可尋常鈍器擊打也只覺酸脹。

  若非百斤大錘猛砸,根本傷不了他的臟腑筋骨。

  反倒是他這一身神力,尋常武人挨上他一記,怕就得筋斷骨裂。

  方才硬拼一拳,陳亮言和楊元寶已深知此人筋骨如鐵、力大無窮,因此再不敢與他硬碰,只仗著飄忽身法游斗奇襲。

  陳亮言窺得一個破綻,運足十成氣力,狠狠一掌拍向楊燦胸口。

  這一掌的力道,足以拍碎五塊疊放的青磚,可落在楊燦胸口,只聽「嘭」的一聲悶響,如中敗革。

  陳亮言只覺楊燦胸口又韌又硬,反震之力震得他腕骨發麻,而楊燦不過是晃了晃身子,渾不在意。

  陳亮言暗叫一聲苦也:不能動兵器傷他,拳腳又撼他不得,這仗還怎麼打?

  與此同時,楊元寶一記鞭腿呼嘯而至,腿風凌厲尖銳,真如長鞭抽擊。

  楊燦不敢賭這一腿的威力,生怕硬抗會被踢斷頸骨或是震出腦震盪,當即雙臂一舉格擋上去。

  「砰!」

  長腿與雙臂狠狠相撞,楊元寶悶哼一聲,只覺小腿骨像是撞上了並列的石柱,疼得他一個趔趄,身法頓時遲滯下來。

  二人見楊燦這般「皮糙肉厚」,索性不再留手。

  巫門絕學盡數施展開來,掌影翻飛如蝶、腿風如刃,招招直取太陽穴、雙目、肚腹、

  下陰等要害。

  任你筋骨再硬,這些地方總不能硬扛吧?

  楊燦見狀,確實不敢以身試險,可二人身法奇快,他根本沒法保證自己全然不中招。

  此刻侍衛們已沖了上來,與刺客混戰成一團。

  袖弩是萬萬不能用的,怕誤傷自己人。

  可三人走馬燈般纏鬥,侍衛們舞著刀劍也插不進手,只能在外圍擾敵,根本難以形成有效牽制。

  楊燦身形急退,迅速與二人拉開距離,模樣竟似不敵欲逃。

  可他的手,卻已悄然摸到了腰間。

  王南陽一見,臉色驟變。

  他隨楊燦參加過陳府雅集,深知楊燦那奇門暗器何等詭異。

  這要是讓他使出「漫天花雨」的打法,兩位師叔怕是凶多吉少。

  他本以為提前示警後,楊城主既服過巫門神丹,兩位師叔一時半會兒定然拿不下他。

  到時兩位師叔見勢不妙自會撤離,沒料到二人竟這般一根筋。

  眼見痛腿老辛已帶著侍衛圍上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王南陽當即涌身沖了上去。

  他一身寬袖文士袍,身手卻矯健如狸貓,瞬間將楊元寶、陳亮言截住。

  只是他這一衝,楊燦剛摸到手中的「卡牌」,動作也陡然頓住,三人身法詭譎奇快,實在太難瞄準。

  等等————身法?

  楊燦微微一怔,看向纏鬥的三人。

  王南陽倒不愚笨,本就是假意出手,也知道兩位師叔不會傷他,自然不必出全力,是以他的身法遠不如兩位師叔那般莫測。

  但是,他當初為了投效楊燦,可是給楊燦表演過接炭練拳。

  那時的身法————

  王南陽一邊高聲叱喝,裝作打得極為吃力,一邊在袍袖拂動間,指尖極快地比出巫門秘語手勢,示意兩位師叔速速撤離。

  陳亮言和楊元寶也知今日難以得手。

  單是一個楊燦,只靠拳腳便制不住,何況王南陽這邊還得假意周旋分神。

  二人對視一眼,趁著侍衛包圍圈尚未合攏,身形翩然倒縱,向後急掠而去。

  「鏗鏗鏗」,機括聲接連響起,瘤腿老辛手中的墨家改良連環勁弩連發三枚袖箭。

  縱使二人逃遁時仍踏著巫硯步,飄忽難測,可袖箭終究快過身形。

  一聲悶哼陡然傳來,顯然有人中箭。

  只是人影晃動,一時間竟沒人看清是誰掛了彩。

  「刷!」二人相互攙扶著,逾牆而過,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保護城主撤離!」病腿老辛一聲大喝。

  四名膀大腰圓的侍衛衝上來,將楊燦緊緊擠在中央,急急沖向馬車。

  他們早被老辛調教過,從不像普通士卒那般只知衝鋒,唯一要務便是護住城主性命。

  方才變故倉促,他們沒能第一時間反應,但誰知道刺客有沒有後手?

  若對方見擄人不成轉而暗箭殺人,後果不堪設想。

  是以眼見城主避過首輪襲擊,四人當即以自身為肉盾,護著他往馬車衝去。

  其餘侍衛也不急於追趕刺客,紛紛退守馬車四周,或提兵刃,或舉袖箭,警惕地盯著上下左右六個方向,將馬車護得密不透風。

  這般陣仗,便是那些沒被嚇跑的人,也不敢上前詢問城主安危了。

  楊燦剛被推進車廂,「咔」的一聲,前車廂便垂下一塊厚實木板,將車身護得嚴嚴實實。

  病腿老辛跳上車轅,一甩馬鞭,馬車便絕塵而去。

  「諸吏皆至衙中見我!」

  車中傳來楊燦的吩咐,話音落時,馬車已衝出三丈開外。

  王南陽收了招式,向前走了幾步,目送馬車遠去,又望向兩位師叔翻過的牆頭。

  他目力極好,早已看清,中箭的是陳師叔,部位是————屁股。

  「嗯,袖箭殺傷力不大,陳師叔屁股肉厚,中上一箭,應該無礙吧?」王南陽暗自思忖。

  經此一役,城主必然戒備森嚴,再想動手已是千難萬難。

  只要再一個月,等楊城主徹底吸收藥性,那「回溯術」便再無用處,想來巫咸也不會再打城主的主意了。

  楊翼這時走上兩步,心有餘悸地四下張望一番,揚聲道:「城主有令,命我等赴城主府議事,諸位,請吧!」

  長街對面,「隴上春」酒樓二樓雅間的窗欞後,慕容淵與慕容宏濟將陳府門前的驚險一幕盡收眼底。

  雅間內的炭爐餘溫漸散,杯中的酒早已涼透。

  慕容淵端著酒杯的手倏然頓住,目光掃過下方四散奔逃的人群,又落向那輛絕塵而去的馬車,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冷笑。

  「不錯,這上邽城,可比咱們預想的要熱鬧得多。」

  慕容宏濟眯起眼,虬髯下的眉頭微微蹙起,道:「楊燦剛執掌上邽便連推新政,動了不少人的好處,對他心懷不滿者定然不在少數。」

  「這是好事。」慕容淵呷了口冷酒,酒液入喉,帶著幾分凜冽的澀意。

  「此人雖有些本事,可只要他短時間內無法徹底掌控上邦,便不能隨心所欲推行他的主張。只要把他拖上三年————」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街上的混亂還未平息,城防兵的呵斥聲與百姓的驚惶聲隱約傳來。

  「三年之後,便是我慕容家振翼而起之時。屆時,他縱有胸有丘壑,也再無伸展的餘地了!」

  陳府門前的變故,木嬤嬤也看得一清二楚。

  於醒龍從陳府出來時,街道便已臨時戒嚴,她混在路邊圍觀的百姓里,卻不料撞上了這場刺殺。

  此刻楊燦的護衛護著人絕塵而去,只留兩名侍衛匆匆去通知城防司與捕盜署,一眾官吏也紛紛往城主府趕去,街禁才重新放開。

  木緩緩挪上街頭,枯瘦的目光落在地上那灘刺目的血跡上。

  也不知是混戰中受傷的侍衛所留,還是哪個刺客倉皇逃竄時滴落的。

  她嘴角噙起一抹意味難明的笑意,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詭譎,只覺這場戲,看得甚是有趣。

  於她而言,慕容閥之外的地界,自然是越亂越好。

  與此同時,六疾館後院,一間密室內正瀰漫著凝重又陰森的氣息。

  房屋中央立著一張由整根原木刨制而成的窄榻,木板光滑無痕,不見半點拼接的縫隙。

  榻的四角鑿有凹槽,其中一角的凹槽還打通了孔洞,下方穩穩架著一隻半人高的大陶瓮。

  房樑上垂下一截粗實的鐵索,索頭掛著一枚寒光凜凜的鐵鉤。

  顯然巫咸為了徹底放干楊燦的血液,不浪費一滴,打算最後將人倒掛控血而備。

  屋角的炭爐燒得正旺,火苗添著爐壁,散出的熱氣混著草藥的古怪氣味,熏得人胸口發悶。

  窄榻旁的小几上,銀刀、瓷碗、針具等物擺放得整整齊齊,泛著冷硬的光。

  巫咸親自坐鎮,一身玄色長袍曳地。

  玄色本是通幽之兆,穿在他身上,以致他原本仙風道骨的清逸,反倒平添了幾分噬人的陰森。

  「他們來了!」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劉真陽神色一喜,急忙搶步去開門。

  可沒等他觸及門把手,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楊元寶一手捂著胸口,一手艱難地架著陳亮言跟蹌而入。

  陳亮言則提胯、撅腚,腿彎別著勁兒,走一步便疼得抽一下。

  他的後臀上還露著一截袖箭的短尾,純鐵的箭杆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質感。

  巫咸、李明月與劉真陽見狀,皆是目瞪口呆,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李明月最先回過神,快步上前攙住丈夫,聲音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亮言,你這是怎麼了?」

  楊元寶踉蹌著挪到一旁的機子上坐下,剛坐穩便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液里竟混著血絲。

  顯然楊燦那一拳,傷的遠不止他的手臂。

  他苦著臉,將刺殺的經過一五一十道來。

  如何潛伏、陳府匾額如何突然墜落讓楊燦有了警覺、二人如何與楊燦纏鬥、若非師侄王南陽暗中掩護,險些就栽在當場。

  「那匾額怎會無故掉落?」

  巫咸驚怒交加,猛地一拍身旁的案幾,震得上面的瓷碗都晃了晃。

  楊元寶苦笑一聲,氣息依舊不穩:「弟子也不知啊。

  想來是於醒龍、索弘都住在陳府,陳方為了拍二人馬屁,把府邸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翻出來灑掃。

  偏生擦了那塊牌匾,反倒沒有安置穩妥————」

  巫咸張了張嘴,竟一時說不出話來,頹然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鐵青。

  旁邊的小屋內,陳亮言早已趴在榻上,屁股上那截箭尾還倔強地杵著。

  李明月先剪開他染血的衣擺,又取烈酒仔細清洗了鋒利的小刀。

  她眯眼觀察片刻,循著箭尾倒鉤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將皮膚切開一道小口,隨即手腕猛地一抖,乾脆利落地將袖箭拔出。

  陳亮言悶哼一聲,牙關咬得咯吱作響,額上青筋暴起。

  李明月卻不耽擱,抓起一旁的藥葫蘆,金創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口上撒。

  緊接著又取來乾淨布條層層裹緊,動作乾脆利落,不愧是巫門裡的外科聖手。

  外間廳中,巫咸沉默地踱了兩圈,腳步沉重,最終停在虧中央。

  他沉聲道:「等南陽回來,再他仔細商議。

  我們時間不多了,再拖上一段時日,便是抓住了楊燦,也沒用了。」

  姿真陽蹙眉道:「可經此一事,楊燦必定會加強防範,咱們再想近身,碼是難如登天。」

  「難,也得做!」

  巫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們的老旱宗,為了研究這奇方,不知耗費了幾代人的心血,難道就容易了?

  一旦讓我們追溯出這方子的奧秘,試問天下豪門,誰不趨之若鶩?

  靠著它,我們便能得到天下一等一豪門的庇護,我巫門,才能真正延續下去!」

  病腿老辛甩著馬鞭,駕著馬車一路疾馳,直奔城主府。

  馬車四周,騎馬的侍衛皆刀出鞘、箭上弦。

  鐵蹄踏碎了長街的寧靜,他們的目光如鷹隼銳利,死死掃視著街道兩側的每一處陰影,生碼再冒出刺客的後手。

  到了城主府前,一聲令下,沉重的府門只片刻便轟然洞開。

  楊燦剛要推開車廂前門下車,就被老辛一把推了回去。

  老辛做斥候時,也曾參過刺殺,自然清楚「一擊不中、二擊再襲」的門道,誰能保今日的刺客沒有後續謀劃?

  楊燦遇襲是猝不及防,可遇襲之後還出紕漏,那便是他們護衛的失職了。

  沉重的門檻被迅速搬開,馬車長驅直入,楊燦又一仫打開車廂前門,探出頭來吩咐:「等官吏們到了,讓他們去政事廳候我。」

  話還沒有說完,又被老辛推了回去。

  此時的上邽街頭,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豹子頭程大寬方正陽分別率領部曲兵、城防兵,將四座城門盡數封鎖。

  長街上五步一仆、十步一哨,戒嚴搜捕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捕盜掾朱通沒急著先去城主府,而是第一時間趕回了捕盜署。

  不消片刻,數十名「伍佰」便提著刀沖了出去。

  他們分成十數聞,挨家挨戶地搜捕。

  但凡身上帶傷、行跡可疑、沒有身份采明牙牌者,不問緣由,統統先抓回署里再說。

  這一通搜捕,倒是把城裡的雞鳴狗盜之輩逮了個七七八八。

  木嬤嬤回到李府時,剛到門口便被城防兵攔了下來。

  她本就只是個普通老婦,不通武功,腿腳也只有尋常老人的水準,一路走得蹣跚。

  偏生她回來時,正趕上官兵在府外布防,無奈之下,只能報出李府的名號。

  城防兵當即派人去府中核實,折騰了好一陣子,才竄她進門。

  這番動靜,終究驚動了潘小晚。

  李有才不在家,這位仁兄有局兒,又去吃酒了。

  潘小晚在花廳見了木嬤嬤,向她問起街上為何混亂。

  一聽楊燦遇刺,潘小晚臉色頓時大變,急切追問:「楊城主可還安全?」

  木嬤嬤方才站的角度,只能看到人群混亂的外圍,哪裡能看清中間的情形?

  她含地道:「老身站得遠,瞧不清細節。

  只知道那殺手一跑,楊燦就被人拖進車裡,馬車片刻沒停,徑直回了城主府。」

  頓了頓,她又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補充道:「老身過去時,倒是瞧見地上有一灘血跡,也不知是不是他的。」

  潘小晚的心「撲通」一聲,瞬間沉到了谷底。

  木嬤嬤後面又說了些什麼,她已是心神恍惚,一句也沒聽清。

  好半晌她才猛地驚跳起來,連聲吩咐下人備車,要親自去楊府探望。

  潘小晚的馬車抵達城主府時,前衙大門已然敞開,趕來議事的官員們正三三兩兩地離去。

  她走的是後宅小門,門子進去通報,可等了許久,都沒半點消息。

  丐是沒有回音,潘小晚心裡越是發慌,只道楊燦碼是凶多吉少。

  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趕來,正是旺財。

  旺財本是她的家奴,後來被李有才轉贈給楊燦,彼此自然極熟。

  一見是他,潘小晚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問道:「旺財,楊城主可無恙?

  「」

  「潘夫人,府里正忙著安排護衛、排查隱患。

  城主和小夫人一時抽不開身,來不及出迎,還望夫人海涵。」

  旺財抽回手,弓著身子引路,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

  他又補充了一句,「城主大人無恙,夫人無需擔心。」

  聽了這話,潘小晚懸著的心才竄下一半,可依舊存著疑慮。

  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安眾人之心,在外面不敢言明實情?

  她急急道:「你快帶我去見,見見城主————還有青夫人。」

  「是!」旺財應了一聲,領著潘小晚往裡走。

  二人一前一後,七拐八繞,最終進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大廳。

  潘小晚心急如焚,快步往裡走了幾步,卻猛地察覺不對。

  這大廳里明明亮著數十盞燭火,卻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既不見楊燦與青梅,也不見任何僕役丫鬟。

  「旺財,這是————」

  潘小晚急忙回身想問個究竟,卻見旺財正面對著她,一步步緩緩退向廳外。

  她轉身時,旺財的腳剛剛邁出門檻兒,他臉上竟然帶著幾分————歉意?

  潘小晚心頭一緊,快步向旺財追去。

  才走出三步,「嘩」的一聲,廳外竟湧來一群侍衛。

  鋒利的槍尖攢成一片寒光閃閃的槍林,將廳堂大門堵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那厚重的木門便被人從外面「砰」地關上了。

  潘小晚臉色劇變,轉身衝到側邊窗前,一把推開窗扇。

  「吱~~嘎~~」弓弦聲響,窗外數十張強弓早已拉成滿月,箭簇森然,齊齊對準了她。

  潘小晚一個激靈,下意識「砰」然關上窗子,跟蹌著後退幾步,掌心裡已然沁滿了冷汗。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到背後隱隱有聲息傳來、

  潘小晚猛地轉身,只見那一面牆的巨大帷幔,正緩緩飄落。

  隨著帷幔退潮一仞落下,她先看到了一頂精緻的「漆紗籠冠」,然後便是一張如玉的俊朗容顏。

  楊燦翹著二郎腿坐在圈蘭上,一手以肘撐著扶手,支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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