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春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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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9章 春回人間

  殘冬的寒意漸褪,凍土開始消融。

  田間地壟里,勤勞的農夫開始牽著耕牛、扶著型耙,踏著鬆軟的春泥下地勞作了。

  吆喝聲、型鏵翻土的景象不斷,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整地、播種,期盼著秋後的豐收。

  於閥宗親們也開始了他們的「春耕」,他們開始收糧。

  不只是他們,誰還沒有幾個至親、幾個至友?

  所以,他們把消息,悄悄透露給了自己的至親好友。

  這些人也一陣觀望,發現糧價果然在緩慢而穩定上漲的時候,也果斷加入了收糧的行動。

  為了不引起楊燦的警覺,於七公特意叮囑他們絕對不要大批量收購,不哄抬當下糧價,每日只少量、多處、分散地吸納。

  收來的糧食,再集中到一些寺廟和可信的塢堡。

  待到秋後,糧食減產,再加上他們一手推動,糧荒將迅速演變為饑荒。

  到時候,他們不僅可以大發橫財,還能逼得楊燦主動下台。

  網,將起於秋後。

  正當于氏宗親們暗中囤糧的時候,於閥總戎使楊燦代表閥府,與索閥特使公開會晤,並且重修了兩閥盟約。

  舊約是上一代閥主於醒龍簽署的,如今於閥閥主是於康稷。

  所以,哪怕盟約條款沒有一點變化,雙方重新簽署一份,也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在新約中,雙方加強了軍事行動上互幫互助、聯合行動的條款。

  索閥前腳和楊燦簽訂了盟約,轉頭就派人急返索閥,準備調度一筆資金,分送到索閥在於閥地面上開辦的各處商棧。

  索弘打算通過這些已經分布在於閥地面上的索家商棧,加入對糧食的收購。

  機會難得,他同時還修書一封,吩咐自己家裡調集一切可用資金,準備搭上這輛即將大發橫財的順風車。

  就在于氏宗親秘密囤購糧食的時候,三邊通調署也正式掛牌開衙了。

  新署初建,通調使尉遲伽羅總領一應事務。

  李大目、易舍、陳胤傑三人各自遴選得力人手,調入通調署。

  三人都沒敢打馬虎眼,派的都是精兵強將。

  李大目送給尉遲伽羅的,是一群深耕帳冊、精於核算的錢糧能吏,收支、稽核、對帳無所不精,最擅從帳目縫隙中摳出利、查出虛實。

  易舍選派的則是常年遊走南北西北、深諳貨品行情、精通跨境貿易的精幹屬吏。

  他們通曉商路規則,對於物價漲跌、貨物流轉都有門道。

  而陳胤傑派出的人手則是市井與官場兩頭圓滑的掮客與牙人們。

  他們長袖善舞、巧言善辯,最擅長斡旋應酬、勾兌關係、調和各方矛盾。

  三人選派精兵強將前往三邊通調署的時候,無一例外,對這些自己一手栽培出來得力幹將做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待。

  「署中差事,你們務必要辦好,不可出了差錯。

  不過,女人很麻煩,兩個女人,尤其麻煩。

  通調使尉遲伽羅,是楊總戎的繼女,得哄著。

  九姓商幫主事康敏,更是不能得罪。

  因為,她將是楊總戎的枕邊人————」

  還未走馬上任的一群人,頓時頭大如斗。

  新官上任的尉遲伽羅很認真,前所未有地認真。

  自接手三邊通調署的事務起,她便日日坐鎮署中,伏案梳理卷宗、研習規制、核對公務,不敢有半分懈怠。

  只是三邊通調署權責極廣,橫跨糧貿、商運、調度、關卡核查等諸多事務,包羅的行當繁雜細碎,門道規矩千差萬別。

  她年紀尚輕,此前從未接觸過這般龐雜的事務,縱是盡心竭力,也不可能一朝一夕便精通所有門道。

  各行各業的潛規則、帳目里的虛實貓膩、商貿中的周旋算計,樁樁件件都藏著外人不易察覺的陷阱。

  這般狀態下,她看似事事親力親為、嚴謹履職,實則極易被一群老辣圓滑的屬員們蒙蔽糊弄。

  當然,這些人的糊弄不是給尉遲伽羅挖坑,只是會在規則之內,儘可能地偏向九姓商幫一方,為他們大開方便之門。

  尉遲伽羅看不穿這些事情,康敏卻看得一清二楚,不禁暗自得意。

  本姑娘略施小計,拿捏這些官吏果然就對我大為忌憚,尉遲伽羅,想跟我斗,你還嫩著呢。

  對於楊燦,康敏也不急著搬開尉遲伽羅這塊絆腳石。

  她會讓楊燦看到,尉遲伽羅除了美貌一無是處,真正能對他的大業大有助益的,將會是她康敏。

  所以,她不急,把尉遲伽羅這塊絆腳石搬開的那天,她再接近楊燦也不遲。

  這個於閥總戎使,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

  這個時候,崔臨照挑選了一些得力的齊墨弟子,準備隨她返回青州去了。

  啟程之日,楊燦親自趕到崔府相送。

  今天趕來崔府送別的人極多,因為,哪怕不提崔臨照替楊燦執掌閥府、打理要務的事,她也是於閥現任閥主於康稷的授業恩師。

  更不必說,滿城無人皆知,她是總戎使楊燦早已定下、即將迎娶的正妻。

  就連現在和楊燦越走越遠,甚至公開對立的於承霖,也盛裝趕來送行了。

  ——

  不管私底下鬧的有多難看,作為崔臨照的大弟子,他也得來送行。

  一行人走出崔府大門,楊燦便吩咐拿著崔府一大串鑰匙的旺財。

  「這幢宅院,你尋個靠譜的房牙子,幫著發售出去吧。房款且存去青夫人那,等崔夫子歸來,再如數轉交。」

  崔臨照聽了這話,蛾眉不禁一挑,略覺詫異地看向楊燦。

  楊燦微微一笑,說道:「怎麼,等你回來,難不成還住這裡?」

  崔臨照聽了,頓時臉兒一紅。

  是啊,待她從青州回來,二人就要成親了,從此長相廝守,自然不可能再住這裡。

  楊燦此時幫她公然出售房產,何嘗不是一種表態。

  一時間,崔臨照還沒出發,已然歸心似箭了。

  送行的人群中,康敏眸波一閃,馬上快步上前,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嬌俏甜笑。

  「楊總戎,崔夫子,何須再費心去找什麼房牙子。

  這幢宅院小女子甚是喜歡,日後我要長駐上邽的,這宅子,我買了。」

  話音剛落,尉遲伽羅就邁開長腿走了出來:「康姑娘,不好意思,這幢宅子,我也看中了。

  「6

  康敏微笑道:「伽羅大人,買房置產,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尉遲伽羅笑吟吟地道:「當然應該,可你這不還沒談妥麼?本姑娘就不能講個遠近親疏?」

  楊燦搖頭道:「伽羅,你在通調署里不是有後宅居所麼,買什麼宅子?」

  尉遲伽羅聽了,便學著康敏的綠茶作派,換上一副軟糯嬌嗔的模樣,對楊燦撒起嬌來。

  「爹爹,通調署的宅子是公解,不是私產嘛。

  女兒如今在任上才能住著,日後若是卸了任,便要歸還的。

  女兒想置辦一處屬於自己的私宅,難道也不可以嗎?」

  這軟糯嬌憨的夾子音,喊得楊燦骨頭一酥。

  楊燦的語氣軟了下來,卻仍拒絕道:「當然不可以。你若不在任上,自然要住爹那裡,自己另置宅院,成何體統。」

  「哦————,這樣啊,人家知道啦。」

  尉遲伽羅拖著長音,嬌憨地答應一聲,然後微微揚眸,示威地瞟了康敏一眼。

  今日為崔夫子的送行陣仗極大,早已驚動了左鄰右舍。

  索大娘子府、瘤腿老辛府、於館綰府————各家下人都擠在人群中看熱鬧。

  人群中,一身勁裝、背負一柄大劍的於綰綰也好奇地張望著。

  她沒站出來,見了楊燦得叫叔,她嫌虧得慌。

  人群後面,一道清逸如仙的倩影,頭上戴著一頂輕紗帷幔,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清秀的下頜。

  忽然,她看到了送行隊伍中的獨孤清晏,不由低低驚呼一聲,又驚又喜。

  竟是三哥來了?

  一時間,獨孤婧瑤心中又是歡喜,又是疑惑。

  三哥來上邦做什麼,有公事,還是為了尋我?

  三哥最疼我,我不願嫁去慕容家給那老頭子做續弦,三哥也是贊成的,那他為何尋來上邽?難不成家裡出什麼事了?

  一念至此,獨孤婧瑤心頭隱隱有些不安起來,她還不知道在她逃走當天,獨孤閥的歲末大宴上,慕容二傻離奇出現的事。

  因為慕容二傻的出現,慕容氏和獨孤氏的聯盟宣告破產,家族已經不可能逼她出嫁,三哥這才尋出來。

  獨孤婧瑤雖不知此事,卻相信三哥絕不會害她。

  不論三哥是不是為了她而來,但既然三哥來了,她總是要見見的。

  獨孤婧瑤便扭過臉兒,小聲吩咐身旁的丫鬟:「一會兒,你跟出城去。

  待他們送走了崔夫子,你查清我三哥在何處落腳再來回報。」

  楊燦親自送走了崔臨照,趁著人正齊全,回到閥府後,一場關乎三方的密約簽署儀式便悄然開始了。

  政事廳內肅穆莊嚴,於閥小閥主於康稷、當家主母索纏枝,還有楊燦,代表於閥。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代表黑石部落。

  康翳、安延啜、史律位胡商受九姓商幫元老會授權,代表了九姓商幫。

  案幾之上,素帛鋪展,墨硯凝香。

  先是於康稷和楊燦與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分別簽署條約,落筆簽字、鈐蓋印鑑。

  接著,是於康稷和楊燦,與九姓商幫的三位代表簽署條約。

  整個過程,雖是在嚴格保密當中,但其莊嚴肅穆的氛圍卻是絲毫不減。

  契約落印、文書收好,九姓商幫的三位胡商便躬身告退了。

  政事堂內氣氛稍稍鬆弛下來,楊燦對小閥主於康稷道:「仲父還有些要事料理,閥主先回後宅吧。」

  「嗯!」於康稷答應一聲,一挺腰,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楊燦囑咐道:「你老師雖然去了青州,你的課業卻不可荒廢了。

  你要每日練字讀書,待你老師回來,可是要考校你的課業,若是學的不好,會打手心。」

  於康稷一聽,頓時垮下了小臉。

  索纏枝見了不禁莞爾一笑,對楊燦柔聲道:「仲父放心,妾身自會看著他,不會讓他只是嬉玩的。」

  待索纏枝牽著於康稷的小手離開,政事堂上便只剩下了楊燦和桃里可敦、阿依慕夫人三人。

  阿依慕眸波從桃里可敦身上輕輕掃過,酸溜溜地道:「恭喜可敦,有了九姓商幫的雄厚財力支持,又有我夫君的頭腦和武力為你撐腰,往後在大草原上,你可要威名遠播了。」

  桃里可敦聽了她的調侃,立刻看向楊燦,一雙美目噙滿幽怨,楚楚可憐地道:「楊燦,你答應給人家一個名分的。」

  楊燦無奈扶額,溫聲道:「沒錯,不過,你不是說,九姓商幫暗中接觸你,有意拉攏麼?

  既然如此,這份名分現在就不宜公開。不過,你放心,我答應的事兒,絕不反悔。」

  阿依慕聽了,不禁唇角一勾,道:「有些人吶,把商幫拉攏她的事說與我夫君聽時,怕是只想著炫耀吧?這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麼。」

  桃里可敦馬上挺起胸膛,傲然反駁道:「我那是炫耀嗎?

  我那是讓你知道,在外面,人家認得只是我郁久閭桃里!

  人家覺得,拉攏了我,就有抗衡楊郎的機會,可不像某些人那麼沒用,只能站在一旁看熱鬧。」

  「真的假的?」

  阿依慕輕挑蛾眉,滿臉戲謔:「你能抗衡我夫君?屢戰屢敗,不堪一擊!」

  桃里可敦俏臉漲紅,忿忿不平地道:「那又怎樣?晚上,我不行。白天,你不行。」

  楊燦咳嗽一聲,板起臉來:「好了,不要胡鬧了,你們都是有身份的人,能不能有點深沉?

  東順老爺子馬上就要到了,阿依慕,沙伽的庚貼你可準備好了?」

  阿依慕收了嬉鬧神色,乖巧地應道:「夫君放心,瑟彌早就準備好了。」

  楊燦又瞪了眼桃里可敦:「桃里,此番你可是媒人,穩重一些。」

  桃里可敦聞言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晚上,你可沒讓人家這麼穩重。

  再說了,這婚事我有說媒嗎?就拿人家湊數,充個擺設。」

  阿依慕聽了,吃吃輕笑起來,桃里可敦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問道:「你笑什麼?」

  阿依慕慢悠悠地道:「可不就是擺設麼,不堪一擊。」

  桃里可敦立刻扭頭找楊燦告狀,拉著他的衣袖,扁著嘴巴,眼中淚光閃閃的。

  「你看她呀,又擠兌我。」

  桃里可敦本就是童顏,這一扮嫩,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楊燦見了,明知她在裝相,還是忍不住心頭一軟,溫言寬慰幾分。

  阿依慕氣得牙根痒痒的,桃里那副不值錢的樣子,她實在學不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堂堂可敦竟然這麼不要臉,還學小孩子告狀!

  三人打情罵俏的小情趣還未結束,東順便已趕來,在他身後,還跟著易舍和李有才,以及東靈兒的父親東安。

  隨著他們的到來,政事堂內,再度肅穆起來。

  雙方眾人依次落座,正式開啟訂親儀式,交換庚貼、禮單,簽訂婚書。

  媒人是黑石部落可敦郁久閭桃里。

  主婚人是男女雙方的父親:楊燦和東安。

  易舍和李有才則在婚書上,以「知見人」的身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引保代」三師作證,這場「擺知」————

  媒約、主婚、證見三方同簽婚書,於閥第一權臣和於閥第一司農世家的婚約就此簽訂,白紙丹書,永為憑證!

  PS:下午去趟醫院,若回來的早,今天便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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