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帷中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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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帷中謀

  滿場灼灼目光,此刻盡數釘在於七公身上。

  楊燦定下的「宗府兩分、公私分界」新規,無異於一柄利刃,生生斬斷了于氏宗族代代沿襲、干預閥府政務的舊弊。

  早前礙于于醒龍、於桓虎兄弟的層層制衡,宗族手中的權柄本就所剩無幾。

  可即便如此,每逢族中重大事宜需闔族共議之時,宗親們仍有列席表態的資格。

  真若豁得出去,不怕得罪閥主,那也大可當眾駁斥閥府決斷、據理力爭。

  但楊燦這一招,是要刨盡于氏宗族干政的根基。

  於七公心底翻湧著萬般抗拒,卻絲毫不敢當眾直言反駁。

  方才宗親謀逆、內衛動武的亂象剛剛平息,此刻正處於萬眾矚目之下。

  此時他若執意阻攔新規推行,便是置太夫人安危於不顧,置整個於閥基業於不顧,只會落得個私心作祟、罔顧大局的罵名。

  進退維谷之際,於七公心頭暗定一個拖字訣,朝楊燦拱手深揖。

  「總戎此舉意在肅正綱紀、穩固閥體,本心為公,無可指摘。

  只是此事牽涉宗族百年祖制、世代規矩,老夫身為宗長,亦不敢獨斷專行。

  還請總戎寬限時日,容老夫召集全族族老齊聚祠堂,公議定奪。」

  楊燦神色淡然,並未步步緊逼,只淺淺一笑:「宗長老成持重,所言在理。

  此事關乎閥體根基,自當集思廣益,楊某便靜候宗族公議的結果。」

  言罷,他不再糾纏此事,抬手吩咐身側的老辛:「將李氏與於承霖帶下去,妥善安置,嚴加看管。」

  侍衛聞聲上前,押著心神崩潰、面如死灰的李太夫人與於承霖二人退下。

  在場眾人皆以為,祭台驚變之後,這場一年一度的親耕郊祭定然草草落幕、不了了之。

  未曾想紛亂稍定,楊燦便沉聲開口道:「萬般事務皆虛,百姓溫飽為實。

  勸農大禮乃是固本安民的根本,豈能因一時風波輕易廢止?典禮,繼續。」

  喧囂紛亂的祭台,頃刻間歸於肅穆死寂。

  幼主於康稷緩步踏出,立在香案正中,身姿挺拔端正,稚嫩的嗓音清亮通透。

  當著滿場宗親、家臣與黎民百姓的面,他朗聲誦讀《勸農賦》,字字鏗鏘,句句皆是重農固本、安民樂業的治世大道。

  朗朗文辭迴蕩曠野,方才劍拔弩張、殺機暗藏的氛圍盡數消散。

  莊嚴肅穆的禮樂再度奏響,漫溢四野。

  這場險些讓楊燦與索纏枝身敗名裂、滿盤皆輸的親耕大禮,最終穩穩落地,圓滿落幕。

  大典結束,眾人四散離去,車駕啟程回城,一行人安然折返於閥府邸。

  甫一歸府,楊燦的處置政令便接連落地,乾脆利落,毫無半分拖沓遲疑。

  他先下令,將李太夫人、於承霖母子分置兩處僻靜別院,隔絕一切互通路徑。

  派兵層層駐守看管,嚴禁任何人私入探視、暗傳消息,徹底斷了二人內外勾連的可能。

  緊隨其後,便是對蘇瞳及其麾下內衛的清算。

  閥府校場之上,全體內衛列隊肅立,寒風穿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蘇瞳被押至階前,髮髻散亂,衣衫沾染塵污,往日統領內衛、睥睨眾人的倨傲姿態蕩然無存,只剩滿身頹然蕭瑟。

  楊燦端坐高台,眸光冷冽如霜:「你執掌閥府內衛,本職乃是守規護主、穩定內庭。

  可你卻在祭台之上,罔顧是非黑白,公然拔刀相向、冒犯閥主仲父,罪無可赦。」

  全場死寂無聲。連位高權重的太夫人、嫡系宗親於承霖都難逃追責,蘇瞳的下場,眾人早已心知肚明。

  不料楊燦話鋒驟然一轉:「念你多年履職,並非一無是處,今予你兩條路,自行抉擇。

  其一,貶為閥府雜奴,終生勞作,戴罪贖罪;其二————」

  他側目瞥了一眼病腿老辛,淡淡開口:「賜你為辛統領侍妾。二選其一,你自行抉擇吧。」

  蘇瞳默然佇立良久,喉間微動,低聲回道:「卑職————願歸於辛將軍————為妾。」

  話音未落,病腿老辛便搶步上前,單膝跪地,神色赤誠:「「總戎,萬萬不可啊!

  蘇統領出身世家大族,身份尊貴,小人出身卑微粗鄙,實在不忍委屈她屈身做妾。

  往後小人必肝腦塗地、拼死沙場,以累累軍功贖罪請賞,只求總戎開恩,破格抬舉,將蘇瞳賜為小人正妻!」

  楊燦看了眼老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無奈嘆息道:「你這忠厚性子,也需辨人辨事,一味赤誠,早晚要吃大虧。」

  老辛依舊叩首懇請:「還請總戎成全。」

  楊燦大手一揮,鬆口應允道:「也罷。念你素來忠心耿耿、屢立功勞,今日便成全你。蘇瞳,今賜你為老辛正妻。」

  老辛與蘇瞳雙雙叩首謝恩,而後躬身起身,退立一旁。

  需要楊燦親自處置的,也不過是蘇統領一人,其他侍衛只需通知後安排。

  盲從亂命、衝上祭台的三十餘名內衛,盡數被剝離內衛編制,逐出閥府核心,打散編入城防軍,從此再無近身權柄。

  餘下六十餘名未曾盲從作亂的內衛,則劃歸老辛摩下,由其統一調度管束。

  經此一番雷霆清算,於閥府內,上下兵甲,盡歸楊燦之手。

  華燈初上,夜色漫染閥府,內院庭院清幽,靜謐無聲。

  主母寢室內,暖燈遣綣,漾開一層朦朧柔和的光暈。

  索纏枝已然卸下繁複的髮髻,褪去正裝,身著一襲緋色真絲寢衣,在殿中緩緩踱步。

  寢衣輕薄如霧,寬鬆無束,不束不勒的衣料恰到好處地貼合身形,將她成熟溫婉的玲瓏身段襯得愈發曼妙動人。

  暖光之下,她肌理瑩白溫潤,骨肉勻停,肩頸光滑如凝脂,纖腰窈窕溫婉。

  緩步輕移間,絲質衣料隨身姿輕晃,勾勒出若隱若現的玲瓏曲線,自帶一種慵懶入骨、含蓄遣綣的風情,不艷不俗,卻極盡勾人。

  烏黑青絲如瀑垂落,鋪灑於她的肩頭,垂至腰際,軟潤得如同鴉青色的一匹上等絲羅。

  忽聞房門輕啟,一道挺拔身影走了進來。

  索纏枝心頭微驚,待看清來人,眼底詫異更甚。

  她急忙迎上前去,道:「楊郎,你今日怎敢堂堂正正從正門進來?」

  往日二人往來皆謹小慎微、避人耳目,從未有過這般坦蕩直白的模樣,也難怪她心生詫異。

  楊燦隨手合上房門,唇角勾起一抹從容恣意的笑意,攤手道:「從今往後,這閥府之內,再無人敢拿你我之事做文章。

  誰再敢說,除非他有能再現你我私晤的聲光影像,否則,便是藉機生事、圖謀不軌。」

  好吧,楊總戎偷情都偷得如此威武霸氣,索纏枝頓時軟如春泥。

  她纏纏綿綿地貼到楊燦身上,低聲道:「楊郎,於七公那幫老宗親,真的會應允宗府兩分的新規嗎?」

  楊燦道:「本來絕對不會。」

  「本來?」索纏枝眸光微動,立刻捕捉到了他話中有話。

  「不錯。但他們如今還攥著秋後翻盤的殺手鐧,心存僥倖,局勢便全然不同了。

  楊燦輕笑一聲:「所以這最後一點道義名分,他們還是想爭一爭的。」

  索纏枝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現在交權,秋後交錢,那他們————」

  「他們會輸得褲衩子都不剩。」楊燦輕笑道。

  索纏枝不懂:「褲衩子?」

  楊燦掌心輕貼她的纖腰,緩緩下移:「就像你絲袍裡面現在穿的那條合襠短褌一樣。」

  索纏枝瞬間領會了這個新詞所指。

  她眼波流轉,媚色入骨地說:「這是吳綾裁製呢,輕軟薄滑,腰沿繡著細蘭流雲紋樣,腹側斜綴一枝芙蓉,臀側藏著寸許鴛鴦對繡。

  坐臥俯仰,姿態不同,那花鳥舒展開合,景致便各有不同。郎君,可要細細一觀?」

  楊燦低笑道:「看,自然是要看的,不過,你這小嘴兒既然這麼能說,不如————咱們多說一會兒?」

  索纏枝俏媚地白了他一眼,便抬手挽發,一頭青絲攏至腦後,露出纖細優美的肩頸線條,如天鵝頷首,溫婉動人。

  於七公的居所內,氣氛陰沉壓抑。

  於七公面色鐵青,在室中來回踱步,心緒翻湧難平。

  他驟然駐足,直指於冠南,厲聲咆哮:「你怎麼這麼能說?老夫只是讓你牽頭反對,楊燦能把你怎麼樣,你怕什麼?」

  於冠南滿臉苦澀,連連拱手告罪:「七公明鑑,冠南人微言輕,難以服眾啊!」

  於七公怒目圓睜:「你身居宗丞之位,尚且不夠資格?」

  「晚輩不過三十出頭,未入族老之列。這宗丞之位,不過是替七公奔走效力的差事,在宗族之中根本不夠分量,實在鎮不住場面!」

  一番話堵得於七公啞口無言,氣得渾身瑟瑟發抖。

  一旁的於磊按捺不住,憤然開口道:「七公!我等何須如此畏畏縮縮、任人拿捏?

  ——

  難不成非要順著他的規矩來?咱們索性置之不理,他又能如何?」

  於七公冷冷地道:「我們若是拒絕,便名聲盡喪了。往後,我們再也無法以大義名分、宗親禮法去掣肘楊燦。」

  於磊粗聲反問:「那又怎樣?他還真敢殺了太夫人不成?」

  於七公癱著一張和王南陽一樣神韻的臉:「他若不殺,便是宅心仁厚、顧全大局。

  這般一對比,更襯得我等宗親狹隘自私、罔顧體面。高下之分,萬民盡收眼底。」

  於磊聞言,渾身氣力仿佛瞬間被抽空,頹然癱坐於椅中,再無半分銳氣。

  於文軒長嘆一聲,滿是悵然:「原先是說好藉機逼他放權卸權,如今反倒他權柄愈發穩固,咱們代代相傳的宗族權柄,反倒要被削奪殆盡。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他正自復盤反思,門外侍衛引著一道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來人身披一件寬大的連幀,周身被嚴嚴實實地裹住,襟沿低垂,只露一雙眼眸,銳利凜冽,如同荒野高空上伺機捕獵的一頭禿鷲。

  待房門緊閉,來人抬手褪去連帔。鬢髮微霜,鷹鉤鼻凌厲,法令紋深刻分明,正是索家二爺,索弘。

  室中眾人見他到來,皆是精神一振,仿若見到救星。

  於浩然率先上前,語氣急切地道:「索二爺,你可知今日親耕祭台之事?我們————」

  索弘抬手打斷了他,神色淡然地道:「不必多言,老夫當時就在那裡。」

  於七公快步上前,道:「二爺,這楊燦果然深得鬼谷真傳,諸般雜學秘術無一不精。

  驗血辨親之法存有破綻、可人為操控血液融離,本是世間罕知的秘辛,他卻瞭然於心,還當眾戳穿了。

  幸虧老夫當時夠隱忍,否則怕是要和太夫人一起栽坑裡了,眼下我等該如何是好,還請二爺指點迷津。」

  索弘悠然落座,沉靜的眸光掃過滿堂頹喪的眾人,沉聲開口,一語驚人地道:「依老夫之見,你們應當應允他的條件。」

  「什麼?這萬萬不可!」於磊驟然起身,滿臉急色。

  「此舉豈不是正好遂了楊燦的心意?這片基業乃是我于氏先祖血戰打下,如今我輩後人反倒無權插手宗族閥中事務?簡直荒謬可笑!」

  於文軒眉頭緊鎖,遲疑著開口道:「可咱們若是執意不從,我等只會聲名狼藉、遭萬民唾罵,屆時更是顏面無存。

  往後,咱們還有何顏面站出來主持宗族事務,對楊燦指手劃腳?」

  索弘一聲冷嗤,眼底滿是通透與譏諷的意味:「這就不是有臉沒臉的事兒。

  你們要清楚,如今閥府一眾家臣、執事,乃至地方小吏,盡數支持楊燦的新規。

  你們若執意拒絕,損失的便不止是名聲,而是立足閥體的根本。」

  眾人被一語點醒,渾身一震,臉色愈發難看起來。

  於浩然面色鐵青,冷哼道:「楊燦如此削宗分權、倒行逆施,遲早淪為隴上公敵,自絕於天下門閥!」

  索弘鷹隼般的眼眸斜睨他一眼,眼底譏諷更甚。

  隴上公敵?簡直是痴心妄想。

  天下各閥嫡房,只會盼著他成事。

  若楊燦真能削去宗親干政之權、令於閥基業愈發穩固,印證「公私分界、宗府兩分」乃是強閥固本的良策,天下門閥只會爭相效仿。

  即便是他索家,也巴不得族中那些庸碌宗親,再也無權事事掣肘、聒噪生事。

  索弘毫不留情,直言剖析利:「早前於醒龍、於桓虎兄弟壓制宗族,你們手中權柄本就寥寥無幾。

  先閥主離世後,你們得以參與大政、有話語權,並非是自身權柄壯大了,全是依仗太夫人的身份撐腰罷了。」

  這話很難聽,卻也是實話,幾人聽了都有些訕然。

  「如今局勢,一目了然。」

  索弘語氣愈發沉肅:「你們若拒絕新規,不僅再無太夫人可為你們依仗,更會徹底輸掉道義、敗壞宗族聲望。」

  他眼底掠過一抹寒芒,低聲提點:「別忘了,你們真正的翻盤殺手鐧,是秋後那場饑荒。」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瞬間想起,他們正在暗中收購,悄悄囤積在山間寺廟、隱秘山洞、地底地窖中的無數糧草。

  待到秋後糧荒爆發、糧價瘋漲之時,這些糧草,便是足以顛覆局勢的滔天財富與底氣。

  想通這層關鍵,眾人眉宇間的頹敗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於府別院,靜謐清雅。

  於綰綰將今日親耕祭台的整場風波說與堂姐于慧知道,然後抓過茶杯,咕咚咚地就灌了一杯。

  寄住在堂妹這裡的于慧,年方十六,本該是肆意爛漫的年紀,但在這個年代,卻已早早嫁為人婦了。

  只是,成婚不到兩月,便成了寡婦,只得歸府寄居堂妹門下。

  歷經世事磋磨,她本就溫順嫻靜的性子,愈發溫婉內斂、沉靜寡言了。

  一身鴉青色素麵襦裙,無半點錦繡紋飾,僅領口袖口滾著一圈極細的白邊,素雅簡約。

  青絲一絲不苟地挽成小婦人的垂鬟,僅用一支素白玉簪固定,不施粉黛,眉眼清秀恬淡,渾身透著安分柔順的氣度。

  與她的沉靜內斂截然不同,於綰綰性子跳脫熱烈、直率張揚。

  身為豹三爺獨女,她自幼與墨門遊俠相伴長大,全無門閥貴女的嬌矜扭捏。

  此刻她大大方方岔開雙腿,大馬金刀地坐著,姿態肆意灑脫,眉眼清亮張揚,滿身遊俠兒女的磊落意氣。

  放下茶盞,於綰綰憤憤不平地開口道:「難怪堂姊妹們都說楊燦心性狠厲、絕非善類,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太夫人縱然有錯,也是閥主與主母的至親長輩,他竟絲毫不留情面,動輒追責問罪,喊打喊殺。

  還有承霖堂弟,從頭到尾未曾有過大錯,憑什麼要被逼得削髮出家?」

  于慧輕輕嘆了口氣,柔柔地道:「綰綰,你這般替他們抱不平,可我自問平生從未做過半分錯事,到頭來,不也一樣落得寡居寄人籬下的下場?」

  於綰綰聞言,頓時語塞。

  于慧小小年紀,眸底卻漾著歷經滄桑的淡淡傷感,輕聲道:「父兄在世時的榮華富貴,我坦然享之,如今他們犯下過錯,我自然也該一同承擔禍福。

  可你不妨轉念一想,倘若今日祭台之上,楊總戎未能自證清白、揭穿陰謀,他會落得何等下場?

  怕是早已同主母一道沉塘殞命,小閥主也會被終身幽禁、永無出頭之日。

  這般想來,你還覺得他手段過分嗎?」

  這番話,讓憤憤不平的於綰綰平靜下來。

  但這平靜,也不過是片刻功夫,然後,她又支棱起來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楊燦那般厲害,誰能把他沉塘!」

  于慧微微茫然地問道:「你說啥?」

  於綰綰眉眼飛揚,語氣里滿是讚嘆:「慧慧姐,你是沒親眼見到,那楊燦可厲害了。

  他能徒手扛著一頭壯牛,健步如飛地衝上祭台,面不改色、氣息不亂!

  這般絕世猛人,怎會被人抓去沉塘呢?」

  于慧大吃一驚,扛著一頭牛衝上台,這怎麼可能?

  見于慧不信,於綰綰便手舞足蹈地對她細細描述了一番,只聽得于慧瞠目結舌,小嘴張成了0型,半天合不攏來。

  天吶————他竟有如此神力?那可是千斤壯牛!

  我這般體重的人要是被他握在手中,豈不是就像他隨手拿著一隻瓷杯般輕鬆隨意?

  「咕咚!」于慧暗暗心驚,忍不住吞了泡口水。

  於綰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欸,愣著做什麼?你說,他是不是很厲害?」

  于慧醒過神兒來,點了點頭,眸底滿是驚嘆:」嗯,當真————堪比霸王再世。」

  于慧想了想,便道:「綰館,要我說,楊總戎的目的根本不是殺人。

  他是為了讓這些宗親放棄干政的權力,集權於閥主之手。

  咱們那些宗親,都是些什麼德性,你也應該看到過。

  他們幹過什麼好事兒?讓他們交權,也沒啥不應該的。」

  於綰綰嘆氣道:「可我看,他們是不捨得交權的。他們不交權,楊燦便騎虎難下,說不定,最後真要大開殺戒。」

  于慧眼珠一轉,心生一計,輕聲道:「既然你也知曉,取締宗親干政是好事,那我們便替楊總戎遞個台階、解此僵局便是。」

  於綰綰滿臉茫然,擺了擺手:「我一介女子,從不參與宗族議事,無權無勢,能遞什麼台階?」

  「你有。」于慧眼神清亮,耐心解釋道:「你是于氏嫡三房獨女,你父親是如今於閥之中,除卻閥主、太夫人與主母之外,身份最尊、分量最重的族人。

  若是由你率先表態,支持宗府兩分新規,便是嫡三房明確站隊,既能給楊總戎台階,亦能緩和如今僵持的死局。」

  於綰綰一臉無奈:「可我手中無職無權,拿什麼表態?紅口白牙地說嗎?」

  「無權,可以用財物表態呀。」

  于慧柔聲提點:「你杏林谷那三百畝杏林,不是一直沒賣出去嗎?

  你何不向楊總戎上交園契,以嫡三房之名,為太夫人過錯贖罪,以示擁護新規?」

  「對啊!」

  於綰綰瞬間眼前一亮,一拍額頭,欣喜地道:「那傢伙總愛跟我充大輩、端架子!

  我如今主動上交杏林,他好意思一點表示都沒有就厚著臉皮收下?

  他對我,定然會有所回賞!這般算下來,我穩賺不虧啊!就這麼辦!」

  于慧:————

  於綰綰見她一副無語模樣,就親昵地攬住她的肩膀,快活地笑道:「你怎麼這副表情?賺錢嘛,不丟人。」

  她也是跟著她那不靠譜的爹,從小老是因為錢不夠花發愁,窮怕了。

  于慧眉眼間滿是落寞,幽幽地道:「我只是羨慕你。

  你身為嫡三房之女,尚有資產可獻、有心可表。

  我如今子然一身、一無所有,空有替太夫人贖罪之心,卻無半分著力之處。」

  於綰綰聽得心頭一軟,看著堂姐落寞的模樣,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寬慰。

  「對了————我雖無財物,卻還有身份名分呢。」

  于慧就像是剛想到似的,眸光一亮,急切地道:「我是嫡二房嫡女呀,明日我便上書自請降等,削減我的月例份例。

  這錢雖不多,可楊總戎要的又不是錢,而是宗親的態度!我這般舉動,也算是盡了綿薄之力。」

  於綰綰也是眼睛一亮:「慧慧姐,我看行。」

  于慧反手握住她的手,眸光溫柔,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只是我自請降等之後,身份待遇、月例供給皆不如從前,綰綰,你日後————會不會嫌棄我、疏遠我?」

  「怎麼可能!」俠肝義膽的於女俠頓時把胸脯兒拍得嗵嗵響。

  「我於綰綰是哪種人嗎?我對你發誓,這一輩子,咱們有鹽同咸、無鹽同淡!

  我但凡有一口乾的,就絕不讓你喝稀的!天地為證、神人共鑒!」

  于慧眼尾瞬間泛紅,一把抱住於綰綰,泣聲道:「好妹妹,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那明日一早,我便陪你一同前去求見楊總戎。」

  於綰綰爽快地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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