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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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一言為定

  易舍被送去館驛後,索家就對他提出的狂悖無禮的「楊五條」開始進行討論。

  沒有了易舍在場時那種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態度,這群執掌著索氏百年基業的老人滿腹狐疑。。

  楊燦的狂妄態度,沒有激怒他們,反而讓他們一下子警惕起來,他們得弄清楚,楊燦哪來的底氣,居然敢向索家叫板。

  索家這個老牌門閥,骨子裡就有著商人的基因。

  當年龐大的中原帝國分崩離析,河隴大地群雄割據、各鎮擁兵自立。

  亂世之中,突然斷了朝廷的薪俸軍餉,各鎮日子都不好過。

  當時就是原本的金城索太守,大力發展商貿,通過商貿盤活了經濟,聚財蓄力、囤積底蘊,才讓索家率先崛起,穩坐一方霸主之位。

  數百年來,商貿作為索家的立族根基,一直都是索家的重要經濟支柱。

  也因此,世代浸潤商道的索家人,商人的本能和行事風格,深深刻入了他們的骨髓。

  他們習慣於權衡利弊、錙鐵必較地算計、充分預判風險,本能地審慎多疑————

  索閥不太看重武力取得的成果,而是更痴迷於通過打經濟仗,用斡旋、博弈、合縱、

  斷鏈等非戰爭手段來對付敵人。

  他們看待天下紛爭、閥派博弈,也不看重將士們在沙場上的攻伐,而是更習慣於通過長線下注、利較量來取得勝利。

  這從他們對待於閥的態度上就能看出來。

  於閥夾在慕容閥和索閥中間,於閥擁有河隴八閥最豐沃的耕地。

  慕容閥想的是,傾力一擊,把它拿下。

  如果不是天降楊火山,他們就真的成功了。

  而索閥呢?把閨女下嫁,等著生個兒子,扶持外孫成為於閥閥主,利用女兒和外孫不斷滲透,擴大索閥對於閥的控制力和影響力————

  不同的行事風格,來自於他們解決問題的認知理念和長久形成的習慣。

  正因如此,楊燦先發制人,遣使登門、態度強硬,非但沒有激怒這群流著商賈血液的政客,反而讓他們心中警鈴大作。

  他們馬上展開了對楊燦的調查,搜集一切與他有關的情報。

  深耕於商道,倒是為索家打造了一張效率不錯的情報網。

  在此期間,易舍就安然住在索家安排的館驛里,錦衣玉食、珍饈美酒、僕從伺候,養尊處優————

  索家是體面人,雖然把他軟禁了,待遇上倒是真沒虧了他。

  隨著調查,陸續有消息開始送了回來。

  楊燦通過糧戰絞殺對手,以雷霆手段絞殺于氏宗親宗族勢力,順勢吞噬了於家積累數代的宗產私財。

  他更將索家此前暗中扶持、流轉于于家境內的海量財富盡數截留。

  而這一切的背後,有九姓商幫的影子。

  同為絲路上的商道巨擘,索家和九姓商幫卻是死敵。

  如果不是索家掌控政權,哪能和九姓商幫分庭抗禮。

  如果於閥和九姓商幫聯手了,卡住索家的上游門戶,那————

  接著,他們又查到,獨孤閥嫡三子獨孤清晏,曾作客於上邽,時常出入楊府,與楊燦過從甚密、交情匪淺。

  而他們上一個頻繁接觸的時間點,就很是耐人尋味了。

  上一次獨孤清晏出現在上邽時,正是獨孤閥突然一反常態,解除了和慕容閥馬上就要締結的婚姻與盟約,改與他們索家訂盟的時候。

  那時也正是楊燦大敗慕容閥,挾大勝之威,開始暗中布局,應對于氏宗親糧戰陰謀的時候。

  這個時間點,就很是耐人尋味了。

  難不成,獨孤閥和楊燦早就暗中有所勾結?

  接著,他們又收到來自草原的消息:

  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聯合白崖國王姬雲怒,要召開草原大會,整合遊牧部族,建立一個草原大聯盟。

  而黑石部落的桃里可敦,還有黑石部落第一大分支左廂阿依慕夫人,這兩個寡婦,全都嫁給了寡婦製造者————楊燦。

  也就是說,北方的草原勢力,原本一直是要依附慕容氏的。

  如今,他們很可能要聯合起來,依附於閥,不,更準確地說,是依附楊燦。

  過往數年,北方草原諸部散亂游離,大半依附兵強馬壯的慕容閥,時常南下劫掠、制衡隴上諸閥。

  可如今,這場聯姻徹底改寫了北方格局。

  這些帶著嚴重商人基因的政客收到這些消息後,如此這般地一分析,便勾勒出了這樣一幅畫面:

  索家西境,是與楊燦暗結盟約、心機叵測的獨孤閥。

  索家北面,是即將統一、虎視眈眈的草原鐵騎。

  索家南方,是橫亘千里的祈連山脈,那是他們抵擋吐谷渾的天然屏障,卻也是他們斷絕的一條退路。

  而索家東面,是楊燦。

  有了這些分析,索家的議事大堂上,頓時肅靜一片。

  半晌,索求才緩緩抬起眼皮:「楊燦的五個條件,全答應是不可能的。

  依我之見,可以在第二條,十萬緡軍費的補償上,還有第三條,雙方協防馳援條約商量一番。」

  割讓金泉鎮什麼的,他是不捨得的。

  再說了,楊燦這一條,說是替他女兒索要的。

  這種情況下,誰都可以提議同意,唯獨他不可以。

  他若答應,成全的是他的女兒索醉骨,那旁人會怎麼看、怎麼說?會認為他這個族長是出於公心嗎?

  不過,他提到了具體哪一條可以談,顯然是不打算採用全盤拒絕的態度了。

  但是,索家可不會因為自己的判斷,就放任楊燦可以與索家分庭抗禮。

  索求一面派人去館驛,通知易舍明日開始議事,一面開始做出種種應對。

  東面的楊燦不聽話了,甚至有可能成為索家的威脅。

  那麼,就派人去東面的東面,聯繫慕容氏。

  本來,慕容氏欲一統河隴,第一個對手,其實是索家。

  索家野心勃勃,第一個對手,也正是慕容家。

  於閥,只是這兩大強閥試手的獵場,博弈的棋盤。

  可是現在棋盤擁有了器靈,要反噬索家這個掌控者了。

  所以,索家決定,聯繫剛在楊燦手上吃了大虧的慕容氏。

  索家和慕容家,當然不可能就此化干戈為玉帛,但眼下急速崛起的楊燦,是雙方共同的威脅。

  不妨先暗中聯手,把楊燦撼下去,雙方再繼續博弈便是。

  北面,索家派人,以商隊為掩護,去交通草原諸部了。

  如果能破壞諸部聯盟最好,如果不能,便即刻轉變策略,重金利誘,嘗試拉攏部分草原勢力,分化楊燦的北方底牌。

  強大富有的索閥主動對他們伸出友誼之手,難道還沒有機會把他們爭取過來?

  至於西面,則派人尋個名目,再次出訪獨孤閥,探查獨孤閥與楊燦秘盟的深淺、綁定程度,伺機挑撥離間、拆解二者聯結。

  同時極力拉攏、穩住西境格局,斬斷楊燦的隱秘外援,提防獨孤閥在緊要關頭背後捅索家一刀。

  易舍這邊,連日來錦衣玉食、靜養休憩,無瑣事之煩擾、無軟禁之恐懼,養得神完氣足。

  聽索家派人來說,明天要開始會談,精神飽滿的易舍立刻振衣而起,做好了舌辯的準備。

  口水仗,要開打了!

  秋陽明媚,寬闊整飭的上邽西城街頭,一陣沉穩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兩列持矛甲士前方開路,行人、商賈紛紛退至道旁避讓。

  四匹駿馬並轡,護著一輛肅穆寬的烏木馬車,緩緩而行。

  車轅上,車廂四角,各站一名披甲佩刀的侍衛,身姿挺拔。

  這才是楊燦出行的常規儀仗,一閥總戎若總是輕車簡從,便不夠威風。

  臨街極好的地段,便是三姝香料鋪、珠寶鋪和綢緞鋪。

  於綰綰和于慧正倚窗對坐,品茗閒聊。

  忽然,街頭儀仗行來,于慧兒雙眼驟然一亮,眉眼瞬間染上雀躍的歡喜,輕呼道:「呀,是楊總戎來了!」

  於綰綰一下子彈了起來:「得,又要清場,沒生意做了,討厭,我去習武!」

  說罷,於綰綰轉身就走,甩開一雙大長腿,直奔後院而去。

  于慧兒卻是站起身來,下意識地撫了撫鬢邊的碎發,整了整衣襟,貝齒微露,擺出一副最得體最端莊的模樣,準備迎出門去。

  不料,那儀仗到了店前並未停下,卻是繼續向前行去,于慧兒微微一怔,眼底的光亮有些黯了下來。

  後院校武場上,於綰綰抓過一桿長槍,利落地挽了兩個槍花,又把槍插了回去。

  她又抽出一口刀,擺了個「夜戰八方式」,可刀才舞了幾下,只覺心煩意亂,又把刀插回了鞘。

  然後,她提起了一口破甲槌————

  「楊燦老是到我這兒來幹嗎?真是的!不過,他來都來了,我裝作不知道,是不是不太好?

  可我現在再出去,是不是會被慧兒笑?如果等他讓人來喚我出去,那我用不用先換身衣裳?

  獨孤婧瑤此刻正在閨房繡花。

  她和康敏都不大去店裡,於綰綰雖然常在店裡,卻也是個甩手大掌柜,三家店鋪,平時都是于慧在打理。

  簾幕輕垂,窗明几淨。

  獨孤婧瑤端坐窗下,指尖捏著一枚銀針,垂著雙眸,安靜地刺繡,消遣時光。

  只是,她雖神色恬淡,看似在專心刺繡,一旁兩個貼身丫鬟的話,卻是真真切切地鑽進了耳朵。

  ——

  一個丫鬟道:「姑娘,奴婢對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既然姑娘決意離開獨孤家再不回去,那楊總戎,便是天底下最適合姑娘你的良配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呀。」

  另一個丫鬟臉上帶著幾分艷羨道:「是啊姑娘!楊總戎他年紀輕輕,手握大權,生得更是俊朗英挺、氣度不凡,放眼河隴八閥,各家青年才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似他這般出眾的人物了。」

  獨孤婧瑤指尖的銀針微微一頓,一抹淺紅悄然爬上耳根,聲音細細的:「可他————有妻有妾的————」

  「哎呀,姑娘,你這是什麼話!」

  大丫鬟雙手叉腰,氣憤地道:「常言說的好,寧吃鮮桃一個,不啃爛桃一筐!

  有妻有妾怎麼了?他可是能扛著一頭牛健步如飛的人呢。

  這麼強壯的男人,他要真就只有你一個,姑娘你————都受不了吧?」

  說著,她已忍不住吞了泡口水。

  「你閉嘴,說什麼呢。」

  獨孤婧瑤手一抖,臉脹如雞血,狠狠白了她一眼,羞窘地道:「我、我是說,他與崔家女已經定親,我,好歹也是獨孤氏嫡女,哪怕是不想再回獨孤家,可是給人作妾————」

  「姑娘你當真要為了那虛無縹緲和名分,不顧自己餘生心意嗎?」

  另一丫鬟義憤填膺地道:「你要嫁個人做正妻那還不容易,可就咱們現在這狀況,嫁的那個人能是你想要的嗎?

  你是要嫁一個想嫁的人,還是嫁給一個名分?老話說的好:寧為英雄妾,不做庸人妻啊。」

  獨孤婧瑤用針尖一下一下地扎著繡繃子,期期地道:「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勸了,我————我再想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一個小丫鬟掀簾而入,氣喘吁吁地道:「姑娘!不好————不對,不————那啥,楊總戎來了,遞了拜帖,說是求見獨孤女郎!」

  「啊?」

  獨孤婧瑤手中的刺繡繃子脫了手,輕飄飄地落在膝前的錦緞褥子上。

  她茫然地抬起頭,驚訝地道:「楊燦————他怎知道我在這裡?」

  花廳里,楊燦和獨孤婧瑤對面而坐,兩個大丫鬟跟穿花蝴蝶似的,茶水、點心、瓜子、瓜脯一一陳列。

  獨孤婧瑤對二人不斷悄悄遞來的慫恿眼神兒看得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道:「好了,你們退下吧。」

  隨著兩個丫鬟退下,花廳里終於清靜了。

  獨孤婧瑤看了眼楊燦,又趕緊收回目光,有些不太自在地道:「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藏身在此的?」

  楊燦微笑道:「原本不知。你三哥來上邽,托我幫忙尋你的時候,我還不知道。

  於家的地盤,我都派人找遍了,唯獨忽略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不過,那日於七公謀反,當街追殺我時,曾有一個蒙面人趕來相助,我便認出了你。」

  獨孤婧瑤吃了一驚:「不會吧?我————我當時可是戴了頭套,就在眼睛處剪了兩個洞,這你都認得出?」

  楊燦莞爾,道:「臉被遮住了,我當然認不出。不過,長著這麼長、這麼直的一雙腿的少女,我只見過兩個。」

  獨孤婧瑤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另一個是誰?」

  楊燦眼中笑意更深了:「所以,你是承認自己的腿又長又直了?」

  「我不是、我沒有!」

  獨孤婧瑤俏臉又紅,急忙語無倫次地辯解道:「你這麼說,分明是說其中一個是我嘛。

  我這只是順著你的話接話而已,你不要故意戲弄我!」

  看她窘迫害羞的模樣,楊燦適可而止,哈哈一笑,道:「好好好,那不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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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神色一正,道:「當初你三哥來時,對我說過你的遭遇。

  所以,我現在只問你一句,你————還願不願回去?如果願意,我便派人護————」

  「不願意!我不回!」

  獨孤婧瑤幾乎沒有半分遲疑,立刻堅定地回答了他。

  「我已經猜到了。」

  楊燦嘆了口氣,道:「認出你的身份後,我便想與你相認。

  上次我來這店鋪,就是為你而來。但你躲開了,我就知道,你還沒有拿定主意,便沒逼你,原想著等你自己亮出身份。」

  獨孤婧瑤眨了眨眼,問道:「那你今日,為何又主動來尋我呢?」

  楊燦肅然道:「因為,我和索家現在的關係,有些————嗯————很微妙。

  索家既是我的近鄰,也是你獨孤家的近鄰。我和索家一旦發生糾葛,就有可能影響到索家和獨孤家的關係。

  你隱匿於上邽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瞞下去,一旦被人知道,那就容易造成你們獨孤家和索家之間的猜忌。

  所以,我來尋你,就是為了把這件事告訴你,你需要儘快做個決斷。」

  楊燦正了正身形,道:「你的身份,是可以被有心人作文章的。

  你若想回歸獨孤家,我派人護送你回去。你若想去江南,投奔你的閨中膩友羅湄兒,我也可以派人一路護送。

  你留下,必然因為你的身份,會讓一些人誤會我和獨孤家的關係,我可不想到時候被你以為我利用了你。」

  獨孤婧瑤心弦微顫,抬眸直視著楊燦,輕聲道:「那————你會利用我嗎?」

  楊燦搖搖頭,坦蕩地道:「我不會,也不屑。」

  獨孤婧瑤垂首想了想,再度抬頭看向楊燦:「我不想離開,但若我爹知道了,一定會派人來抓我回去,可能會給你惹麻煩。」

  楊燦笑道:「這一點,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不怕。」

  窗光影動,風拂簾輕,獨孤婧瑤粲然一笑,望著楊燦道:「你不怕,那我也沒什麼好怕的了,我留下,以真正身份示人。」

  楊燦道:「好,你既然下了決心,那就這麼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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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孤婧瑤突然脫口道:「那是不是說,以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啊?」楊燦驀然張大了眼睛。

  獨孤婧瑤鬼使神差地就說了一句大膽的話,然後一下子就紅了臉,忙補救道:「我————我是說,我公開身份,正式落戶於上邽,那————就和索醉骨索大娘子一般,成了你治下之民嘛。你————你別多想。」

  楊燦眼中露出了笑意:「你要這麼說的話,對,沒錯,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

  女人大概都是喜歡聽承諾、聽立誓的。

  明明楊燦這句話還算不上是對她的那種承諾,但獨孤婧瑤心中,卻是一下子充滿了歡喜。

  獨孤婧瑤道:「那————,如果我爹派人來逼我回去,或是有誰想用我的身份做什麼文章,你可得負責。」

  楊燦道:「那沒問題,只要你作為我治下之民,按時繳納該繳的稅賦,我護你,便護得理直氣壯。」

  獨孤婧瑤紅著臉,一語雙關地道:「該交你的,我自然會給,那————咱們便一言為定」」

  楊燦無心利用獨孤婧瑤,所以他把選擇交給了獨孤婧瑤自己。

  但,獨孤婧瑤既然選擇留下,哪怕楊燦主觀上沒有利用她的意思,客觀上也必然會有一定的作用。

  至少多疑的索家元老們,得知這個消息後,對獨孤家的猜忌必然更多幾分。

  就在這時,闊別一年有餘的熱娜拜爾的商隊,也終於趕到了上邽城。

  天高雲闊,九月鷹飛。

  秋收從八月開始,到九月結束,接下來就是農事全歇、冬儲開始的時候了。

  已經收割完畢的莊稼地里,只有遠遠近近一些還未運走的秸稈仍舊堆在地里。

  也因此,那五里亭孤零零的杵在那兒,格外的顯眼。

  不過,五里亭外,此時卻有很多人,正在迎候遠歸的商隊。

  其中一群人,是崑崙匯棧現在的東家,小皮掌柜,還有天水工坊的大管事李建武等人。

  熱娜拜爾此行通商西域,一應貨物加工流轉,都是他們配合完成的。

  另一群人,則是商隊的幕後股東,四莊八牧的莊主、牧主,包括後參股的一些上邽官吏,一個個神情雀躍。

  他們等的,是一位女財神。

  可以預期,這趟遠至波斯的商旅之行,可以給他們賺來多麼豐厚的回報。

  而在他們兩伙人之前,則只有楊燦一人,獨立當道。

  前方,龐大的商團緩緩出現了。

  隨著商隊的身影出現,隱隱的駝鈴聲先傳了過來,帶著西域戈壁的蒼涼感。

  趕在隊伍最前方的,是熱娜採辦的數十匹西域良馬,都是可以做種馬的,身姿挺拔、

  筋骨勻稱,鬃毛濃密油亮,蹄掌寬厚堅硬。

  接著是一支長長的駝隊。那高大的雙峰駝背上,負著厚重的貨垛。駱駝每一步起落間,都會牽動頸間的銅鈴,叮咚作響。

  再後面,是一長列的廂車,大多蓋著防水防沙的厚氈,邊角以銅釘密合釘牢,一時也看不清是些什麼。

  商隊離著五里亭還有一里多地,突然,有一匹紅馬急急而出,沖了過來。

  騎馬的正是熱娜拜爾。

  她本以為,要等車隊進了城,回到城主府,才能見到她的主人。

  即便她看到五里亭下有人迎候時,也沒想過楊燦會出城這麼遠迎她。

  她以為來人只是崑崙匯棧的人和那些關心收入的股東,以主人的身份,只有一閥之主才配得上他遠迎城郊。

  可是,她忽然就看到了楊燦,哪怕隔的還遠,可獨立道上的那個身影,她不會認錯。

  這一刻,歷經萬里風霜的疲憊和孤寂全然不見了,心底滾燙的暖意瞬間翻湧而上,化作了眸間的濕意。

  熱娜拜爾,忘情地策馬而出。

  她已經精心打扮過了,她要用最好的姿態,去見闊別一年多的主人。

  一身艷麗的波斯服飾,濃烈飽滿的紅金配色,在秋陽下流光灼灼。

  她的整個人,都艷若一朵盛開的玫瑰。

  馬到近前,熱娜拜爾翻身下馬,裙擺翻飛如蝶,含著珠淚,撲向那道挺拔於天地之間的身影。

  她的纖腰與足踝上,銀做的鈴鐺叮叮地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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