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確定?!六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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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支書的屋子裡比外面暖和多了。

  爐火燒得正旺,爐膛里的柈子噼里啪啦地響著。

  炕上鋪著一層舊蓆子,牆角堆著幾個木箱,牆上掛著一幅發黃的地圖,還有一些獎狀和照片。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旱菸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倒是也不算是太難聞。

  孫支書走到牆角,蹲下來,從一個木箱子裡翻出一桿獵槍。

  槍托上有磕碰的痕跡,槍管也有些舊了,但擦得很亮,看得出來保養得不差。

  然後他又翻出一盒子彈,放在獵槍旁邊。

  「這槍是我前幾年打獵的時候用的,當時56半之類的咱們這邊可拿不到。」

  孫支書蹲在那兒,一隻手撫著槍托,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說起來,這獵槍還是抗聯那會兒繳獲的,小鬼子造的,三八式。」

  「後來改編了,換了新槍。」

  「這杆我就留下來了。」

  「有些年頭沒用過了,但我一直都在保養,肯定還能使。」

  說著,孫支書站了起來,把獵槍和子彈放在桌上,推到林勝利面前:「我可以把這把槍借給你用,但是......」

  林勝利剛想要說什麼,結果沒想到,孫支書的畫風陡然一變,之前感慨的模樣瞬間消失:

  「光憑你昨天那一頭野豬,讓我批這個獵人身份,還差點意思。」

  「您的意思是?」

  林勝利看著那桿槍,直接問道。

  「六百斤不是小數目。」

  孫支書在炕邊坐下,看著林勝利,目光灼灼:「我不能光聽你說。」

  「你得讓我看見。」

  林勝利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您不會是讓我先弄到六百斤淨肉,然後再給獵人身份吧?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這是一年的量。

  真不算少。

  哪怕一頭昨天那樣的野豬,就能搞到二百多斤肉。

  「當然不是。」

  孫支書重新將煙鍋給拿了起來:「我給你兩天時間。」

  「你利用這兩天時間,去山裡面給我打獵。」

  「野豬,狍子,鹿,還是黑瞎子......只要體型夠大,夠分量,當然,你要能弄到十個兔子野雞也行,反正要讓人能看見你的本事。」

  「打到了呢?」林勝利沒有猶豫。

  他覺得,只要運氣不是特別差,這個任務,肯定能完成。

  現在可是一年中最容易打到獵物的季節。

  「打到了,獵人身份我當眾批給你。」

  孫支書笑著說道:「那六百斤的指標我也認。」

  「你一年時間能弄到那麼多,你和你媳婦兒,兩個人滿工分,不用參加日常勞動。」

  「誰要是拿這個事情說事,我就找誰,讓誰去山裡面搞肉,怎麼樣?」

  不等林勝利開口,孫支書又說道:

  「當然,打不到,這槍你照樣拿去用。」

  「但身份的事,開春再說。」

  「到時候你該去瞭望哨還得去。」

  「好。」林勝利接過獵槍,試了試槍栓。

  槍栓有些澀,但動作還算順暢。

  他舉起來,對著窗戶瞄了一下,然後放下:「兩天,夠了。」

  「不過,孫支書,我有個事情還想要說一下。」

  「什麼?」

  孫支書好奇地詢問。

  「魏主任其實分配我去瞭望塔,我意見不大,可他安排我媳婦去築路隊。」

  「我是很不能接受的。」

  「不過既然這件事情咱們說定了,那您做主,今天和明天別讓我媳婦去上工,要我搞不定再說......」

  孫支書聽著林勝利的話,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他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在炕沿上重重磕了兩下,聲音都變了:

  「魏國良除了把你派去十八道嶺,還把你媳婦派去一線築路?!」

  「對。」林勝利點頭。

  孫支書聽著這話,站了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步:「這不是胡鬧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一線築路,那是女人能幹得了的活?!」

  「零下三四十度,在外面一待一整天,破冰挖土搬石料,男勞力輪著上都喊吃不消!」

  「他把一個剛來的女知青派去那兒?!」

  孫支書越說越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裡面的水濺出來幾滴。

  「這狗日的魏國良!「

  「公報私仇也不帶這麼明目張胆的!」

  「昨天我剛敲打過他,一萬字檢討還沒交上來,今天就又給我整這齣?!」

  「他這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孫支書說著就要往外走:「我這就去找他!」

  「孫支書。」

  林勝利伸手攔住了他。

  孫支書停下來,胸口還在劇烈起伏著,臉上的皺紋都氣得在抖。

  「您先消消氣。」

  林勝利的聲音很平靜:「不用去找他。」

  「不用找?」孫支書瞪著他,「你就這麼認了?」

  「不是認。」

  林勝利搖了搖頭:「是沒必要。」

  「只要我兩天之內把獵物打回來,獵人身份批下來,我媳婦就不用去築路隊了。」

  「瞭望哨我也不用去。」

  「他魏國良再怎麼安排,也管不著獵人的事不是?」

  孫支書看著他,眉頭還是擰著的,但沒有剛才那麼激動了。

  「您放心。」

  林勝利非常肯定地說道:「我肯定能打回來。」

  「我媳婦的事,我自己解決。」

  「不用您為這個跟他置氣。」

  孫支書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行。」

  「你小子有種。」

  「自己的事自己扛,不讓人替你出頭。」

  孫支書抬起頭看著林勝利:「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你要是打不回來,你該去瞭望哨還得去。」

  「不過你媳婦這築路隊,肯定是不用去的,這麼安排不合理。」

  「謝謝孫支書。」林勝利笑著說道。

  孫支書擺了擺手,語氣又恢復了那種大大咧咧的勁頭:

  「你要是真能一年給公社弄六百斤肉,該我謝你。」

  「冬季大生產,幾千號工人等著吃肉,上面調撥的那點豬肉根本不夠。」

  「你要是能把這個窟窿堵上......」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林勝利點了點頭,把獵槍往肩上一背,轉身就往外走。

  「小子。」

  孫支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勝利回過頭。

  孫支書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注意安全,打獵不是逞能。」

  「打不過就跑,不丟人。」

  林勝利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知道了。」

  孫支書站在門口,看著林勝利的背影越走越遠,忍不住低罵了一句:

  「他娘的!」

  「魏國良,我日你祖宗!」

  昨天剛因為林勝利的事被他當眾打了一頓,一萬字檢討還沒交上來,今天轉手就把人家兩口子往死里整。

  十八道嶺瞭望哨,一線築路組。

  這兩個地方,哪一個不是盤古最苦最累最危險的崗位?

  他魏國良打的什麼算盤,孫支書心裡門清。

  不就是想把人往絕路上逼嗎?

  林勝利在瞭望哨上待不住,沈慕華在築路隊撐不下去。

  到時候兩口子都干不好,他魏國良就有話說了。

  你看,這資本家小姐和她男人,就是不行。

  消極怠工,思想有問題。

  往公社一報,往上一交,這兩口子的檔案上就得留下一筆。

  到時候調去更苦的地方,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好算計。

  真是好算計。

  孫支書真想現在就衝到魏國良家裡,把那個狗東西從炕上揪下來,再揍一頓。

  揍到他認錯,揍到他再寫一萬字檢討,揍到他以後再也不敢動這種歪心思。

  可他不能。

  不是不敢,是不能。

  魏國良再怎麼不是東西,他分配工作這事,在明面上挑不出大毛病。

  十八道嶺確實需要人,一線築路也確實需要人。

  你可以說他安排得不近人情,但你說不了他違反規定。

  規矩就是規矩。

  孫支書在這個位置上待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

  他可以因為林勝利打了一頭野豬就當眾表揚他,可以破例給他批獵人身份,但魏國良分配工作這事,他不能因為不合理就直接推翻。

  「小子。」

  孫支書看著門外,低聲嘟囔了一句:「你可得給我打回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灌了一大口水:「魏國良。」

  「你最好求老天爺,讓林勝利把那頭獵物打回來,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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