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預判了你的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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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定了接下來的計劃,林勝利低頭狠狠幹了一口疙瘩湯。

  熱氣順著喉嚨一路往下。

  整個人都舒爽了起來。

  「慢點兒。」

  沈慕華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給他又推了推兔肉盤子:

  「吃完再去。」

  「又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嗯。」

  林勝利點了點頭。

  說歸說,還是下意識加快了速度。

  不是他沉不住氣。

  而是這種事情,越早定調子越好。

  人都已經死了。

  傷的那個還在衛生院裡面躺著。

  現在這會兒,公社裡頭,知青點裡頭,還有周圍的那些生產隊,生產大隊,怕不是都已經傳開了。

  誰先開口。

  誰先把這個事情定性。

  真的很關鍵。

  「你慢點啊......」

  「知道,知道。」

  嘴上說著知道。

  可林勝利手上的動作卻是一點都沒慢。

  追風和踏雪這會兒倒是很安靜。

  一個蹲在灶台邊上。

  一個趴在門邊那塊木板旁邊。

  追風看著林勝利吃飯,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面。

  踏雪則是半眯著眼睛。

  可一旦外面有點風吹草動,它的耳朵就會瞬間支棱起來。

  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在警惕什麼。

  很快。

  一頓飯就結束了。

  「我去洗個手。」

  「嗯。」

  「你在家裡別亂跑。」

  「我還能跑哪兒去?」

  「也是。」

  洗了把手,抹了把臉,林勝利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等等。」

  「嗯?」

  「把圍巾帶上。」

  說著,沈慕華已經拿著一條圍巾走了過來,踮著腳,給他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外面風大。」

  「別嫌棄。」

  「我嫌棄啥?!」

  林勝利笑著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我媳婦兒給我系的,我高興都來不及。」

  「你快去吧。」

  「好。」

  從家裡出來後。

  風果然更冷了些。

  不過現在林勝利腦子裡全是事情,也顧不上這點寒氣了。

  一路往公社辦公室那邊走。

  中途還能聽見有人在小聲議論。

  「今天那熊也太嚇人了......」

  「是啊,聽說一巴掌就把人拍飛了。」

  「勝利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那也是運氣好吧......」

  「運氣?!你去試試?!」

  這些話,林勝利都聽到了。

  但他沒停。

  公社辦公室那邊,門虛掩著。

  林勝利抬手敲了敲。

  「進來!」

  一聽這中氣十足還帶著幾分煩躁的聲音,林勝利就知道,孫支書這會兒還在上頭。

  推門進去一看,果不其然。

  桌上攤著紙。

  菸灰缸裡頭已經堆了不少菸灰。

  孫支書坐在炕邊,皺著眉,像是在琢磨什麼。

  「你小子怎麼又來了?!」

  「不是才回去沒多久嗎?!」

  「您現在忙嗎?」

  「忙什麼忙!」

  「再忙也得先把這攤子事給弄明白了。」

  孫支書抬起頭,看著林勝利,眉頭微微一皺:

  「咋了?」

  「你來這一趟有什麼想說的?」

  「關於今天死人的事。」

  這話一出。

  孫支書的神色頓時嚴肅了不少:「你就別瞎操心了,這個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不如聽聽我的想法?我知道您在煩什麼。」

  「......說。」孫支書顯然是一點都不相信林勝利真知道他在煩什麼,不過卻還是開口。

  「今天這個事情,現在最麻煩的,不是死了人。」

  「而是,接下來這個事情,會被外面怎麼傳。」

  林勝利也不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

  「如果讓有心人去傳,傳成『林勝利帶人上山,結果死了人』......」

  「那我們後面就被動了。」

  「別人不會管那四個人是不是偷偷先上的山。」

  「也不會管我是去救人的。」

  「他們只會管,今天死人這件事情,和我沾邊了。」

  「......」

  孫支書沒說話。

  可那雙眼睛,已經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林勝利這傢伙居然真的知道自己在煩什麼?!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解決?!」

  「簡單,反過來傳。」

  「今天這件事,不該叫『我帶人上山死了人』。」

  「它該叫,未經訓練私自進山,擅自擾動野獸,致一死一傷,被路過的獵人林勝利及其他同志救下三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我的獵人身份還沒有得到上面的認可,也可以說趙慶山,趙哥已經打了二十多年了,應該所有手續都是齊全的吧?」

  孫支書越聽越是興奮,有點意思!

  只需要換一個說法,好像真的可以把危機給杜絕掉!

  「而且還得是他們自己去說。」林勝利這個時候繼續說道。

  「誰去說?」

  「當然是今天那些跟著我上山,差點被嚇死的知青去說。」

  林勝利非常肯定地說道:「讓他們自己去講。」

  「山有多險,熊有多可怕,沒人帶沒規矩自己亂闖會是啥後果。」

  「再讓他們講,是誰把熊給打死的,是誰把人給抬下來的,是誰救了他們?如果沒有林勝利,他們會怎麼樣?」

  「等這個調調徹底傳出去之後,就沒有人會想,山裡面危險,跟著我上山會死人之類的情況。」

  「他們只會去想,因為這幾個傢伙擅自跑進去,一點經驗都沒有,才導致了這一系列的問題。」

  「等消息徹底傳開之後,那就不可能一刀切了,而是要選一個懂規矩,能帶隊,能壓得住人的正式獵手,帶著獵人們上去。」

  「畢竟,林場真的需要肉!」

  「不然的話,林場的工人們可不幹了,現在可是冬季大生產的時候。」

  說到這裡的時候。

  孫支書的身子已經慢慢坐直了。

  臉上那股子煩躁還在。

  可眼底,卻已經開始放光了。

  「好小子......」

  「你接著說。」

  「再進一步。」

  「他們不是想拿死人做文章嗎?!」

  「那我們就借這個死人,反過來立規矩。」

  「以後誰想進山,必須跟著正式帶隊的人。」

  「必須聽指揮。」

  「不然出事了,就是今天這種下場。」

  「這事......」

  說到這兒的時候,林勝利頓了頓。

  然後,聲音壓低了一些:

  「這事要是從我嘴裡說出去,味道不對。」

  「可要是從您嘴裡說出去......」

  「那可就不一樣了。」

  話音落下。

  屋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

  「砰——!!!」

  孫支書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力氣大的,連茶缸都跟著跳了一下。

  「對啊!!!」

  「媽的!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這玩意兒,不就是看從誰嘴巴里說出去的嗎?!」

  孫支書整個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剛才還皺著的眉頭,徹底鬆開。

  甚至連嘴角都忍不住咧了起來。

  「好!!」

  「好小子!!」

  「你這腦子,真是......」

  「我剛才光想著,死人了,上頭那幫人會不會一刀切,會不會卡你,會不會借題發揮。」

  「結果你這小子倒好,直接反過來了!」

  「他們想拿死人說事。」

  「那我們就先拿死人說事!!」

  越說,孫支書越興奮。

  甚至都已經從炕邊站起來了,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

  「對!」

  「就這麼辦!」

  「今天這事,定性必須搶在他們前頭!」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衛生院,找今天跟著上山的那些人,找抬屍體回來的那些人,找看見熊的那些人。」

  「讓他們都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原原本本說出來。」

  「再把這幾個人偷偷進山,自己招了熊,結果被你救下的事情寫清楚。」

  「咱們主動報上去!」

  「上報的時候,重點就寫,熊害嚴重,私自進山致一死一傷,更說明了我們盤古需要穩定獵人編制,需要穩定彈藥供應,需要穩定帶隊規矩!!」

  「哈哈哈!!!」

  說到後面的時候,孫支書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很大。

  和剛剛那個滿臉煩躁、想罵娘的小老頭,幾乎判若兩人。

  「他媽的!」

  「讓他們卡!」

  「老子這次倒要看看,他們怎麼卡!」

  「真要再敢硬卡,那就是拿人命開玩笑!」

  「是他們自己把脖子送到老子手裡來的!!」

  「不對,這個事情老子要連夜讓人送上去,而且一會就要開一個大會,讓全公社的人都知道這件事情!」

  「最好是在林場,那些人下班回來的時候,讓他們也知道!」

  很多在盤古林場上班的人,晚上也會返回到盤古公社來居住,完全可以借用他們的口,讓這件事情傳播的更遠更廣。

  而且他也是有一些人脈的,到時候自然也可以安排安排。

  「勝利。」

  「嗯?」

  「你這法子,是真好。」

  「也就是你腦子轉得快。」

  「要不然這事兒,真就被動了。」

  「其實也就是順著他們的思路,反著來而已。」

  「你別謙虛!」

  「換我我就想不到。」

  孫支書說到這裡,明顯還在興頭上:「我們現在來具體研究一下要怎麼操作。」

  正是這句話的出現,二人的情緒又壓了壓,開始仔細討論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

  另一邊。

  知青倉庫。

  許家輝坐在凳子邊,臉色灰敗得厲害。

  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從被停職開始,他就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完蛋了。

  呂援朝當眾把他咬出來了。

  孫支書也聽到了。

  停工、停職、寫檢討......

  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嚴重,但是他卻明白,除非有什麼重大的貢獻,不然的話,就再也不可能回得去了。

  除非劉建設願意動用自己的關係......

  不過即便動用了關係又怎麼樣?

  他心裡頭清楚。

  真正要命的,不只是這麼點處罰。

  而是公信力。

  這一次之後,他在知青點裡,算是徹底臭了。

  不被一大群人孤立就不錯了。

  接下來要怎麼走,他是真的迷茫。

  想到這裡。

  許家輝苦笑了一下,慢慢站了起來:

  「我先回去了。」

  「回哪兒去?」

  一直坐在桌子後頭的劉建設,終於抬起了頭。

  「還能回哪兒......」

  「回知青點,老老實實待著。」

  「等著寫檢討,等著被人笑話,等著看你滿意不滿意。」

  說到後面那句的時候。

  許家輝的語氣裡面,已經明顯帶上了一點怨氣。

  畢竟今天這一出,說到底,還是劉建設讓他幹的。

  可現在出事了。

  死了人。

  受傷一個。

  他自己還被停了職。

  結果呢?!

  劉建設就跟沒事人一樣,坐在這裡,連句安慰都沒有。

  聽著這話,劉建設的臉上卻沒什麼波動。

  只是靜靜看了他幾秒,然後突然開口:

  「你還有最後一把機會。」

  「......什麼機會?」

  「去把今天這個事情,給我傳出去。」

  「傳什麼?」

  「傳林勝利炫耀。」

  「傳他帶風氣。」

  「傳他整天顯擺自己會打獵,帶得別人眼熱,這才會有人偷偷進山,鬧出人命。」

  「傳他這是資本家做派。」

  「顯擺,出風頭,踩著別人的眼熱給自己立名頭。」

  「總之一句話,死人,是因為他太高調。」

  許家輝愣住了:「這......能行嗎?!」

  「行不行,你先去做。」

  「做成了,你還有得翻。」

  「做不成......」

  「那你就真的可以老老實實滾回去寫檢討了。」

  「......」

  許家輝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

  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可走到門口的時候。

  劉建設卻又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

  「還有事?!」

  「你先去。」

  「我這邊,也得再加一把火。」

  等許家輝離開之後。

  屋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劉建設這才重新坐正,把面前的本子攤開。

  翻到「林勝利」那一頁。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提筆寫下了一段話:

  「死了一個人。

  這盤棋還沒下完。

  死人本身,就是最好的文章。

  他帶人上山是事實。

  死人也是事實。

  不管責任是誰。

  不管那幾個人是怎麼上去的。

  和他沾邊了,就有說法。

  只要把帶隊出事這個印象釘死。

  以後他每進一次山,都是把柄。」

  一邊寫著,劉建設一邊嘟囔:「這事得快點讓盤古林場那邊的保衛科警備處知道,看看反應。」

  想到這,他抽出一張信紙。

  提筆。

  落字。

  「林勝利缺乏安全意識,帶隊冒進,致知青一死一傷......」

  揮揮灑灑幾千字,事情已經幾乎在他的嘴巴裡面被扭轉,九成都是真,但是那一成的假,卻會帶來巨大的影響。

  同時,他還善意提醒,在獵人證和彈藥調配的事情上,最好慎重,尤其要注意身份問題和安全責任問題。

  說白了。

  就是想讓保衛科在獵人證、狩獵手續、保衛科彈藥分配這幾個口子上,把門再關緊一點。

  寫完之後。

  劉建設盯著那封信,看了幾秒。

  然後又翻開了另一本薄冊子。

  上面只寫了幾個名字。

  其中一個,就是崔向東。

  他在下面補了一行小字:

  「崔叔那邊,只是卡子彈嗎?先觀察觀察情況再說,這傢伙實在是太膽小了。」

  寫完這行字。

  他終於放下筆,輕輕笑了一下。

  「林勝利......」

  「我倒要看看,你能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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