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放心,有我呢!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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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

  「哎,許同志。」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老胡剛從食堂出來,準備返回宿舍,路過一個小巷子的時候,突然被這麼一道聲音給嚇了一跳。

  不過在看清楚人後,淡定了不少......才怪!

  僅僅只是半天時間沒有遇到,許家輝這傢伙就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

  臉色灰得嚇人。

  看起來就很嚇人。

  看樣子,被停職,寫檢討,當眾被點名,呂援朝反水,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壓下來,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刺激。

  「老胡,你在食堂待得久,人面熟,我交代你個事。」

  許家輝壓低了聲音:「今天這事,不能讓他們把調子徹底定死。」

  「你回去放話。」

  「別說太滿,別太顯眼。」

  「就咬住一點,死人,是因為有人把進山這件事弄得太熱。」

  「讓別人自己往下想。」

  「想的人多了,話自然就成了。」

  許家輝咬了咬牙:「你不用講得太細,也別說得太直。」

  「只要讓大家自己往『風氣是他帶壞的』那頭去想,就夠了。」

  老胡聽著這些話,有些懵,有些匪夷所思,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救人的事情,在這人嘴巴裡面,竟然會成為這個樣子。

  可想到林勝利之前交代的事情,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許同志,你放心。」

  「這話,我記住了。」

  「嗯。」

  許家輝看了他一眼,稍微鬆了口氣:

  「你再去找馬文濤李長山那幾個。」

  「人多嘴雜,才有用。」

  「大家都這麼說,這事兒就定了。」

  「好。」

  「我這就去。」

  老胡說完,轉身慢慢往外走。

  剛出門,冷風一撲,他低頭啐了一口。

  「媽的。」

  「都快死到臨頭了還擱這兒陰人。」

  可罵歸罵,他腳步卻沒停。

  轉了個彎,直接朝林勝利那邊去了。

  另一邊。

  倉庫裡頭。

  劉建設面前已經有了一大堆的廢紙團。

  他似乎還在思考著什麼。

  「崔叔親啟......」

  過了好久,他再一次寫出了這一行字,「盤古今日山中出事,一死一重傷......」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這封信總算是寫了出來,公社喇叭的聲音早就已經停了,可他隱約間,感覺自己還能聽到:

  「彈藥之外,要是能在保衛科、武裝口徑同步收緊,效果肯定會更好。」

  寫完,折信,裝封。

  火漆一壓。

  「明早第一班車,送林場。」

  「是。」

  門口站著個瘦高個,低頭把信接過去。

  等人走後,劉建設又翻開那本薄冊子。

  許家輝三個字後面,畫了個叉。

  連一個字都懶得去寫。

  緊接著,翻到「林勝利」那一頁。

  他盯著看了很久。

  才慢慢寫下一行:

  「單點突破無效,轉制度圍堵。」

  另一邊。

  林勝利家。

  林勝利正吃著飯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踏雪沒出聲,只是抬頭看向門口。

  「誰?」

  「我,老胡。」

  林勝利愣了一下,起身開門。

  老胡進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門帶嚴實。

  然後湊近,壓低嗓子:「林兄弟,許家輝剛找我了。」

  「讓你散話是吧?」

  「你咋知道?!」

  「猜的。」

  林勝利笑了一下:「他怎麼說?」

  老胡把剛才那套「顯擺帶壞風氣、死人根子在你」的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說完,狠狠罵了句:

  「這小子真不是個東西。」

  「都這樣了,還想著往你身上潑髒水。」

  「還有別的沒?」

  「有。」

  老胡又壓低了點聲音:

  「他讓我去聯絡馬文濤、李長山幾個,說要人多嘴雜,定調子。」

  「懂了。」

  「我答應了,但你放心,我沒打算真去干那破事。」

  「老胡。」

  「哎。」

  「以後這種事,你該答應還是答應。」

  「啊?」

  「他讓你幹啥,你先點頭。」

  「然後來告訴我。」

  「你就是最好的『喇叭口』,明白嗎?!」

  老胡愣了兩秒,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是說......讓我繼續裝兩頭通?」

  「不是裝。」

  林勝利拍了拍他肩膀:

  「是你本來就在兩頭中間。」

  「他想拿你當傳聲筒,我也想。」

  「區別是,他給你畫餅,我給你活路。」

  「以後你傳出去的話,我會提前給你版本。」

  「該怎麼說,什麼時候說,說給誰聽。」

  「全都有講究。」

  「你不用自己瞎琢磨,按我說的來就行。」

  老胡點頭跟搗蒜似的:

  「行!我聽你的!」

  「那今天這事......」

  「今天你先回去。」

  「明天開始,按他說的去找人,但別太急。」

  「讓他以為你在辦事。」

  「好!」

  老胡走後,屋裡靜了幾秒。

  沈慕華把紙筆推過來,輕聲道:

  「他說的,和你猜的一樣。」

  「嗯。」

  「那咱們也該動了。」

  「對。」

  林勝利坐下來,搓了搓手:

  「不能只等他們出招。」

  「第一步,把咱們自己能控的先控住。」

  「先說大山。」

  「嗯?」

  「讓他去盯路子。」

  「盯誰?」

  「保衛科那邊,誰進誰出,誰跟誰走得近。」

  「再加一條,跑老獵戶、老社員。」

  「問熊害舊事,問誰家被熊傷過,問誰願意出來作證。」

  「這活兒他能幹,而且幹得好。」

  沈慕華點頭,立刻記下。

  「第二步。」

  「口碑。」

  「不是吹你?」

  「是把真實經過講明白。」

  「對。」

  「我去找小芹她們。」

  「讓她們別喊口號,就講事實。」

  「誰偷偷上山,誰先驚熊,誰救人,誰抬人,誰打熊。」

  「一句都別加,一句都別減。」

  「嗯。」

  「第三步。」

  「報告。」

  林勝利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要寫一份《盤古公社熊害現狀及狩獵隊建設必要性說明》。」

  「按照提案的方法寫,寫完之後,讓孫支書上交。」

  「寫清楚這幾年熊害野豬害,寫清楚私自進山風險,寫清楚為什麼要正規帶隊正規彈藥正規手續。」

  「再把今天這事作為典型案例。」

  「讓孫支書往上送。」

  「送林場場部,送保衛科郭副科長,送生產安全口。」

  「人看得越多,他們就越不好卡我們。」

  沈慕華眼睛一亮:「我來寫底稿。」

  「你口述,我整理。」

  「好。」

  「第四步呢?」

  「第四步......」

  林勝利看向門邊的兩條狗,忽然笑了:

  「繼續進山。」

  「他們越想讓我們停,我們越不能停。」

  「但節奏要控住,不冒進,不賭命,按規矩來。」

  「要讓所有人看見,正規帶隊是能穩著出肉的。」

  「是。」

  「這樣『死人=不能進山』這套,就會被『正規帶隊=更安全』頂掉。」

  「你懂了。」

  「嗯。」

  兩人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再說話。

  只有筆尖在紙上沙沙地走。

  追風趴在灶台邊,腦袋歪著,看著他們寫字,尾巴輕輕掃地。

  「哎呀,對了!」

  沈慕華忽然抬頭:

  「小芹她們要是願意幫忙,明天讓她們順便把今天的時間線也問清楚。」

  「幾點誰先上山,幾點熊出現,幾點抬人回來。」

  「越具體,越不容易被篡改。」

  「行。」

  林勝利樂了:

  「你現在越來越像參謀長了。」

  「那你是什麼?」

  「我?」

  「我是執行連長。」

  「你少貧。」

  「嘿嘿。」

  屋外,風呼呼地刮著。

  屋裡,燈火暖黃。

  時間一點點流逝。

  紙寫滿了一張,又換一張。

  炭火在灶膛里燒得很穩,偶爾噼啪一響,火星子從縫隙里蹦出來一點,又很快暗下去。

  屋子裡安靜得很。

  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追風早就趴著睡著了,尾巴偶爾抽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夢裡還在追兔子。

  踏雪倒還醒著。

  半眯著眼,像是在打盹。

  可耳朵依舊支著。

  直到最後一行字落下,沈慕華才輕輕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好了。」

  「總算弄完了。」

  「嗯。」

  林勝利也長長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了靠,只覺得肩膀和脖子都僵得厲害。

  這一晚上,腦子就沒停過。

  可偏偏,看著桌上那幾頁紙,他心裡頭那股一直懸著的勁兒,反倒慢慢落了下來。

  「累了吧?」

  「還行。」

  沈慕華嘴上說著還行,可那雙眼睛裡頭的疲憊,怎麼都掩不住。

  她今天本來就擔驚受怕了一整天。

  後來又陪著他坐在這兒,理思路,記事情,寫材料。

  燭光照在她臉上,睫毛的影子輕輕落下來,整個人看上去,比平時還要安靜幾分。

  也更招人心疼。

  林勝利看著看著,心裡頭忽然就軟了一下。

  「慕華。」

  「嗯?」

  「辛苦你了。」

  沈慕華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起來:「你不是說,我們是一體的嗎?」

  「是啊。」

  「那你還說這些幹什麼。」

  沈慕華說著,伸手想把桌上的紙收起來,可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林勝利一把握住了。

  「哎?」

  「先別收。」

  「幹嘛?」

  「先讓我看看你。」

  「我不就在這兒嗎?」

  「那不一樣。」

  說著,林勝利已經順勢往前湊了湊。

  兩個人之間本來就坐得近。

  這麼一靠近,連呼吸都纏到了一起。

  沈慕華的手還被他握在掌心裡,耳朵尖,一下子就紅了。

  「你......」

  「我什麼?」

  「狗還在呢......」

  林勝利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追風睡得正香,肚皮一起一伏,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踏雪倒是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可下一秒,它就慢悠悠地起身,轉了個方向,拿屁股對著他們,重新趴下了。

  「你看。」

  「它都比追風懂事。」

  「......」

  沈慕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不正經了。」

  「那得分跟誰。」

  林勝利說著,手指輕輕一帶,直接把她拉了過來。

  沈慕華身子一晃,差點兒撞進他懷裡。

  她下意識伸手按住他肩膀,臉頰也跟著熱了起來。

  「別鬧,都這麼晚了......」

  「晚點怎麼了?」

  「明天還要早起。」

  「可我現在就想抱抱你。」

  這話一出來,沈慕華原本還想再說什麼,一下子就卡住了。

  過了好幾秒,她才小聲道:

  「那......就抱一下。」

  「嗯,就抱一下。」

  林勝利嘴上答應得痛快。

  可真把人攬進懷裡的時候,卻是怎麼都捨不得鬆手。

  她身上暖暖的,還帶著點淡淡的皂角香味兒。

  屋子裡靜得很。

  靜得連彼此的心跳聲都聽得見。

  「撲通。」

  「撲通。」

  一下又一下。

  越來越快。

  沈慕華本來還想保持鎮定,可被他抱得那麼緊,連呼吸都一點點亂了。

  「你不是說......抱一下嗎?」

  「是啊。」

  「那你怎麼還不鬆手。」

  「捨不得。」

  「......」

  這三個字太直白。

  直白得讓她的臉更燙了。

  她埋在他懷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來了一句:

  「你最近越來越會說這些了。」

  「我這是實話實說。」

  「哼。」

  她輕輕哼了一聲,沒再掙扎,反而往他懷裡又縮了一點。

  林勝利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

  又順著額頭往下,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

  最後,才落到她唇邊。

  很輕地親了一下。

  像試探。

  也像安撫。

  沈慕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襟。

  沒有躲。

  林勝利的呼吸重了一點。

  唇又壓了回去。

  這一次,比剛才更慢,也更纏人。

  她一開始還想躲,後來索性就不躲了,只是耳朵紅得不像話,連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粉。

  燭光搖了一下。

  牆上的影子也跟著輕輕晃動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兩個人才慢慢分開。

  呼吸都有些亂。

  沈慕華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頭水潤潤的,像是蒙了一層霧。

  「你......」

  「嗯?」

  「還說抱一下......」

  「我後來改主意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軟得厲害,根本聽不出一點埋怨。

  反倒更像是在撒嬌。

  林勝利看著她這樣子,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抬手摸了摸她的臉。

  「睡吧。」

  「明天還真的早起。」

  「......嗯。」

  她點了點頭。

  卻沒有立刻起身。

  而是又在他懷裡靠了一會兒。

  直到外頭的風又刮過一陣,把窗紙吹得輕輕作響,她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似的,紅著臉站起來。

  「我去把燈吹了。」

  「好。」

  燈一滅。

  屋子裡一下子暗了下來。

  只剩灶膛里一點點余火,映得屋裡昏昏的。

  兩個人摸黑上炕。

  被子一蓋,暖意很快就裹了上來。

  「勝利。」

  「嗯?」

  「今天這事,會過去的吧?」

  黑暗裡,沈慕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到什麼。

  「會的。」

  林勝利把她往懷裡攬了攬,聲音也低了下來。

  「有我呢。」

  「嗯。」

  她應了一聲,手輕輕搭在他腰上,沒一會兒,呼吸就慢慢均勻了下來。

  林勝利低頭,在她發頂上親了一下,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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