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曹幹事,你確定?你看這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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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順著紅柳林往外撤。

  腳步一個比一個快。

  天色越來越明亮。

  可風卻又開始一點點大了起來。

  那股血腥味被風卷著,順著河谷一直往外飄。

  人聞著難受,可對於林子裡的畜生來說,這就是最明晃晃的信號。

  「別停!」

  「繼續走!」

  「都給我把腳抬起來!」

  林勝利壓著嗓子,可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大山抱著那支鹿角,就好像是抱著個剛出生的娃一樣,雙手死死箍著,生怕出什麼問題。

  於順也是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看的次數多了,趙慶山終於忍不住罵了一嘴:

  「你老往後瞄個屁?!」

  「還能把那幫狼給瞪回去?!」

  「我不是怕它們跟上來嘛......」

  於順嘴硬了一句。

  「怕就把腿抬快點!」

  「別一會兒讓狼從後頭摸上來,你還得喊爹!」

  就在這個時候,後頭林子裡面,突然傳出來了一聲低低的狼嚎。

  「嗚——」

  聲音不算高。

  可在這林子裡面,聽著格外滲人。

  於順頭皮一麻,腳步都差點亂了:「操!!!還真跟上來了?!」

  「別慌。」

  林勝利腳步不停:「它們又不吃血茸,我們也沒有帶什麼肉出來,不會盯上我們的。」

  「那咋辦?!」

  「還能咋辦,走自己的,別給它們機會。」

  青龍和踏雪這會兒已經不在前頭亂探路了。

  兩條狗一左一右,直接收回到了隊伍兩側。

  追風和小黃龍則老老實實貼在後頭,不時回頭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聲。

  又走出去百來米。

  後頭樹影之間,隱約又晃過兩團灰影。

  於順這次是真的看見了,臉色都變了:

  「哥!左後頭!!!」

  「看見了。」

  林勝利頭也沒回,直接把槍摘了下來:「繼續走,別停。」

  說完,他猛地轉身。

  「砰——!!!」

  槍聲在林子裡炸開。

  子彈沒衝著狼打。

  可卻打在了它們前頭那棵老白樺的樹幹上。

  木屑雪沫子什麼的,直接炸開。

  那兩團灰影幾乎是同時縮了一下,然後轉身就鑽進了林子更深處。

  「喲?!」

  趙慶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嘿了一聲:「你小子現在嚇狼都這麼專業了?!」

  「廢話!」

  林勝利把槍重新背回去:「它們還沒到真瘋的時候,這種時候,嚇比打好用。」

  「真打傷一頭,反而把它們刺激急了,那就麻煩了。」

  「有道理。」

  趙慶山一邊點頭,一邊忍不住瞄了一眼大山懷裡的鹿角,「反正咱們也沒帶鹿肉,它們再盯也盯不出什麼花來。」

  「對。」

  「咱們現在最值錢的是這支角。」

  「命也是。」

  一行人又加快了腳步。

  後頭那幾頭狼還不死心,時遠時近地吊著。

  有時候能聽見一點爪子踩雪的沙響。

  有時候什麼都沒有,只能感覺到那股被盯著的陰冷。

  追風的毛一直炸著,小黃龍尾巴都夾起來了點,可到底沒亂。

  踏雪和青龍更是穩得很。

  尤其是踏雪。

  它走一段,就回頭看一眼。

  那種看,不是慌,是在確認。

  確認那幾頭狼還在不在,確認隊伍有沒有掉尾巴,確認大山抱著那支角還穩不穩。

  另一邊。

  盤古公社。

  一大早開始,沈慕華就坐不住了。

  昨天晚上的風雪那麼大,光是聽著窗紙被吹得嘩嘩作響,她心裡頭都在發慌。

  可偏偏,她什麼也做不了。

  去找?!

  不行。

  山裡頭不是她能去的地方。

  就在家裡待著?!

  又靜不下心。

  索性,她乾脆一遍又一遍地燒水、掃院子、收拾屋子。

  可做著做著,手裡的動作總會慢下來,眼神也會不自覺地飄向院門。

  「嫂子......」

  門口傳來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

  沈慕華抬頭一看,李小雅、周月芹、王秀蘭幾個女知青站在門口。

  一個個臉上的神情都不算輕鬆。

  「你們怎麼來了?!」

  「我們過來看看你。」

  周月芹快步走進來,聲音也壓低了不少,「嫂子,你別太擔心,大哥那麼有本事,肯定不會有事的。」

  「是啊!」

  李小雅也跟著點頭,「昨天晚上風那麼大,我們幾個也擔心得睡不著,就想著過來陪陪你。」

  「謝謝。」

  沈慕華輕輕點了點頭,可眼神里的憂色卻一點都沒散。

  她是真的擔心。

  尤其是知道這次進山,不只是找肉。

  還是找那個關係到後面整個局勢的血茸。

  鬼知道林勝利會不會衝動......

  「對了嫂子。」

  王秀蘭忽然想起了什麼,低聲說道:「那個曹幹事還沒走。」

  「還沒走?!」

  「嗯。」

  李小雅接過話頭,「昨天晚上住在公社那邊,一大早又帶著人去辦公室了。」

  「聽說從昨天查到現在,把台帳翻了個遍,還在那兒找問題。」

  「還真是不死心啊!」

  周月芹一撇嘴,明顯有些不爽。

  沈慕華聽到這話,眉頭也輕輕皺了起來。

  她不怕對方查。

  怕的是,對方不是來查問題的,而是來定罪的。

  就在幾個姑娘在這邊低聲說著的時候。

  另一頭,公社辦公室里。

  曹幹事把最後一本台帳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敲了敲,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規整。

  太規整了。

  每一發子彈的領取、消耗、剩餘,全都記得明明白白。

  誰領的,誰用的,什麼時候交回來的,誰按的手印,都清清楚楚。

  別說大毛病了。

  就連小毛病都挑不出幾處。

  旁邊跟著他一起來的年輕人臉色也有點不自在:

  「曹哥,這......」

  「閉嘴。」

  曹幹事冷著臉,重新把那幾本台帳摞起來,推到一邊。

  他不是來真查台帳的。

  他是來找口子的。

  可現在,口子沒找到。

  這就讓他非常不爽了。

  「台帳我們帶回去一份。」

  曹幹事站起身,目光掃過屋裡,「另外,關於你們公社知青上山導致一死一傷的事,我們還需要找當事人談話。」

  「當時帶隊的獵人,也需要接受詢問。」

  說這話的時候,他刻意把帶隊兩個字咬得重了點。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就是想把這事往帶隊責任那頭壓。

  孫支書坐在炕邊,端著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然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當事人就在公社。」

  「你想問,隨時可以問。」

  「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當事人,是那幾個偷偷先上山的知青。」

  「我們公社的獵人,當時是去救人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孫支書把茶缸子一放,目光落在曹幹事臉上:

  「這一點,我們已經向場部提交了詳細報告。」

  「您要是不介意,我現在就讓人給您抄一份。」

  「......」

  曹幹事嘴角動了動。

  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有報告。

  也知道場部那邊已經有人看了。

  可他要的,從來不是報告上的理。

  他要的是人死了之後,能不能順勢把人給壓下去。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只丟下一句:

  「哼!那我就在這裡等著他回來,我就是想要問一問,這獵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悉聽尊便。」孫支書淡淡說了一句,直接轉身離開。

  「呸。」

  等走出房門,他忍不住低低罵了一句:「狗東西。」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中午。

  幾個人就這麼一口氣退到了林子外圍。

  等遠遠看見公社那邊的煙氣時,於順腿都快軟了。

  「到了......」

  「總算是到了......」

  「還沒到。」

  林勝利看了他一眼:「進了公社再喘。」

  「......」

  於順憋了半天,硬是又把那口氣給憋了回去。

  其實他們早就就沒有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盯著他們了。

  這都跑了倆小時了。

  身上的血腥味也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這群狼又沒有瘋了,怎麼可能會襲擊他們呢?!

  可饒是這樣,他們還是儘可能地往前。

  儘可能地快。

  鬼知道林子裡面還會有什麼意外?

  又走了有一刻鐘。

  周圍的人群漸漸多了起來。

  不少人看著林勝利他們出現,結果身邊都沒有什麼獵物,眉頭都是忍不住的微微一挑。

  這可不常見。

  真的不常見。

  自打他們知道林勝利這個人開始,不管什麼時候,林勝利踏馬進入到山裡面,都會帶著一大堆東西跑出來,可這一次呢?

  真就是什麼都沒有。

  至於那鹿角......

  運氣好了,誰都能搞到。

  山裡面不敢說遍地都是吧,可每年都會脫落那麼多。

  「成了。」

  趙慶山狠狠吐出一口氣,肩膀都鬆了下來,「這回算真撤出來了。」

  大山也跟著咧了咧嘴:

  「俺沒摔。」

  「對。」

  林勝利拍了拍他肩膀:「你今天抱得比誰都穩。」

  大山一聽這話,笑得更開心了,手臂還下意識收得更緊了些。

  「我一會兒先回家一趟,然後去公社那邊,你們呢?一起還是一會兒在公社大院那邊匯合?」

  「等一會兒去公社大院匯合吧,我們幾個先去食堂吃口東西墊吧墊吧,這一天天的,快餓死了。」

  趙慶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說了一句。

  很快,林勝利背著那支包好的鹿角,帶著追風踏雪,直接往家裡頭走。

  門一推開。

  沈慕華幾乎是同一時間從屋裡沖了出來。

  「回來了?!」

  她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穩。

  目光從上到下,把林勝利整個人掃了一遍。

  沒有新傷。

  就是綁腿上沾了些泥水,棉襖袖口那邊,有一小片幹掉的暗紅色。

  「東西拿到了?!」

  「拿到了。」

  林勝利快速把角給拿了下來,解開了外頭那層白布。

  沈慕華沒立刻說話。

  只是低下頭,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斷裂面的邊緣。

  很齊整。

  沒磕壞。

  沒裂。

  「這角......是自然脫落的?!」

  「是啊,不然也不需要等那麼長時間。」

  「你們昨天就發現這鹿了?」

  「對,等了好久。」

  聽到這裡,沈慕華抬起頭,正準備繼續問,忽然想起了什麼。

  「小芹剛剛來過。」

  「嗯?」

  「說公社這邊來了檢查組。」

  「人還沒走。」

  「還說那個姓曹的,一直在辦公室裡頭盯著。」

  「你先別在我這兒耽誤了,趕緊去支書那邊。」

  「我這邊給你們準備午飯。」

  「等你回來再吃。」

  「你不問我山里具體怎麼回事了?!」

  「回來再問。」

  「現在先去辦正事。」

  「成。」

  林勝利忍不住笑了。

  關鍵時候,還是自家媳婦兒拎得清。

  「那我先去。」

  「嗯。」

  「你別太累。」

  「少操心我。」

  不等林勝利開口,沈慕華已經湊了上來,在他臉頰親了一口,「趕緊去!」

  「好。」

  林勝利點頭,沒再耽誤,轉身就走。

  公社大院。

  「老郭。」孫支書正打著電話。

  「嗯?」

  「人來了。」

  「台帳沒查出東西。」

  「不過話不好聽。」

  「我知道。」

  「你那邊也得做好準備。」

  「姓崔的這回不是一手,是出了好幾手棋。」

  「咱們可得接穩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放心。」

  「我盯著。」

  「你那邊,也別松。」

  「這還用你說?」

  「人還沒下來呢,我這心就沒落過。」

  「掛了。」

  電話一掛。

  孫支書把手裡的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臉色又沉了一截。

  而就在這時,外頭忽然有人喊:

  「回來了!!!」

  「勝利他們回來了!!!」

  「什麼?!」

  孫支書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可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外面傳來了一道冷冰冰的聲音:

  「槍是從哪兒領的?!」

  「彈藥又是誰給的?!」

  「前天剛出事,今天又帶著槍進山,你們公社到底還有沒有點規矩?!」

  「說啊!」

  「你們盤古公社的獵人資格,到底是誰批的?!槍是誰給的?!子彈帳目怎麼走的?!」

  林勝利還沒進門,就聽見這一連串的質問。

  他眉頭微微一挑。

  「老子批的,槍也是老子的,子彈是老子剩的,怎麼了?!」

  孫支書終於炸了,直接一拍木門:「姓曹的,老子忍你兩天了!」

  「你查台帳,老子讓你查了。」

  「你看公文,老子讓你看了。」

  「你現在還想在我這兒對著我的獵人拍桌子?!你算個什麼東西?!」

  「孫支書,你這是妨礙檢查!」

  「檢查?!」

  「你到底是來檢查的,還是來找茬的,老子看不出來?!」

  「我——」

  「閉嘴!」

  眼看兩個人又要吵起來。

  林勝利卻已經把背後的包,給拿了出來。

  曹幹事下意識看了過去:「這裡面是什麼?!」

  「你不是想問我進山帶了什麼回來嗎?」

  說著,林勝利直接把那層白布揭開:「自己看。」

  下一秒。

  屋裡幾個人,全都愣住了。

  這鹿角。

  大啊!

  和個大鏟子一樣。

  根部還帶著暗紅色的血髓。

  沃日!

  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

  這傢伙運氣這麼好的嗎?!

  竟然真的弄到了!

  還這麼快?

  「這......」

  曹幹事人都懵了:「這是......」

  「血茸。」

  林勝利聲音平平地開口,「陳副場長托著找的那個。」

  「......」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曹幹事臉上的表情,幾乎是一瞬間就僵住了。

  他之前還覺得,這趟檢查是穩的。

  死人。

  傷人。

  彈藥。

  手續。

  隨便拎一條出來,都夠他們往死里壓。

  可現在?!

  這東西要真是血茸,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省林管局那位王局的老娘,有救了。

  意味著陳副場長要承這個情。

  意味著郭副科長會站這邊。

  意味著崔處長那邊......可能要把他給賣了。

  因為這種人情,太大了。

  大到已經不是一個小小安全乾事能摻和的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

  孫支書終於徹底樂了。

  「咋了?!」

  「剛剛不是挺能問的嗎?!」

  「現在怎麼不問了?!」

  說完,他甚至都懶得再搭理曹幹事,直接抓起電話,當著幾個人的面就搖了起來:

  「給我接盤古林場陳副場長!」

  「現在!」

  「立刻!」

  電話那頭一通轉接。

  沒幾秒鐘。

  「餵?!」

  「老陳!!!」

  「人下山了,東西找著了!!!」

  「啥?!」

  「你等著,我讓勝利自己跟你說!」

  說完,孫支書直接把電話往林勝利手裡一塞:「說!」

  「讓他自己聽清楚!」

  屋裡頭,曹幹事看著那支鹿角,又看了看電話,再看看林勝利。

  整個人都開始發麻。

  這東西,居然真被弄到了?!

  這也能成?!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壞了!

  這回,真他娘的是踢到鐵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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