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希望你們能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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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茸送出去之後,盤古公社這邊,總算是安靜了兩天。

  說是安靜,其實也只是表面上。

  外頭風還是那麼冷。

  人還是照樣忙。

  只是那些原本盯著林勝利,想著在他身上找麻煩的眼神,明顯少了不少。

  尤其是知青點那邊。

  自從山裡死了人,又被狼群和熊瞎子的事情狠狠幹了一回,原本還有那麼點心思,想跟著進山混口肉的,這會兒全都老實了。

  開玩笑?!

  吃肉重要,命更重要!

  所以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林勝利難得沒有往山裡頭鑽。

  老老實實待在家裡。

  先做準備。

  因為他心裡頭很清楚,眼下血茸這事是暫時壓住了風頭,可真要想長久過好日子,靠的還得是硬家底。

  肉怎麼存。

  皮怎麼收。

  這些事情,可都不能含糊。

  地窖,必須要弄出來才行。

  院子裡,林勝利指揮的聲音不斷地響起:「這兒,再往下掏一點。」

  「嗯。」

  「別用鐵鍬正著砸,先斜著鏟,不然凍土一崩,容易把邊弄塌。」

  「知道了。」

  從遠處看過來,林勝利這小院子裡頭,就好像打過仗一樣。

  靠著牆根那一塊雪,全都被鏟開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地面。

  林勝利蹲在坑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正在往下掘。

  大山在旁邊掄著鎬頭砸土。

  也就只有這傢伙才可以一鎬下去,震得凍土裂開一道口子。

  「砰!砰!砰!」的聲音不斷的響起,地面一點點被刨開。

  「哥。」

  「嗯?」

  「這坑,要挖多深?!」

  「兩米左右。」

  「這麼深?!」

  「嗯。」

  林勝利點了點頭:「冬天的窖,深一點,溫度穩,不容易凍透,東西放進去也不容易壞。」

  「特別是肉。」

  「咱們以後打回來的獵物,不可能每次都立刻吃完,也不可能每次都賣光,總得有個能存東西的地方。」

  「俺明白了。」

  大山用力點了點頭,手上的鎬頭掄得更賣力了。

  踏雪就趴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看著。

  追風則是在院子裡一會兒聞聞這個,一會兒刨刨那個,忙得跟自己也是個幹活的似的。

  只不過它每次一伸爪子,都會被沈慕華喝住:

  「追風!」

  「再刨一下,晚上沒肉吃!」

  「汪!」

  追風立刻收爪,老老實實蹲下,尾巴卻還在地上掃來掃去。

  屋門口。

  沈慕華正端著一盆熱水,把昨天剩下的兩塊肉拿出來,重新擦一擦表面,又換一層乾淨的布包上。

  她現在處理這些東西,手法已經越來越熟練了。

  什麼時候該曬,什麼時候該陰乾,什麼時候該用雪擦,什麼時候該掛高,已經不像剛來的時候那樣,什麼都要問一遍。

  「勝利。」

  「嗯?」

  「這肉真的不賣掉一點嗎?」

  「先不急。」

  林勝利站起身,喘了口氣,活動了兩下肩膀:

  「這幾天風頭正熱,血茸剛送上去,咱們手裡再立刻往外散肉散皮子,太招眼。」

  「先囤著。」

  「等年根那一陣子,或者風頭再過去點,或者等狩獵小隊正式建立起來之後再動。」

  「嗯。」

  沈慕華點了點頭。

  說話間,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坑,忍不住問:「這真能放住肉?」

  「能。」

  「這地方冬天地氣穩,雪封住了,裡頭冷但不硬凍,再搭點木架子,把肉掛起來,能放很久。」

  「以後咱們的蘑菇啊,山貨什麼的,還有糧食干肉,皮子什麼的,都能往裡面塞。」

  「地窖一有,日子就穩多了。」

  「那我回頭再縫幾個布袋子。」

  「成。」

  「還有,家裡的鹽不太夠了。」

  「知道,回頭俺供銷社一趟。」

  大山在旁邊一邊砸土,一邊聽,聽著聽著,他忽然抬起頭:

  「哥。」

  「嗯?」

  「我以後打到的肉,能放這裡頭嗎?」

  「啥?」

  「俺那份,可以放裡頭嗎?」

  「你不打算帶回家了?」

  「嗯,俺自己的,拿回去,俺吃不到。」

  「哈哈,行,你要想放這兒就放,想放多久都行。」林勝利聽到這話,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這傢伙總算是開竅了。

  能自己踏出這一步,就已經很好了。

  聽到這話,大山咧開嘴,笑得直樂。

  院子裡一時間全是鐵鍬、鎬頭和笑聲。

  而在此刻。

  固河。

  後勤處辦公室。

  「砰!!!」

  茶缸子重重砸在桌上,裡頭的茶水都晃出來了一半。

  「媽的!」

  「真他娘的能耐了!!」

  崔向東坐在桌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桌上攤著一份剛送過來的情況說明,還有一份手寫記錄。

  字不多。

  可意思已經夠清楚了。

  那盤古公社的林勝利,竟然將血茸的事情給搞定了。

  那麼,這傢伙必然會出現在上面的視野當中。

  如果不讓這傢伙打獵......

  怕不是要出問題。

  「這小子......」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命?!」

  崔向東越想越煩,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啪啪響。

  原本他以為,卡子彈,卡手續,再借著死人這事往下一壓,盤古那邊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狩獵隊什麼的,根本就不可能成的。

  結果倒好。

  非但沒壓住,反而讓人家順勢把局給盤活了。

  血茸一送上去,誰還敢在這時候明著卡?!

  卡子彈?!

  你試試?!

  你今天卡,明天陳副場長就敢拿工人吃飯的事拍你桌子。

  你再卡,後天王局那邊一句話下來,怕不是連你這個後勤處副處長都得挪一挪位置。

  「該死!」

  「真該死!!!」

  崔向東咬著牙,臉上的肉都在抖。

  他煩的,不只是這一回沒壓住人。

  更煩的是另一件事,一旦下面這些公社林場附近的獵人們,真被盤古帶出了風氣,開始成群結隊進山打獵,那後勤處最重要的權柄,可就要被啃掉一大塊了!

  為什麼大家平時都得捧著他?!

  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肉糧油布,還有那些緊俏物資的調配權!

  可要是這些公社自己能搞到肉呢?!

  自己能儲肉呢?!

  自己能靠山裡頭的獵物過冬呢?!

  那他這個後勤處副處長,說話還有現在這麼好使嗎?!

  「不能這麼下去。」

  「絕對不能......」

  崔向東咬了咬牙,慢慢眯起了眼。

  子彈不能明著卡了。

  那就得想別的法子。

  總有別的口子。

  總有別的線。

  總有別的地方,能把這股風壓下去。

  可具體怎麼壓,一時間,他居然也有點亂。

  這讓他更煩了。

  「操......」

  「我就不信,真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時間一點一滴地快速流逝。

  隔天。

  省林管局。

  樓下。

  吉普車剛一停穩,一個穿著呢子大衣的中年秘書就已經快步迎了下來。

  「陳場長?!」

  「東西帶來了?!」

  「帶來了。」

  陳副場長自己下車,沒讓旁人動手,親自把那包著鹿角的粗布包遞了過去。

  秘書接過來,手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然後就地解開布包,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呼吸就明顯重了一下。

  「好東西!」

  「這品相比之前找的那幾支都強!」

  「王局正為這事發愁呢,這回可算是能交代過去了。」

  「確定能用?」

  「能。」

  秘書點頭點得很乾脆,「這種斷面這種血髓這種完整度,老大夫一看就知道。」

  「對了,這東西誰找來的?!」

  「盤古公社的獵人......」

  還別說,陳副場長這人,仁義。

  真就是處處都在幫著林勝利露臉,幫著盤古露臉。

  當天晚上。

  盤古公社。

  「勝利!!!」

  林勝利家院門外,一嗓子直接炸進了院子裡。

  追風剛把腦袋抬起來,還沒來得及叫,踏雪耳朵一動,就又重新趴了回去。

  熟人。

  「支書?!」

  沈慕華從屋裡走出來,剛把院門一開,孫支書就已經擠了進來。

  臉上那股子笑,怎麼壓都壓不住。

  「成了!」

  「這回真成了!!」

  「咋樣?」

  林勝利從屋裡迎出來,嘴角也帶著笑。

  「咋樣?!」

  「哈哈哈,你小子這回,可是真給咱盤古狠狠幹了件大事!」

  說著,孫支書直接往炕邊一坐,連帽子都沒摘,就衝著兩人開口:

  「鹿角已經送到了。」

  「秘書親自下樓接的。」

  「老陳剛剛給我來了電話,說王局那邊已經看過了,東西一眼就認了,老大夫也點頭了。」

  「血茸沒問題。」

  「王局那邊,把這份情記下了。」

  說到這兒的時候,孫支書明顯緩了口氣,這才繼續往下說:

  「還有。」

  「崔向東那邊,暫時不敢卡子彈了。」

  「老郭那邊也遞迴來了話,說曹明遠今天一整天都黑著臉,想說點什麼,又不敢說太明。」

  「王局的人情掛在上頭,陳副場長又親自壓著。」

  「現在誰再想拿安全整頓搞你們,那就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這就值了。」

  林勝利聽到這裡,臉上總算露出了真正放鬆的笑。

  「豈止是值?!」

  「老子今天下午,整個人走路都感覺輕了三分!」

  「哈哈哈......」

  笑過之後,孫支書的神情卻又慢慢收了收:「不過還有個事。」

  「什麼?」

  「魏國良。」

  一聽到這個名字,屋裡的氣氛頓時變了一下。

  「我越琢磨,越覺得這狗東西在這次的事情裡頭,不乾淨。」

  「死人之後,跳得最快的是他。」

  「急著往你身上扣帽子的也是他。」

  「還有前頭那些亂七八糟的風聲,我總覺得,跟他脫不開干係。」

  孫支書說到這裡,抬起頭,聲音壓低了些:

  「我準備把他拿下來。」

  「拿下來?!」

  「對。」

  「知青隊長這個位置,他坐不住了。」

  「再讓他待著,早晚還得給公社惹禍。」

  「我這兩天就往上遞。」

  「該革職革職,該換人換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孫支書停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林勝利:「不過人選,我還沒決定,打算先聽聽你的意見。」

  「我?!」

  林勝利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會問到自己頭上。

  「廢話。」

  「這知青點以後和你們打交道最多。」

  「換上去的人,到底是個禍害還是個能處的,你心裡比我清楚。」

  「你儘管說!」

  「......」

  聽到這話,林勝利沉默了幾秒:「真讓我說?」

  「真讓你說。」

  「那我推薦一個人。」

  「誰?」

  「趙德茂。」

  這名字一出來,屋裡明顯靜了一下。

  沈慕華抬起頭,看了林勝利一眼。

  孫支書卻是眉頭微微一挑:

  「趙德茂?」

  「你前頭不是還跟他有過節嗎?!」

  「也不算過節,他畢竟只能聽命行事不是嗎?」

  林勝利抬起頭,笑著說道:「可這人能處。」

  「前頭那點事,他後面已經把話跟我說開了。」

  「而且這段時間,不管是搬熊還是帶人,還是後頭那些雜七雜八的事兒,他都沒掉鏈子。」

  「最重要的是,他腦子清楚,知道輕重。」

  「知青點現在最缺的,就是一個腦子清楚、能拎得住事的人。」

  「要是真換個人,只會站隊,不會做事,那和魏國良也沒多大區別。」

  「......」

  孫支書聽著,手指在碗邊敲了敲:「你這話,說得倒也在理。」

  「我就是這麼想的。」

  「成!」

  孫支書一拍腿:「那我心裡就有數了。」

  「這人,我就按趙德茂往上遞。」

  「你都願意點這個頭了,我也放心。」

  「前頭那點事兒,我既然翻篇了,就不會再拎著不放。」

  林勝利點頭,「他要真能把知青點這攤子事理順,那比什麼都強。」

  「哈哈。」

  「我就怕你記著舊帳,不願意讓他上。」

  「舊帳歸舊帳。」

  「能不能做事,是另一回事。」

  「好。」

  「你小子這心胸,比我想的還要大一點。」

  孫支書這話說完,屋裡又安靜了幾秒。

  他手裡那碗熱水喝到一半,忽然像是又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林勝利:

  「還有個事。」

  「嗯?」

  林勝利抬眼看他。

  「你前頭不是說過麼,狩獵隊這東西,不能一下子搞太大。」

  「你說得對。」

  「我回去又琢磨了一遍,確實不能急著一鍋端。」

  說到這兒,孫支書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所以我想著,先從狩獵小隊開始。」

  「先小隊?!」

  林勝利眉頭一挑。

  「對。」

  孫支書點頭,「先別一下子整什麼七八個人的大攤子。」

  「三五個人一組。」

  「能跑山,聽指揮,嘴巴嚴,腿腳利索,這樣最穩。」

  「我覺得你和老趙大山他們配合就不錯,可以考慮試一試,等陳副場長回來,我正好可以讓他幫你們把這集體狩獵的資格給批下來。」

  林勝利聽著,點了點頭。

  這個想法,倒是跟他之前說的一樣。

  「這條路,倒是能走。」

  「本來就能走。」

  孫支書把碗往桌上一擱,接著說:

  「今天老郭也跟我提了。」

  「他說得很直接。」

  「只要咱們盤古這邊能穩定出肉,林場那頭有多少要多少。」

  「真不帶客氣的。」

  「你這邊出得出來,他們那邊就敢收。」

  「真這麼說的?!」

  「廢話。」

  孫支書一瞪眼,「你當他跟我鬧著玩呢?!」

  「人家林場冬季大會戰,幾千號工人等著吃肉呢。」

  「現在這年頭,別的都能將就,肉不行!」

  「你想想,幾千號人天天乾重活,肚子裡沒油水,那活怎麼幹?!」

  「光吃大碴子粥,誰扛得住?!」

  這話一出,沈慕華也點了點頭。

  她比誰都清楚,這年月,肉真不是小事。

  有些東西,票能湊。

  有些東西,糧能省。

  可肉不行。

  肉就是肉。

  不管你怎麼省,吃不出肉味,那就是不頂事。

  「所以老郭的意思很簡單。」

  孫支書繼續說:

  「你們盤古這邊,只要真能產出肉,林場那邊就接。」

  「而且不是接一點。」

  「他說得很明白,多少都要。」

  「能上百斤要上百斤,能上千斤要上千斤。」

  「哪怕是骨頭下水,只要能燉出油水,也不嫌棄。」

  「那感情好。」

  林勝利嘴角動了一下。

  這話,算是把路徹底鋪開了。

  你打得多,我就敢收。

  你真有本事,我就敢給你撐。

  這就不是單純一個公社自己的小事了。

  這是整個盤古和林場的肉口子。

  「所以我才想著,趁熱打鐵。」

  孫支書看著他,眼神裡頭透著一股很少見的認真:

  「狩獵小隊這事,得儘快弄起來。」

  「不是等。」

  「是馬上。」

  「越早立起來,越早能往林場那邊走。」

  「越早有名頭,你這邊也越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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