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弄大了,對他們有啥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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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場?」

  沈慕華把勺子擱回碗邊,抬眼看著他:「你是說,今天這幾個人,不只是衝著盤古來的?」

  「八九不離十。」

  林勝利拿起碗,把最後那口湯喝了,順手往桌上一放:「公社這邊,真敢這麼折騰的,沒幾個。」

  「就算有人想找咱們麻煩,也得有膽子把手伸這麼長。」

  「可今天這幾個人,來得太順了。」

  「受理回執剛下來,他們就到了。」

  「查槍,查帳,專挑這個節骨眼。」

  「像是知道消息,又像是故意趕在前後腳上。」

  沈慕華聽著,手指輕輕在碗沿上點了一下:「那就不是普通傳話了。」

  「嗯。」

  「像有人在試。」

  「試你們到底站得多穩。」

  「也試林場那邊,到底誰肯給你們兜底。」

  林勝利看了她一眼。

  「接著說。」

  「我也就是瞎猜。」

  沈慕華嘴上這麼說,人卻已經把思路理順了:「你前幾天不是說過嗎,陳副場長現在算是明著護著你們。」

  「血茸那事兒過後,林場不少人都知道,你們狩獵隊這塊肉,不是誰想碰就能碰的。」

  「可陳副場長護著,不代表所有人都樂意看他護著。」

  「尤其是那個鄭守成。」

  「他不是還要寫什麼安全管理意見嗎?」

  「要是真讓你們這邊先把牌子立住,槍帳都管順了,人也穩下來了,他那份意見就難好看了。」

  林勝利抬手摸了摸下巴,沒插話。

  沈慕華繼續往下說:「所以,有人不一定是想一下子把你們掀翻。」

  「可他肯定想讓你們出亂子。」

  「亂子一出,誰都難看。」

  「槍有問題,帳有問題,狗沒登記,套具沒存檔,哪怕只揪出一條,也夠他們拿去說事。」

  「到時候就不是盤古公社狩獵隊辦事粗糙了。」

  「而是陳副場長識人不明,保衛科把關不嚴,盤古這塊牌子立得太急。」

  「這樣一來,誰丟臉最大,誰最被動,一眼就看得出來。」

  屋裡安安靜靜的。

  林勝利坐在那兒,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對。」

  「我剛才腦子裡轉的,就是這個。」

  「劉建設那孫子最近太乾淨了,乾淨得反常。」

  「我一開始只覺得,他是在後頭憋壞水。」

  「現在再一串,就不止是他自己了。」

  「這狗東西,多半是搭上了林場那邊的人。」

  「或者說,他背後那根線,和林場那邊本來就連著。」

  說到這裡,林勝利抬起頭,看著沈慕華:「你說得對,他們現在就是等咱們自己露縫。」

  「今天沒咬著,明天還會換個地方咬。」

  「槍,帳,狗,套子,哪個都能做文章。」

  「那就別等他們來挑了。」

  沈慕華直接把話接了過去:「你們自己先改。」

  「能補的今天補。」

  「能立規矩的今天立。」

  「讓他們連藉口都找不著。」

  「槍櫃重新弄,鑰匙和領用記清楚。帳本再分細一點,誰領的,誰打的,剩多少,都得能對得上。」

  「套具也一樣。」

  「哪副是誰帶出去的,什麼時候帶出去的,用在什麼地方,收回來幾副,壞了幾副,都寫明白。」

  「還有狗。」

  「青龍,追風,踏雪,不是光你們自己知道就行。」

  「得有名字,有年齡,有傷病,有跟誰出勤,有沒有咬人,有沒有借出去過,都記上。」

  「回頭真有人拿這個挑毛病,你們一翻本子,他就張不了嘴。」

  林勝利越聽,眼睛裡的神色越亮:「成。」

  「就這麼辦。」

  「今天下午我就把這個活兒鋪開。」

  「槍櫃加鎖,彈藥分層,帳本重抄,套具編號,狗也單獨立冊。」

  林勝利說到這兒,突然笑了一下:「我媳婦兒這腦子,真不白長。」

  「少貧。」

  沈慕華嘴角抿了抿,把他空了的碗接過去:「你先吃飽,吃完再想那些。」

  「還吃啥。」

  林勝利一抹嘴,已經站了起來:「這事兒得趕緊辦,今天那幫人沒咬著,回頭指不定又使什麼陰招。」

  「你先別急。」

  「嗯?」

  「吃完。」

  「......」

  林勝利低頭瞅了眼桌上的飯,咧嘴一笑:「行!」

  他剛坐回去,外頭院門忽然響了一陣。

  腳步很急。

  林勝利耳朵一動,剛準備起身開門。

  下一刻,孫支書的聲音就從外頭傳了進來:「勝利!在家沒?趕緊出來!」

  這嗓門一出來,兩個人當即眉頭一皺。

  他們了解孫支書。

  突然出現這語氣,怕不是有問題!

  「在,咋了?」

  林勝利起身開門。

  門一拉開,就看見孫支書站在外頭,棉帽子壓得很低,呼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後頭還跟著趙慶山,於順,大山。

  幾個人臉上都沒什麼笑的模樣了。

  「進屋說。」

  孫支書擺了下手,抬腳就進來了。

  趙慶山進門後,先往沈慕華那邊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直接找了個地方站住。

  於順跟在後頭,嘴唇繃得很緊。

  大山鼻頭凍得發紅,進來以後也不吭聲,只盯著林勝利看。

  「出事了?」

  林勝利把門關上,轉頭就問。

  「嗯。」

  孫支書沒兜圈子,張嘴就是一句:「北邊巡山的兩個民兵,讓人從背後下了手。」

  屋裡頓時一緊。

  「人呢?」

  「還活著。」

  孫支書道:「一個後腦挨了一下,起了個大包。」

  「一個讓人拿繩子勒翻了,脖子上全是印子,喘氣都費勁。」

  「好在沒下死手,估摸著對方也不想真弄出人命。」

  「搶了啥?」

  「口糧,工兵鍬,還有一把信號槍。」

  這回,連趙慶山都皺起了眉:「信號槍也敢搶?」

  「敢。」

  孫支書咬著牙:「而且搶得利索。」

  「倆民兵說了,對方是摸到背後才動的手,先拿石頭悶一個,再撲另一個,動作連停都沒停。」

  「等他們緩過勁兒,人早沒影了。」

  「腳印呢?」

  林勝利立馬詢問。

  「巡山那邊本來就亂,昨天又颳了陣風,踩得七七八八。」

  趙慶山接過話頭:「我剛去看過,留是留了點,可看不全。」

  「能瞧出來,最少兩個人,不排除三個。」

  「走路不虛,手也穩,不像一般偷摸進山挖點蘑菇套點兔子的。」

  「可能是......我們前幾天發現的那幾個人。」

  於順這時候也忍不住了:「那幫王八犢子,膽子也太肥了吧?!這都敢搶民兵了!」

  「這不是膽子肥。」

  林勝利臉上那點鬆快已經沒了:「這是變了。」

  「前幾天還是踩點,偷看,傳謠,試探。」

  「現在開始上手了。」

  「搶口糧,說明他們可能還想要在這附近待一段時間。」

  「搶工兵鍬,能挖能埋能拆陷阱,能清腳印。」

  「搶信號槍更不是小事。」

  「這玩意兒拿在手裡,真要挑個時候放一下,山裡頭誰不慌?如果是誘餌,為了搶其他東西什麼的,也很危險。」

  幾個人一聽,臉色全都變了。

  於順吸了口涼氣:「他們想製造亂子?」

  「廢話。」

  趙慶山低聲罵了一句:「信號槍一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出事了。」

  「護林的,巡山的,民兵,甚至林場那邊,都得亂。」

  「真碰上伐木大會戰,林子裡本來就繃得緊。誰敢拿這個開玩笑?」

  「這還不止。」

  林勝利說著,抬手在桌面上點了一下:「今天來查槍查帳,明天北邊巡山就出事,你們還看不明白?」

  「有人在往亂了拱。」

  「公社亂了,狩獵隊就得停。」

  「狩獵隊一停,肉供不上,林場那邊也得難受。」

  「再把信號槍這個事兒往大了捅,到時候誰都得背壓力。」

  「要是再巧一點,查出這幾個人手裡有套子,有狗食,有咱們常走的山路圖......」

  說到這裡,林勝利停了一下:「當然,我只是說一種可能,也許還有其他事情,只是趕一起了。」

  說是這麼說,可被這麼一影響,幾個人還是感覺自己的後背都跟著發緊。

  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那豈不是說,如果有人想要操作的話,可以說咱們和他們有勾連,把咱們也拖下水?」

  「說咱們借著狩獵的名頭,在山裡搞別的?」

  於順一張臉一下子白了點。

  「對。」

  趙慶山重重點頭,嘴裡慢慢擠出一句:「這幫狗東西,心是真黑。」

  「所以我才急著過來。」

  孫支書站在一旁,臉拉得老長:「這已經不是幾句閒話,幾次找茬那麼簡單了。」

  「山里真出了手,性質就變了。」

  「我剛從那兩個民兵那兒回來,林場那邊估摸著也快知道了。」

  「要是咱們這邊還慢吞吞的,回頭人家先一頂帽子扣下來,想摘都難。」

  「還有就是,即便不是這方面的,這些人盯上咱們公社了,你們見過他們,難保他們不會對你們動手。」

  「他們敢襲擊民兵,就敢襲擊你們。」

  「你們也得注意些才行。」

  林勝利點了點頭,表情凝重:「知道了,支書。」

  「知道歸知道,嘴上答應不算。」

  孫支書抬手指了指屋裡這幾個人:「最近這陣子,你們可別逞能,弄出什麼么蛾子。」

  「放心!支書,我們懂得輕重!」

  趙慶山點頭:「最近就算是有人來借狗,我都不借。」

  「這就對了!」

  孫支書直接接了一句:「別說借狗,槍、套子、狗食、口糧,這幾天誰要亂碰,誰就自己站出來給我解釋。」

  說到這兒,孫支書目光又落到林勝利身上:「勝利。」

  「嗯?!」

  「你腦子活,我知道。」

  「可你也得給我記住,跟人斗,和山裡頭跟熊斗不是一回事。」

  「熊急了,沖你撲。」

  「人急了,先往你身上潑髒水,再背後捅刀子。」

  「你要是折在這上頭,那才叫冤。」

  林勝利咧了咧嘴:「放心,我還沒活夠。」

  「少跟我嬉皮笑臉。」

  孫支書瞪了他一眼。

  可這話說完,他自己倒先吐了口氣。

  屋裡這幾個人,現在算是盤古最能折騰,也最能幹出事的一撥人。

  真要讓哪一個在山裡出了岔子,他這支書也別當了,先愁死算了。

  「還有個事。」

  「您說。」

  「今天開始,民兵那邊我會讓他們把北邊看得更緊點。」

  「白天夜裡都有人轉。」

  「可林子這麼大,總有顧不到的地方。」

  「你們自己心裡得有桿秤。」

  「別覺得有民兵看著,就能啥都不防。」

  「明白。」

  「成。」

  孫支書點了點頭,又看了趙慶山一眼:「你跑山年頭長,回頭多帶帶他們幾個,尤其是大山和於順,別一著急就往前杵。」

  「知道。」

  趙慶山回得很乾脆。

  大山站在那兒,忽然悶悶來了一句:「我不杵。」

  屋裡幾個人都看了他一眼。

  趙慶山沒好氣地罵道:「你不杵,你是掄著膀子往上撞。」

  大山張了張嘴,沒吭聲。

  於順本來心裡發沉,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

  「笑個屁。」

  趙慶山斜了他一眼:「你也一樣。」

  「我咋了?」

  「你比他還虎。」

  「......」

  於順一下子老實了。

  這兩句一插,屋裡頭那股壓著的勁兒倒是鬆了點。

  可也就鬆了那麼一丁點。

  該沉的,還是沉。

  孫支書把該說的話說得差不多了,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了下。

  「慕華。」

  「叔。」

  「這幾天勝利要是出去,你也多看著點家裡。」

  「誰敲門,別急著開。」

  「外頭說什麼,你也別輕信。」

  「知道,叔。」

  「嗯。」

  孫支書這才擺了擺手:「行了,我先回去,林場那邊要是真來人,我還得過去碰一碰。」

  「支書,我送您。」

  「不用。」

  孫支書頭也沒回:「你們幾個先把這口氣捋順了,比啥都強。」

  說完,人就出了門。

  腳步聲一點點遠了。

  屋裡沒人先開口。

  剛剛說的時候,一個個都還能接得上。

  這會兒人一走,反倒都坐住了。

  趙慶山從炕沿邊摸出菸袋鍋,往裡頭裝了半天菸絲,裝好了,又在手裡捏著,沒點。

  於順低頭看著地面,手搓了搓膝蓋,嘴裡沒聲。

  大山站在門邊,時不時吸一下鼻子。

  沈慕華把桌上的碗往裡收了收,也沒打斷他們。

  這事來得太快。

  早上還在傳謠,還在查槍查帳。

  中午人就讓襲了,信號槍都丟了。

  怎麼想,都不是個好兆頭。

  過了能有十幾秒。

  趙慶山先罵了句:「他媽的。」

  「這幫狗東西,是真拿盤古當軟柿子捏了。」

  「前頭偷看,踩點,我還尋思著,他們就是賊膽不小。」

  「現在倒好,直接朝民兵下手。」

  「再往後,是不是就該朝咱們下手了?!」

  「差不多。」

  林勝利坐在桌邊,手指輕輕點了點木桌面:「他們既然敢動民兵,那就說明,已經不怕把事弄大了。」

  「或者說,人家就是奔著把事弄大來的。」

  於順抬起頭:「弄大了,對他們有啥好處?」

  「好處多了。」

  林勝利看了他一眼:「山里一亂,誰都別想安穩。」

  「護林隊要分人。」

  「民兵要分人。」

  「林場的盯著。」

  「咱們狩獵隊也得收手。」

  「肉一斷,後頭多少人跟著挨餓?」

  「再往深一點想,誰要是趁亂在裡頭動點手腳,栽點東西,放點風,能拖下去的可就不止一個兩個了。」

  這話落下來,屋裡又靜了。

  於順的喉結動了動。

  趙慶山這會兒也不捏菸袋鍋了,直接抬眼看著林勝利:「你懷疑,他們就是衝著這個來的?」

  「衝著啥來的,現在還說不好。」

  「可這幾步,肯定不是隨手走的。」

  林勝利往後一靠,眼神一點點沉下去:「查槍查帳,是在找咱們的毛病。」

  「襲民兵,搶信號槍,是在攪山裡的局。」

  「兩邊一串,怎麼都不像巧合。」

  「媽的。」

  趙慶山咬著牙,憋出一句:「這手伸得夠深啊。」

  大山忽然悶聲道:「不打獵了?」

  「誰說不打了?」

  林勝利扭頭看他:「就是因為要打,才更得把這幫玩意兒揪出來。」

  「要不然,今天他們敢盯民兵,明天就敢盯獵狗,後天就敢順著咱們的套路往裡鑽。」

  「那還打個屁。」

  於順聽到這兒,肩膀猛地繃了一下。

  他本來就憋。

  越聽越憋。

  從查槍查帳開始,他就覺得噁心。

  現在再一聽,連民兵都讓人從後頭摸了,他胸口那股火就更壓不住了。

  「那總不能就這麼防著吧?」

  他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趙慶山看過去:「不防著,你還想咋整?」

  於順沒立刻接話。

  他皺著眉,眼珠子轉了兩下,像是在捋什麼東西。

  手也停住了。

  過了兩三秒,於順忽然坐直了一點:「哎。」

  「咋了?」

  「我突然想到個事。」

  趙慶山一看他這樣,就知道這小子腦子裡怕是又蹦出什麼東西了:「有屁快放。」

  「你們說。」

  於順舔了下有點發乾的嘴唇,抬頭看了看林勝利,又看了看趙慶山:

  「如果咱們真把這幾個傢伙給摁住了。」

  「是不是......」

  「這功勞,怕不是比狩到大獵物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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