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那傢伙又整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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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邊那幾個人,筷子都慢了半拍。

  孫支書先站了起來,順手把手裡的酒杯往桌上一放,眉頭已經擰了起來:「這大中午的,誰往我家跑?還能開得上車!」

  這年頭,別說汽車了,自行車都少見得很。

  絕對是個大人物。

  就在他起身想要看看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壓了過來。

  緊接著,門就被推了開來。

  陳副場長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沒穿大衣。

  深色棉襖扣得嚴實,帽子也壓得低。

  人剛進物資,目光先在桌上掃了一圈,隨後衝著孫支書擺了下手:

  「別招呼我吃飯啊!我不是來趁飯的,就是和你們說個事情,勝利正好你也在,省的麻煩了。」

  此話一出,現場幾個人的神色頓時認真了起來。

  專門來一趟,還是和林勝利有關係的事情......幾乎是一個瞬間,兩個人便都有了大概的想法。

  「出事了?」孫支書眉頭不禁微微一皺。

  「事兒還沒出。」

  陳副場長說著,已經從懷裡抽出一張折好的紙:「不過這東西,得先讓你們看看。」

  林勝利放下筷子,先站了起來。

  沈慕華聽到動靜,也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她沒出聲。

  只是目光在林勝利臉上停了一下。

  林勝利沖她點了點頭,然後這才湊了上去。

  「說吧。」

  孫支書眼睛盯著陳副場長手裡那張紙:「又整出什麼么蛾子來了?場長?還是上面有什麼消息?」

  「這豬神才幹掉沒幾個小時,他們動作這麼快的嗎?」

  「么蛾子暫時還沒有。」

  陳副場長微微搖了搖頭:「你們還是先看看吧,這張紙,就是我今天來這一趟的正事。」

  說著,他抬手把紙拍到了桌上。

  「安全預警?」

  孫支書低頭一掃,先把抬頭幾個字念了出來:「誰發的?看起來不是找麻煩啊!」

  「鄭守成。」陳副場長道。

  「嗯?」

  孫支書眼皮一抬,臉色跟著就變了變:「他能這麼好心?」

  「好心不好心先別管。」

  陳副場長往前湊了湊,手指在紙上點了一下:「這東西,是以林場生產保障部門的名義簽發的。」

  「內容我看過,沒什麼大毛病。」

  「你們先看。」

  林勝利這時候已經把紙拿了起來。

  他先掃了一眼最上頭的日期和簽發單位。

  跟著往下看內容。

  冬季大會戰期間,野獸活動頻繁。

  豬神大群雖散,殘餘野豬群仍可能外壓。

  建議盤古狩獵隊加強西側邊緣、北溝口、東南緩坡、老河套子口等區域巡查頻率。

  另:伐木區邊緣與公社交界處,不宜形成巡查空檔。

  字不多。

  可每一條都落在點上。

  「這倒是寫得挺細。」

  孫支書伸手把紙接過去,又從頭看了一遍,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我剛開始還以為是什麼催命符,鬧了半天,是個提醒。」

  「提醒真的是提醒嗎?」

  陳副場長拉了拉衣袖,眼神在兩個人臉上過了一遍:「東西既然出來了,就不能白出來。」

  「前頭豬神清掉了,山里安靜了點。」

  「可誰也不敢打包票,說後頭那些殘餘小群不會惹事。」

  「林場那邊的有話。」

  「公社這邊,也得心裡有數。」

  「我總覺得,這紙放在這兒,不會只是個提醒這麼簡單。」

  說到這兒,陳副場長停頓了一下,這才轉頭看向林勝利:「勝利,你怎麼看?」

  林勝利沒急著開口。

  他手裡捏著那張紙,手指在西側邊緣、北溝口、東南緩坡那幾處輕輕點了兩下。

  這紙是鄭守成簽發的。

  寫得這麼詳細,他的目的是什麼?

  這幾個地方的確是比較有風險的區域。

  他只是發出了這麼一個文件,其他什麼動作都沒有,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鄭守成是給自己留後路呢?

  一旦出事,就可以表示自己提醒過了,無論進行什麼操作,結果還是出了問題......

  想到這兒,林勝利突然抬起頭:「這東西得留。」

  可後路這種東西,寫在了紙上,就不一定是誰的了,在林勝利看來,有時候,這玩意反倒是能成為攻擊對方的一把刀!

  「留?」

  孫支書先重複了一遍,隨後盯著他看。

  「對,留,而且要留全。」

  林勝利把紙慢慢鋪平,很認真地點頭。

  「我是讓你分析這個事情.......算了,你先說說,留這玩意幹嘛?」陳副場長屬實是有些懵。

  他只是感覺,姓鄭的,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弄個這玩意出來,而且還是在這個時間弄出來。

  可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

  所以這才跑過來了。

  結果沒想到,林勝利居然來了這麼一句。

  「山裡的話,可以說變就變。」

  林勝利想了想,組織好語言,這才繼續說道:

  「人家先把鍋端出來了,咱們不接,鍋也是要砸下來的。」

  「接住了,往上頭寫個名,砸下來的時候才知道該找誰。」

  「今兒你說你提醒過,明兒他就能改口,說自己沒說過這麼細。」

  「紙上的字,想賴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陳副場長的眼神明顯動了一下,他似乎是抓到了什麼的樣子。

  可卻還是對這個事情的理解不夠清楚。

  提醒不提醒重要嗎?

  只是一個提醒的話,好像也沒什麼用吧?

  「繼續說。」陳副場長道。

  「原件林場留檔。」

  林勝利快速說道:「公社留副本。」

  「我手裡也要留一份抄件。」

  「簽發時間、收件時間、收件人、簽字,一樣都不能少。」

  「真有哪天出事,這就是第一份能拍在桌上的東西。」

  「它今天是提醒,回頭就是證據。」

  「......」

  孫支書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會兒他總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媽的。」

  「你小子,腦子是真轉得快。」

  「我剛剛還真就只當個普通提醒看了。」

  「現在讓你這麼一說,這東西味兒可就不一樣了。」

  「你這是打算把這玩意當成武器,找准機會,攻擊一下那姓鄭的啊!」

  「我怎麼會想著攻擊人呢,何況還是林場場長,我只是覺得,這樣一個通知,以後能夠成為證據。」

  林勝利把紙重新疊好,遞了回去:「人家既然願意先把這張紙放出來,那咱們就接著。」

  「接住了,後頭誰都別想把自己摘乾淨。」

  「有道理。」

  陳副場長這時候才開口,點了下頭:「這東西留痕,沒毛病。」

  「你們盤古這邊自己抄一份,我那邊也讓人多存一份底。」

  「別回頭誰嘴一歪,就想把這事掰成別的樣子。」

  趁著孫支書讓人去抄寫的時候,陳副場長又從懷裡摸出另一疊紙,往桌上推了推:「除了剛剛那個事情,還有這個。」

  「盤古模式的材料我也讓人順帶遞上去了。」

  「這麼快?」

  孫支書抬手就把那疊紙拿了起來。

  「拖著沒用。」

  陳副場長坐得更穩了點,語速也慢了下來:

  「前頭你們自己整理的底稿我都看過了,路子沒問題。」

  「補肉、記帳、控槍彈、配狗、巡山看豬害、熊害、狼害......這些全都在。」

  「另外,我還加了一句。」

  「什麼?」

  「前頭抓特務那事。」

  說著,陳副場長從那疊材料里抽出一頁,點在中間那行字上:「我沒把話往高里抬。」

  「就寫了一句:該隊在林區巡查過程中,曾協助地方力量控制可疑人員,說明其在林區安全保障方面具備實際價值。」

  屋裡安靜了片刻。

  孫支書下意識就把那句多看了一遍。

  「這句......」

  「夠了。」

  林勝利先接上了話:「再多就飄了。」

  「這一句剛剛好。」

  「既點了事,也不容易惹眼。」

  「那我就放心了。」

  陳副場長輕輕吐出一口氣:「我也覺得夠。」

  「寫多了,像表功。」

  「寫成這樣,像記實。」

  「後頭真要有人翻這些材料,這一句會有分量。」

  「確實。」

  孫支書把那幾頁紙重新疊好,嘴裡低低念叨了一句:

  「豬神、特務、補肉、巡山......」

  「這一樁樁一件件攢一塊兒,回頭誰還敢輕易說盤古狩獵隊不穩,那就是睜眼說瞎話了。」

  「差不多。」

  事情說到這裡,基本也就齊了。

  陳副場長這趟來的目的,本來也就是把這兩樣東西先遞過來。

  現在該交代的也交代完了,他自然不打算再多留。

  「行了,你們先忙著。」

  「這紙留住。」

  「材料那邊我盯著走。」

  「後頭真有動靜,別等別人先說,自己心裡頭得先有底。」

  「成。」

  孫支書應了一聲,剛要說留他吃兩口,陳副場長卻已經起身了。

  「飯就不吃了。」

  「後頭還有事。」

  「那我送你。」

  「別送了,天又不是黑的,我認得路。」

  說完這句,他推門就往外走。

  陳副場長一走,屋裡頭那股緊著的勁兒,也跟著松下來了一點。

  外頭桌上那幫人雖然還在壓著聲說話,可魚和肉的香味,卻一個勁兒往裡鑽。

  孫支書低頭又看了兩眼那張安全預警,隨手往桌上一拍,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幫人,是真他娘的會玩。」

  「前頭我還尋思著,今天這頓飯能安安穩穩吃完呢,結果這筷子剛拿起來,就先給我塞了張紙。」

  說到這兒,他抬頭看向林勝利:「行了,這事兒先放我這兒。」

  「你和慕華先把飯吃了,別讓那魚都燉老了。」

  「這事兒,反正暫時影響不到我們。」

  「你原本不是說,中午要和我聊聊狩獵隊後頭的崗位待遇啥的嗎?」

  林勝利看了他一眼,順嘴提了一句。

  「聊啊,怎麼不聊。」

  孫支書拿起筷子,又往外頭那桌看了一眼:「可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

  「現在多了這一張紙,我腦子裡得先捋一捋。」

  「反正你跑不了,下午得空了,咱們再說。」

  「成。」

  說完這話,幾個人這才重新回到外頭桌邊。

  桌上的菜還熱著。

  魚湯上飄著一層油花,狍子肋條讓燉得酥爛,油梭子炒酸菜那股香味,更是香得不要不要的。

  「快吃吧!」

  孫支書一屁股坐下,抬手一揮:「邊吃邊說,別等飯涼了。」

  沈慕華剛把碗端起來,眼神卻還是忍不住往林勝利那邊飄。

  她顯然還在想著剛剛那張紙的事情。

  果不其然。

  才剛吃了沒幾口,她就輕輕碰了碰林勝利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勝利。」

  「嗯?」

  「你剛剛說,那張紙以後可能是證據。」

  「我前頭聽明白了一點,可還是沒徹底想透。」

  沈慕華說到這兒的時候,眼睫毛輕輕垂了垂:「為什麼?就因為它點了那幾個地方?」

  孫支書本來都已經夾起一塊魚肉了,一聽這話,手上動作也跟著慢了點。

  他沒插嘴。

  只是豎著耳朵,顯然也想再聽一遍。

  「原因有兩層。」

  林勝利把筷子放下,直接說了起來:「第一層,是提醒本身。」

  「這紙上寫得清楚,豬神大群雖散,可殘餘小群還可能外壓。」

  「還把西側邊緣、北溝口、東南緩坡、老河套子口都給點了。」

  「這就說明,林場其實是知道這些地方危險的。」

  「以後真要在這些地方出了事,那就不是沒人提醒,而是有人明知道這兒危險,還沒把它當回事。」

  說完這一句,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第二層,才是關鍵。」

  「這張紙是誰發的,什麼時候發的,發給了誰,有沒有留底。」

  「這些東西,才最要緊。」

  「你想想看。」

  「今天他能寫得這麼細,那就說明,後頭真出了事,他完全可以改口,說我前頭就提醒過,是你們自己沒看住。」

  「到時候如果咱們手裡沒這張紙,人家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可現在不一樣了。」

  「原件林場留檔,公社也留副本,我們自己再抄一份。」

  「誰簽的,誰收的,時間是什麼時候,全都記著。」

  「那他以後就不能只揀對自己有利的話說。」

  「這張紙放出來的時候,是什麼樣,後頭就還是什麼樣。」

  「我們呢,也可以針對性地做一些動作,讓自己不至於會那麼被動。」

  聽到這兒。

  沈慕華眼神明顯亮了一些:「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這不是單純提醒你們小心。」

  「這等於是,把他們知道的風險、說過的話,全都給釘死在紙上了。」

  「後頭誰想摘乾淨,就摘不掉了。」

  「對。」

  林勝利點頭,臉上多了點笑意:「就是這個意思。」

  「山裡的話,一轉頭就能改。」

  「可紙上的字不一樣。」

  「誰先寫了,誰後頭就跑不掉。」

  孫支書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這玩意兒,越聽越像個鉤子。」

  「誰先把紙遞出來,誰就像是先把鍋往外擺。」

  「後頭真炸了,誰踩著鍋底滑進去,那可就不是一句沒想到能糊弄過去的了。」

  「差不多。」

  林勝利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狍子肋條到沈慕華碗裡:「先吃。」

  「紙的事情,回頭你幫我再謄一份就行。」

  「這一張放你手裡,我更放心。」

  「好。」

  沈慕華應了一聲,手裡的筷子這才重新動起來。

  「不過啊。」

  孫支書夾著魚肉,忽然又接上了前頭那茬:「我之前想和你說的,可不是這紙的事。」

  「咱們狩獵隊這迴風頭太大了,後頭總得有個像樣的說法。」

  「你別總拿自己當個普通知青看。」

  「現在你這身份,跟前頭可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法?」

  林勝利順口問道。

  「第一,公社這邊得給你個名頭。」

  「第二,林場那邊也得有個說法。」

  「最起碼,誰再來找麻煩的時候,不能張嘴就說你是個普通知青,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然後呢?!」沈慕華也不禁有些好奇。

  「然後就是待遇啊!」

  「你帶著人打肉、巡山、搞定這些麻煩,平日裡看不出來,可一到關鍵時候,誰能離得開你?」

  「我這兩天就一直在想,這事兒,怎麼也得給你和狩獵隊爭一點東西下來。」

  「光是肉票糧票可不夠。」

  「公社能給的有限。」

  「得想想,怎麼從林場那邊摳點正經玩意兒出來。」

  說到這裡的時候,孫支書眼睛裡頭那股認真勁兒,又一點點冒了出來:

  「所以啊,今兒中午叫你們過來吃飯,本來就是想跟你掰扯這個。」

  「結果倒好,陳場長又先甩了張紙過來。」

  「不過這也不耽誤。」

  「反正這飯才剛吃,後頭有的是時間慢慢說。」

  「成。」

  林勝利點了點頭:「那咱們邊吃邊聊。」

  「不過啊,我感覺,這個對我們還是有影響的。」

  「如果真拿了公社的工資,或者林場那邊給了崗位待遇,那後頭有些事,咱們就躲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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