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又是這傢伙?!這倒是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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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勝利這個時候已經吃了大半碗,餅子也吃了好幾個,差不多有個六分飽,乾脆把手裡面的餅子擱回笸籮里了,站起來把槍往肩上一掛:「當然去!」

  「我們也去?」

  於順愣了一下,嘴裡還塞著半口餅子,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然後抓起槍就站了起來。

  趙慶山也拄著棍子站起來,大山倒是不急不緩地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拿袖子抹了一下嘴,才跟了上去。

  一行人出了食堂就往東北角走去。

  苗圃在林場外圍,靠著山腳那片緩坡,用木柵欄圍了一圈,裡頭種的是一排一排的落葉松幼苗。

  兩年生,其實也就只有膝蓋那麼高。

  冬天落了葉,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霜。

  老劉走在最前頭,到了苗圃邊上把柵欄門推開,然後他蹲下去,把雪面上那層浮雪輕輕掃開:

  「就這兒。」

  說話間,雪底下的腳印露出來了。

  一看就知道,不是棉鞋印。

  棉鞋底子是平的,紋路淺,踩在雪上印子邊緣模糊。

  可這組印子邊緣清晰,前掌寬,後跟窄,中間有一道明顯的凹陷,這應該是皮鞋底沒錯。

  而且還是舊皮鞋。

  林勝利一眼就看出來,這鞋子的後跟外側磨損得厲害,踩下去的時候重心往外偏。

  想到這兒,他蹲了下來,拿手指在腳印旁邊比了一下長度。

  之後又看了看旁邊幾個腳印的間距,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蹲下,又看。

  「三個人。」

  林勝利指著雪地上三組不同的腳印:

  「鞋底花紋不一樣,大小也不一樣。」

  「這組最大,後跟磨得最狠,走路的時候左腳往外撇。」

  「這組最小,步子短,踩得淺,體重輕。」

  聽著林勝利的話,陳場長眼睛頓時一亮,趕過來的郭科長也是一臉的詫異。

  他還是第一次知道,林勝利在觀察人類留下的痕跡,也很有一手。

  如果不是這兒只有他們幾個人,林勝利正在努力,不敢出聲打擾,他真的差點兒就發出了驚喜的聲音。

  就在他們驚訝的時候,林勝利順著腳印往林子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被壓塌的雪窩子旁邊停下來。

  雪窩子在苗圃柵欄外側,離柵欄大概二十步遠,正好能看到苗圃里的情況。

  雪窩子邊緣的雪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殼,林勝利拿指尖在冰殼上輕輕按了一下,冰殼碎了,底下是壓實的雪。

  「這雪窩子至少是兩天前壓的。」

  林勝利說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們在這兒蹲了不短時間,把周圍的雪都壓塌了。」

  「不是在觀察苗圃就是在等人。」

  「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盯上了我們的苗圃?!」

  陳場長眉頭緊皺,手裡面還拿著一棵被踩斷的樹苗。

  這樹苗的斷口在根往上三指的位置,茬口整齊,有過弄柴火經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橫著踩下去,導致斷裂的。

  樹皮直接被碾碎了,露出了裡頭白生生的木質部。

  旁邊幾棵被連根拔出來的樹苗已經凍硬了,根須上沾著的泥土凍成了冰疙瘩。

  「郭科長。」

  陳場長的聲音壓得很低:「這片苗圃年初報了多少畝?」

  「四畝二。」

  郭科長已經從兜里掏出個小本子,翻了兩頁:「兩年生落葉松,一共栽了兩萬六千棵,按考核要求,保存率得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才能算達標。」

  「現在被踩了多少?」

  老劉在旁邊接了話。

  「我剛才粗略數了一下,光是斷的就不下三百棵,拔出來的還沒算。」

  郭科長說到這兒的時候語氣一滯:「這幫人不是隨便踩的,他們是專挑苗密的地方下腳,一腳下去能踩斷好幾棵。」

  於順從後頭擠過來,低頭看著雪地上那些腳印,臉上的表情從剛才在食堂里的嘻嘻哈哈變得繃緊了:

  「哥,這腳印不是咱們公社的。」

  「大山。」

  林勝利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後,轉頭喊了一聲。

  大山連忙從人群後頭走過來,然後在林勝利的示意下,蹲在雪窩子旁邊,鼻子湊近雪面抽了兩下。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又抽了兩下,站起來的時候眉頭擰成一團:

  「這氣味不熟。」

  「但是有一股味道我在我們公社聞到過......」

  不遠處的陳場長、郭科長等人聽著這話,眼睛不禁瞪大了幾分,他們其實是有聽說過大山的事情的。

  畢竟當初有人想要通過大山的家庭關係攻擊狩獵隊,這事情鬧得還是很大的。

  可他們對大山的了解,也僅僅只是這樣,甚至於不少人都覺得,林勝利之所以帶著他,完全就是看中了他的力氣。

  可現在看來,不簡單。

  這事情不簡單!

  竟然從這樣的換環境下,能鎖定有沒有熟悉人的氣味!

  那是不是說,只要讓他嗅一下案發現場的味道,然後再去接近一下犯罪嫌疑人,就能基本上做出判斷了?

  就在他們想著這些的時候,大山突然再次開了口:

  「跟雪窩子裡是同一批人,衣服上有一股子煤煙味,不是燒柴火的味,感覺......應該是燒煤的。」

  「燒煤的?」

  陳場長把手裡那棵斷苗往地上一擱,眼睛不禁瞪大了幾分:

  「咱們這一片,不管是公社還是林場,冬天取暖燒的全是柴火和鋸末子。」

  「燒煤的,要麼是鎮上,要麼是從其他地方來的。」

  「我估計,就是鎮上的。」

  「皮鞋。」

  「難不成是我們局裡人?」

  「可是局裡的人怎麼和你們公社的人配對上的......」

  陳場長喃喃道這兒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和林勝利對視一眼。

  確認過眼神,是想到了一個事情上。

  「大山,是不是劉建設?」

  林勝利直接開口。

  陳場長看著大山,顯然,他也是這麼想的。

  「不是。」

  大山搖了搖頭,「我想不起來了,但是,那傢伙肯定經常在公社裡面。」

  「應該不是新來的。」

  「是原本就住在這兒的人......」

  聽著大山的解釋,幾個人微微一愣,難道真的不是劉建設那傢伙?!

  可是。

  還能是誰呢?!

  「等一會兒回去,我帶著大山在公社裡面轉一圈就知道了。」林勝利想了一下,覺得讓大山仔細想,那就是在難為人。

  一個人記憶力再好,也不可能記住那麼多事情。

  更何況是氣味。

  大山記不得也正常。

  知道熟悉就已經差不多夠了。

  「我和你一起去。」

  郭科長把小本子合上,看著陳場長:

  「場長,這事兒恐怕不簡單。」

  「護林防火檢查通知剛下來沒幾天,苗圃就讓人踩了,踩的還是考核要查的兩年生苗。」

  「這要是檢查組來了,往苗圃里一站,保存率不夠,咱們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不是恐怕,就是。」

  陳場長站起來,「一會兒你和勝利去一趟盤古公社吧,開車過去。」

  「如果能找到,自然皆大歡喜,找不到也無所謂,最起碼排除了一條路。」

  「他要是抓住了小嘍嘍,帶路黨,你一定要將東西給審問出來......」

  陳場長說著說著突然看到了林勝利,忍不住開口詢問:

  「勝利,你怎麼看?」

  最近這段時間的事情,已經讓他對林勝利有了一種天然的依賴和信任。

  自是需要考慮考慮林勝利的想法。

  別到時候坑自己人身上。

  「你和我想的一樣。」

  林勝利看著陳場長:「這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和大山儘快趕回去。」

  陳場長點了點頭,轉頭沖郭科長喊了一聲:

  「老郭,你開我那輛車去,帶上大山和勝利,路上慢點,雪天路滑,別出事了。」

  「行,我去把車開出來。」

  郭科長把菸頭往雪地上一摁,當即答應了下來。

  不到一刻鐘,林勝利、大山、郭科長和他的一個心腹,已經坐在了陳場長那輛老吉普里。

  至於其他人,只能讓他們腿著回去了。

  沒辦法。

  車子裝不下那麼多人。

  幾個人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自然不會有什麼異議。

  沒看到現在都是郭科長開車,其他人休息嗎?!

  狗子們也交給了於順,讓他給帶回去。

  汽車肯定是要比他們過來的時候舒服一些的,可卻也十分有限。

  車窗上結了一層薄冰,郭科長一邊開一邊拿手套在擋風玻璃上蹭,蹭出一小塊透明的地方往外看。

  路對於爬犁來說好走,可對於車子來說,卻是難了一些。

  土路上的雪被風吹得東一堆西一堆,有的地方雪殼子硬的車輪碾上去嘎吱嘎吱響,有的地方底下的雪還是松的,車輪一陷進去就往外打滑。

  郭科長兩隻手攥著方向盤,車速壓得相對慢了一些。

  等回到公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下午三點半了。

  這個時候,太陽幾乎已經要落山了。

  西邊山頭那邊只剩一條暗紅色的縫,眼瞅著就要黑了。

  公社裡大多數人還沒下工,巷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食堂那邊的煙囪在冒煙。

  「大山,就看你的了,你先聞聞這個。」

  林勝利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小塊從苗圃雪窩子旁邊撿的碎布片:「這玩意是我帶過來的,味道能更濃一些,你也好有個對比。」

  其實他可不知道這個布片具體是哪三個人中哪一個的,可終究是有比沒有好不是?!

  大山大點了點頭,將這布片給拿了過去。

  接下來,他們四個人就開始,從公社東頭開始走。

  大山走在最前頭,步子不快,每走到一個路口,每走到一戶人家門口,就停下來,鼻子抽兩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因為這個時間的關係,他們倒是並沒有見到多少人,一旦遇到了人,確定這傢伙不是目標,林勝利都會叮囑一番,先不要傳他們在公社裡面鬼鬼祟祟。

  大山這傢伙,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有些木訥,可似乎什麼都懂,在路過倉庫的時候,甚至還專門停了好一會兒,仔細去聞。

  顯然那,是將他們之前說的東西給記住了。

  可惜。

  什麼都沒有發現,只是換來了搖了搖頭。

  路過狩獵隊院子的時候他也停了一下,不過僅僅只是一瞬間,便準備離開。

  「你這兒也仔細聞聞,也許他們也想要針對我們。」

  林勝利似是想到了什麼,提醒了一句。

  可惜。

  依舊什麼都沒有。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點地流逝。

  天色也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幾個人依舊沒有什麼收穫。

  「要不去食堂看看?現在差不多食堂這邊已經開飯了,說不定那傢伙會來食堂吃東西.......」

  郭科長等人無奈地點了點頭。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也只能試試了。

  大山到現在都沒有找到,總不能非要逼著大山怎麼怎麼樣子吧?!

  然而。

  讓他們驚喜的事情發生了,剛剛走到食堂附近的時候,大山就忽然站住了。

  他鼻子抽了兩下,又抽了兩下,轉過身來看著林勝利,抬手往食堂門口指了一下:「哥,這股味!找到了!」

  「那人,就在裡面!」

  在食堂工作,還是在裡面吃東西?!

  林勝利腦子裡面瞬間閃過了一個問題,如果是後者,那還好說,如果是前者的話,多少就有些麻煩了。

  「郭科長,你或者讓這個小兄弟和大山進去確認吧,我進去的話,說不定會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聽到林勝利這話,郭科長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林勝利這個目標,的確是有些大了。

  很快,大山便被帶著走進了食堂。

  剛一進去,他的目光就鎖定了食堂門口蹲著的幾個人,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們一個個不去桌子旁邊吃,而是端著搪瓷碗,眼睛盯著大門口。

  大山鼻子一抽,然後目光便在幾個人身上仔細打量起來。

  最邊上那個背靠著牆根,一條腿伸著一條腿蜷著,碗裡的粥已經喝了大半,正拿筷子在碗底扒拉什麼。

  他臉上密密麻麻全是麻子坑,棉襖袖口磨得發亮,領口敞著,露出裡頭一件灰不溜秋的秋衣。

  不等郭科長說什麼,大山突然轉身就往外面走去,「哥,找到了!」

  聽到這話,郭科長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找到了,你在裡面一說,我在裡面一抓,這不就結束了嗎?

  怎麼還專門跑出來匯報?!

  「哪一個?」

  郭科長忍不住好奇詢問。

  「那個。」

  大山站在窗戶邊,指著最邊上那個人。

  林勝利一眼看過去,愣了一下:「王麻子?!」

  王麻子這傢伙這會兒正拿袖子抹嘴巴,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伸手去旁邊那人碗裡夾了一筷子鹹菜。

  旁邊那人罵了一句什麼,王麻子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在乎,將鹹菜送到了嘴巴裡面。

  還樂呵的。

  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幾個人正盯著他。

  郭科長站在林勝利旁邊,在確定了之後,看著王麻子的目光,一下子就變了。

  當即往前邁了半步,就要進去,林勝利見狀,連忙伸手攔住他:「郭科長,先別動。」

  「怎麼?」

  郭科長轉頭看著林勝利,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

  「人就在這兒,不抓?」

  「難不成這人和你很熟?要不你直接問問,其他兩個人是誰?」

  「抓人的拿贓。」

  林勝利把聲音壓得更低:

  「苗圃那邊的腳印是拓了樣,但光憑腳印定不了是他。」

  「大山能聞出來,但大山這話能當證據嗎?」

  「你上去抓他,他一句『我啥也沒幹』,你拿什麼回他?」

  「這傢伙可是出了名的老油子,孫支書一直想要干他,可是就是沒得弄。」

  郭科長聽到這話,明顯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林勝利和這傢伙沒關係,好事。

  這傢伙是個老油子,難搞!

  「唉!!!」郭科長嘆了口氣,把手從腰間的槍套上挪開,深吸了一口冷氣,鼻孔里噴出兩道白霧:「那你說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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