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這可不能怪我們,我們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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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林勝利還在摟著沈慕華,沉沉地睡著。

  盤古林場,卻是有一輛軍綠色吉普車,從土路拐了進來,輪胎碾得雪地嘎吱嘎吱響,在林場辦公樓門口停住了。

  車門一開,先下來的是個穿深藍色棉襖的中年人,腋下夾著個公文包,眼鏡片上結了一層白霜。

  他摘下眼鏡拿袖口蹭了蹭,重新戴上,抬頭看了一眼林場辦公樓門口掛的牌子。

  後頭跟著下來兩個穿制服的,一個年輕些,手裡拎著個帆布包,另一個腰上扎著武裝帶,站定之後先把四周掃了一圈。

  最後下來的是個穿灰色中山裝的年輕人,腋下也夾著個本子,下車以後哪也沒看,直奔辦公樓門口。

  不多時,陳場長從樓上走了下來。

  「馬乾事,沒想到巡查組竟然是你來負責。」

  陳場長徑直走到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跟前,伸出手,打了個招呼。

  「陳紀帆,我更沒想到,一段時間不見,你居然已經成了盤古林場的場長。」

  馬乾事跟他握了一下手,手掌乾燥冰涼,握完就鬆開了,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展開來遞到陳場長面前:

  「這是局裡的檢查通知。」

  「我們這次來,主要查三項,護林防火物資配備、護林員巡查台帳、進山卡口登記流程。」

  「陳場長,麻煩你配合一下。」

  「物資在倉庫,台帳在辦公室,卡口登記簿在老劉那兒。」

  陳場長接過通知看了一眼,點了點頭:「你們想先看哪個?」

  雖然表面上,陳場長淡定得很,可內心裏面,卻是有幾分的緊張,並且......冷笑不已。

  昨天才出的事情,今天檢查組就來了。

  嘴上說著好聽,怕不是就是奔著苗圃來的。

  如果不是林勝利郭科長他們給力,這一次怕不是少不了一個大麻煩。

  不過,現在嘛......攻守易型了!

  「台帳。」

  馬乾事把公文包夾緊了些:「先從台帳開始,然後再看物資和卡口。」

  陳場長把人領進辦公室。

  郭科長之前就已經把台帳準備好了,幾本牛皮紙封面的本子在桌上摞成一排,這會兒郭科長不在,也無所謂。

  直接查就完事。

  馬乾事也不廢話,直接找了個椅子坐下,然後把最上頭那本翻開,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地往下看。

  辦公室里安靜了有十來分鐘,只有翻紙頁的聲響和馬乾事偶爾清一下嗓子的聲音。

  兩個局裡面保衛科的幹事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窗戶邊,那個後勤處的科員坐在馬乾事旁邊,也在翻另一本台帳。

  哪怕是郭科長趕了過來,走了進來,他們也只是簡單問了兩句,並沒有打擾其他人。

  馬乾事翻到第三本的時候,手指在某一頁上停住了,抬頭看了陳場長一眼:

  「陳場長,你們林場的進山卡口登記簿呢?」

  「我要看最近一個月的。」

  陳場長偏頭看了郭科長一眼。

  郭科長從抽屜里把卡口登記簿拿出來,擱在桌上。

  馬乾事翻開,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眉頭慢慢擰了起來:「這上頭怎麼沒有林勝利的名字?」

  他把登記簿轉過來,手指點著上頭那一排排名字:

  「我查了你們的人員名冊,林勝利是盤古狩獵隊的隊長,持證獵戶,護林員編制。」

  「按規定,所有持證獵戶進山前必須在卡口登記。」

  「這上頭最近一個月,別的護林員都有登記,怎麼就他沒有?!」

  旁邊那個後勤處的科員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鏡,在登記簿上指了一下:「確實沒有,馬乾事,這算台帳不完整吧?」

  陳場長沒爭辯,直接從辦公桌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解開繩子,把裡頭的東西倒出來。

  一本硬殼台帳,比卡口登記簿厚了不止一倍,封面用鋼筆寫著「盤古狩獵隊年度工作檯帳」幾個字。

  台帳旁邊還有一沓零散的紙張:進山記錄、彈藥核驗簽字單、獵獲物登記表,每一樣都按日期排好了,最早的一張是林勝利剛當上獵人的時候簽的。

  「這個是狩獵隊的專門台帳。」

  陳場長把台帳翻開,推到馬乾事面前:

  「林勝利和他的隊員進山,走的是林場內部的生產保障流程。」

  「畢竟他們本身比較特殊,同時兼顧了盤古公社和盤古林場.......當然,這是上面批覆的,肯定沒有問題。」

  「他們每天進的哪片林子、帶的什麼裝備、領了多少彈藥、打了什麼獵物、獵物去向,全部記錄在這上頭。」

  「每一項都有簽字,彈藥核驗是我和郭科長交叉簽的。」

  馬乾事把那本厚台帳拉到自己面前,翻開看了幾頁。

  進山記錄是按天填地,哪天進的哪條溝,帶了踏雪追風還是青龍小黃龍,獵獲物是什麼,多少斤,送到了公社還是林場,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屬實是準備的有些離譜。

  連獵狗的操作都寫出來了。

  真就是雞蛋裡挑骨頭都挑不出來。

  怕不是奔著就是他們的檢查來的。

  彈藥核驗單上頭,每一次領子彈和還子彈都有數量記錄,陳場長的簽字和郭科長的簽字並排簽在最底下。

  反正鐵定是沒有任何的問題,他們根本就挑不出任何的毛病來。

  「卡口登記的事,按規定是應該補上的。」

  馬乾事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點,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板著的:

  「不管你們內部有什麼流程,局裡通知上寫得明確,持證獵戶進山前必須在卡口登記。這是規定。」

  「卡口登記的事我們可以整改。」

  陳場長把那些散頁的材料重新攏好,放進檔案袋裡,點了點頭:

  「從明天開始,狩獵隊進山前先在卡口登記,回來再補內部台帳。」

  「但盤古狩獵隊今年的工作都在這裡了,每一條都有據可查。」

  「他們今年給公社和林場供了多少肉,打了多少危害生產的野豬,交了多少標本,上頭都記得明明白白。」

  馬乾事沒接這個話,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好。

  「台帳看完了,去看物資和卡口。」

  物資倉庫在辦公樓後頭,一排磚房,鐵皮門上掛著把大鎖。

  郭科長開了鎖,推開門,裡頭整整齊齊碼著防火物資。

  鐵鍬、鎬頭、防火服、水桶、滅火器,每一樣都貼著標籤,標籤上寫著入庫日期和保管人名字。

  馬乾事在倉庫里轉了一圈,隨機抽了幾樣物資檢查了一下,沒說什麼,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後便要去下一個地方。

  「等等,這裡是苗圃吧?!這是怎麼回事?!」

  剛走出去沒幾步,馬乾事就發現了不對勁,直接不去卡口了,快步帶著幾個人,向著苗圃那邊走去。

  柵欄門就那麼敞著,裡頭那一排排兩年生落葉松苗全都被破壞嚴重。

  到處都是斷苗歪歪扭扭地倒在雪地上,有些被連根拔出來的苗已經凍硬了,根須上沾著的泥土凍成了冰疙瘩,在太陽光下亮晶晶的。

  被踩塌的苗床陷下去一個一個的坑,雪面上還留著亂七八糟的踩踏痕跡。

  「陳場長!這是怎麼回事?!」

  馬乾事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蹲下去拿起一棵被踩斷的樹苗。

  斷口在根往上三指的位置,茬口整齊,樹皮被碾碎了,露出裡頭白生生的木質部。

  他又站起來,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那一大片被踩得東倒西歪的苗床,轉過身來的時候臉色已經變了。

  他把那棵斷苗舉在手裡,嗓門拔高了半截:

  「通知上要求檢查苗圃保存率,你們這苗圃讓人踩成了這樣,保存率怎麼達標?!」

  「破壞這麼嚴重,你們難道不處理嗎?!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乾事,這破壞面積不小,少說幾百棵。」

  旁邊的後勤處科員也蹲下去查看了一圈,臉色也十分的嚴肅。

  兩個保衛科的幹事也圍了過來,其中一個年輕些的拿腳尖踢了踢一棵被連根拔出來的樹苗。

  「馬乾事。」

  陳場長開了口:「這片苗圃是被人惡意破壞的。」

  「絕對不是我們林場管護不力,而是有人故意踩的,我們已經調查清楚了。」

  馬乾事把斷苗往地上一擱,推了推眼鏡:「故意踩的?誰幹的?」

  「踩苗的團伙一共有四個人,一個主謀,三個執行者,其中一個,我們已經抓到了,人證物證都在,口供也足夠,正準備上報上級單位,讓逮捕剩下的兩個人。」

  陳場長看著馬乾事的眼睛:「那個被抓的人供出了指使他的人,現在就在盤古公社。」

  馬乾事眉頭微微一挑:「誰?你確定你們已經抓到了幕後之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劉建設。」

  陳場長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旁邊那個後勤處的科員猛地抬起頭來。

  馬乾事的眉頭皺了一下,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眼熟。

  「劉副局長的侄子。」

  郭科長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自己早上吃了一根油條一樣。

  馬乾事站在原地,看了看陳場長,又看了看郭科長,眼神瞬間變得不一樣起來。

  事實上,他們檢查組的第一站,原本計劃並不是盤古林場這邊,正是劉副局長昨天找上他們讓那個他們先來這邊的,說收到了大量的舉報信。

  結果......

  這裡面怕不是有問題!

  「證據呢?!」

  馬乾事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甚至於有些不爽。

  雖然他的級別遠遠不如劉副局長,可那又怎麼樣?

  但凡被利用了,誰會覺得開心?!

  「口供在郭科長那兒,鞋印拓樣在保衛科柜子里鎖著,苗圃現場的腳印和嫌疑人鞋底紋路對得上,食堂里幾十號人聽見了他自己當眾承認的。」

  陳場長把手往軍大衣兜里一揣:

  「另外就是,這兒還有一些腳印保留,也可以去對上。」

  「馬乾事,你是來查護林防火的,苗圃保存率不達標,該扣分扣分,該通報通報,我認。」

  「但這個破壞事件本身,不是我們管護的問題,是有人蓄意破壞。」

  「我們能這麼快將嫌疑人控制住,也算是將功贖罪。」

  馬乾事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護林防火檢查的內容,我該怎麼報怎麼報。」

  「苗圃破壞這個事,是公安口的事,檢查組不管這方面的事情,但你們報上來的情況,我會如實寫在檢查報告裡。」

  陳場長點了一下頭:「明白,那就麻煩馬乾事了。」

  很快,這件事情就傳了上去。

  固河林業局辦公樓二層最東頭那間辦公室。

  劉副局長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拿起聽筒,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說了不到兩分鐘。

  劉副局長聽著聽著,手指夾著的煙停在半空中,菸灰落了一桌面他也沒發覺。

  電話掛斷以後,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眉頭皺成了一團。

  「建設這孩子,平日裡小心謹慎的,怎麼這一次會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劉副局長這才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低級了。

  怎麼能找這樣一個人呢?

  怎麼能自己親自談呢?!

  現在好了,一連串的問題都砸上來了。

  原本,他是想用檢查組壓陳場長的。

  苗圃一毀,保存率不達標,檢查組往上一報,陳場長今年的考核就完了。

  到時候他再在局裡推一把,把陳場長調走,換個聽話的人上去,盤古林場這塊肉就咬下來了。

  可這一下子,全反過來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這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給我接檢查組,找馬乾事,他現在在盤古林場。」

  電話那頭等了好一會兒,馬乾事的聲音才從聽筒里傳過來,背景音里夾著風聲,應該是在外頭。

  「馬乾事,是我。」

  劉副局長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盤古林場那邊的檢查進行得怎麼樣了?」

  「台帳和物資都查過了,苗圃有點問題,不過他們已經抓住了罪魁禍首,這個事情不是我們需要負責的,我們剛剛正在檢查卡口的問題。」

  馬乾事的聲音,其實明顯頓了一下。

  劉副局長那邊,看樣子已經收到了消息了,不然不可能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哦?什麼事情?」

  劉副局長等到馬乾事說完,話鋒一轉:

  「那是公安口的事。」

  「你們檢查組只管護林防火檢查,不要越權。」

  「苗圃保存率不達標,該怎麼記怎麼記,但破壞這個事情,讓公安去處理。」

  「你們的任務是把護林防火的檢查做完了,回來寫報告。」

  「我明白了。」

  馬乾事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劉副局長把聽筒放回去,手指在辦公桌上敲了兩下,然後又撥了一個號碼。

  很快,一個中山裝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劉副局長交代了一番,那人便急匆匆地趕往盤古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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