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仙秦丞相李斯,拜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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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政低頭看著問心河裡的黑龍旗,重瞳深處有金色紋路緩緩轉動。

  「原來是這樣。」

  問心河沒有說話。

  趙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很小的時候,就總會夢見一些畫面。」

  「黑甲,龍旗,戰鼓,還有很多人在喊陛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我以前以為,是我天生重瞳,所以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趙辰安指節慢慢鬆開。

  原來他早有感應。

  也對。

  這種命格怎麼可能幹乾淨淨藏到成年。

  只是這孩子從來沒說。

  趙辰安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趙政跟趙霄他們不一樣。

  趙霄張揚,紫星鬧騰,趙鼎穩,瀾玉皮。

  趙政從小就安靜,很多事都放在心裡,不說,不問,也不讓烏蘭雪擔心。

  這孩子太懂事。

  懂事得讓人心疼。

  趙政看著問心河,聲音不大,卻很穩。

  「我現在是趙政。」

  「是大周太子的子嗣。」

  「是烏蘭娘親養大的孩子。」

  「也是我爹爹趙辰安的兒子。」

  河水裡的黑龍旗停了一瞬。

  問心河問:「所以,你不願認仙秦?」

  趙政搖頭。

  「不是不認。」

  「只是我覺得,既然已經輪迴,那就不能將眼光只拘泥於上一世。」

  趙辰安心裡忽然鬆了一截。

  好。

  這回答好。

  沒有逃,也沒有被秦皇兩個字砸暈。

  他還是趙政。

  這比什麼都重要。

  趙政繼續道:「當然了,若有機會,我想去上界看看。」

  「我想看看那些等了我萬年的將士。」

  「也想和他們,再戰一次。」

  河水裡,兵俑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趙政抬頭,重瞳看向河面深處。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太弱。」

  「弱到連這條河都走不過去。」

  「所以我會修行,會長大,會等到自己有資格走到他們面前的那一天。」

  趙辰安嘴角慢慢翹起來。

  行。

  真行。

  這小子比他想像中更穩。

  要是換成趙霄,估計已經扛著槍喊「秦軍何在」了。

  要是換成紫星,說不定會問兵馬俑能不能抓邪魔。

  趙政不一樣。

  他接了這份因果,但沒讓因果騎到自己頭上。

  問心河沉默幾息,又開口。

  「若征戰諸天的路上,敵人強到可怕,不可抗衡,你是否會放棄?」

  趙政抬眼。

  「放棄?」

  他忽然笑出了聲。

  這一次,笑聲比剛才響得多。

  河水震了一下。

  趙辰安也怔了怔。

  這笑聲里,有趙家人的味了。

  有點狂。

  也有點欠揍。

  趙政抬手指向身後,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可他像是真看見了那些人。

  「我有一兄長,可御天下雷霆。」

  「待他成仙之日,天下之雷,皆當歸於他掌控。」

  水鏡另一角,趙霄正一槍抽飛妖狼,莫名打了個噴嚏。

  趙辰安差點樂出來。

  好小子,吹你大哥吹得還挺順手。

  趙政繼續道:「我還有一兄長,七竅玲瓏,洞悉人心。」

  「若將來掌一方山河,億萬蒼生歸屬,他也擔得起。」

  趙鼎那邊正帶著弟子破陣,忽然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像是察覺到什麼。

  趙辰安挑眉。

  這都能有感應?

  七竅玲瓏心,有點東西。

  趙政聲音更穩。

  「我還有兩個姐姐。」

  「一個是紫極魔星,未來若能渡盡劫波,便是天魔共主,諸天之敵。」

  趙辰安嘴角抽了一下。

  紫星這稱號聽著怎麼越來越不像正道人士了?

  不過沒毛病。

  紫極魔星真走到極致,誰是敵人還真不好說。

  「另一個是御獸之王。」

  趙政頓了頓,像是想到趙瀾玉平時氣鼓鼓不讓人叫山娃的樣子,嘴角也彎了一下。

  「她若長成,妖族萬靈,自會有願意追隨她的。」

  問心河的黑水緩緩停住。

  趙政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這些都不夠。」

  「那還有我。」

  他抬起手,掌心有混沌氣輕輕流轉。

  「周天混沌體。」

  「哪怕敵人強到現在的我無法抗衡,只要給我們足夠的時間,哪怕沒有那些等我萬年的仙秦舊將,我也有敢戰諸天的勇氣。」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沒說話。

  他忽然有點想把趙政從水鏡里拎出來,狠狠揉一把腦袋。

  這孩子平時不聲不響,真開口,竟然這麼能裝。

  不對。

  不是裝。

  他說的是心裡話。

  趙辰安看得出來。

  趙政不是因為仙秦舊將才敢戰,也不是因為秦皇轉世才敢戰。

  他敢戰,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身後還有誰。

  趙辰安喉嚨動了一下。

  草。

  兒子長大了。

  問心河安靜很久。

  久到水鏡外的禍絕真仙都眯起眼。

  河面上,忽然傳來一聲長嘆。

  「陛下。」

  這一聲出來,趙辰安臉上的笑立刻沒了。

  河水分開。

  一名文士踏水而出。

  他穿著舊秦官服,面容清瘦,眼神卻鋒利得嚇人。

  那不是普通幻象,至少趙辰安看著水鏡時,後背都多了點涼意。

  文士走到趙政面前,雙手交疊,長身一拜。

  「大秦丞相李斯,拜見陛下。」

  趙政沒有立刻答應。

  他看著對方。

  「你是真的?」

  李斯抬頭,聲音平靜。

  「臣只是一縷遺念。」

  「陛下當年留下的第二個後手。」

  趙辰安眼皮猛地一跳。

  第二個後手?

  草。

  果然。

  秦皇這種人,怎麼可能只給自己留一條路。

  白起是第一個後手,傳下大道浮屠功,並且危急關頭救了自己一命!

  那現在這個李斯……

  李斯繼續道:「今日得陛下問心之語,方知我等沒有枯等萬年。」

  「臣也甘心了。」

  趙政看著他。

  「若我剛才的回答,不合你心意呢?」

  李斯沒有躲避。

  「臣會按照陛下遺詔,將您徹底抹殺於此。」

  主峰大殿裡,趙辰安手掌瞬間按在水鏡邊緣。

  咔。

  水鏡裂出一條細紋。

  禍絕真仙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趙辰安。」

  趙辰安盯著水鏡,聲音冷得嚇人。

  「他剛才說什麼?」

  禍絕真仙沉聲道:「趙政沒事。」

  「那是因為他答對了。」

  趙辰安笑了一下。

  可這笑沒有半點溫度。

  好啊。

  秦皇遺詔。

  李斯遺念。

  還挺狠。

  把轉世後的自己都算進去,若不配重掌仙秦,就直接抹殺。

  這種人確實能當神庭之主!

  對敵人狠,對自己更狠!

  水鏡里,趙政卻沒有怒。

  他只是看著李斯,問:「這是我前世留下的命令?」

  李斯低頭。

  「是。」

  趙政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他比我狠。」

  李斯愣了一下。

  趙政又道:「我不怪你。」

  李斯眼神動了動。

  趙政看著河面那些沉睡的兵俑。

  「等了萬年,總該謹慎一些。」

  「若我真是個只會借前世名頭的廢物,你殺我,沒錯。」

  趙辰安聽得牙疼。

  這孩子怎麼還替人說上話了?

  不行。

  回頭得教育。

  別人要殺你,你可以理解原因,但不能覺得對方沒錯。

  至少你爹我不覺得沒錯!

  李斯再拜。

  「陛下胸襟,臣不及。」

  趙政搖頭。

  「別急著喊陛下。」

  「我現在還只是趙政。」

  李斯抬眼,嘴角第一次有了點笑意。

  「臣明白。」

  他抬手,一枚黑金色竹簡從河水中升起。

  竹簡展開,上面每一個字都像山河壓縮而成。

  李斯雙手奉上。

  「仙秦秘法,掌御山河訣。」

  「此法為九十九仙秦秘法之一,可掌山河氣運,可馭王朝龍脈,可聚眾生之勢。」

  「請陛下收下。」

  趙政伸手接過。

  竹簡入手的一瞬間,黑金光芒沖入他眉心。

  趙政身體晃了一下,很快站穩。

  重瞳里,山河虛影一閃而過。

  趙辰安看得目光定住。

  掌御山河訣。

  這玩意兒聽著就不是普通功法。

  仙秦秘法九十九種,每一種都能修到大羅金仙境界。

  大道浮屠功排八十,主殺道。

  這個掌御山河訣,恐怕走的是帝道、氣運、山河權柄。

  正適合趙政。

  也正危險。

  因為一旦修了,他和仙秦的牽扯就更深了。

  趙辰安手指慢慢鬆開水鏡。

  算了。

  路已經到腳下了。

  攔不住,也不能攔。

  他能做的,就是讓趙政以後真要踏上這條路時,身後別空著。

  水鏡里,李斯身影開始變淡。

  「陛下。」

  趙政抬頭。

  李斯低聲道:「莫讓他們再等太久。」

  趙政握緊竹簡。

  「我會去。」

  李斯笑了笑,身影徹底散入問心河。

  李斯散去的那一刻,趙政手裡的黑金竹簡還在發燙。

  問心河重新合攏。

  河水裡的黑龍旗,兵俑,戰車,仙秦舊影,全都一點點沉了下去,像是剛才那一場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趙辰安卻沒有鬆手。

  他的手還按在水鏡邊緣,指節壓得發白。

  草。

  這事太狠了。

  白起當初是舍掉往後餘生,硬從上界殺到下界來救場,傳下大道浮屠功之後魂飛魄散,連輪迴都沒得入。

  那是拼命。

  李斯這道殘念不一樣。

  它只是殘念。

  散了就散了,本尊還在上界,還在兵馬俑里等著。

  按理說,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趙政過了問心,拿了掌御山河訣,知道自己前世是誰,也知道將來要面對什麼。

  夠了。

  真的夠了。

  趙辰安甚至已經開始想著,等這小子出來以後,先把他拎回天傾峰,好好問問他小時候到底夢見過多少東西。

  結果下一息,問心河忽然又震了一下。

  禍絕真仙的手指停在水鏡前。

  「還沒完?」

  趙辰安眼皮跳了跳。

  「宗主,你問我?」

  他現在只想罵人。

  混元宗這破試煉界到底怎麼回事?

  問心問著問著,把仙秦舊臣問出來也就算了,現在殘念都散了,河還不老實。

  水鏡里,趙政也抬起頭。

  黑河中央,一點金光慢慢亮起。

  不是剛才的竹簡。

  那光更遠。

  更高。

  也更冷。

  趙政看不清,趙辰安同樣看不清。

  可他能感覺到,那不是問心河本身的東西。

  是有誰在隔著很遠的地方,把某一段畫面硬塞了進來。

  趙辰安牙根一緊。

  「李斯?」

  沒人回答他。

  問心河上的金光忽然鋪開。

  一片黑暗裡,數不清的兵馬俑靜立不動。

  他們身披殘甲,手握兵戈,身上封著厚厚石殼。

  有武將,有文臣,有車騎,有弓弩手。

  一眼看不到頭。

  那不是幻象里的仙秦大軍。

  那是真東西。

  趙辰安只看了一眼,後背就繃住了。

  這些人,全都活著。

  或者說,他們把自己封成了兵馬俑,用一種不人不鬼的方式,硬扛過了萬年。

  為了等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歸來的秦皇。

  這份狠勁,趙辰安服。

  但服歸服。

  要他替趙政高興?

  高興個屁。

  這等於是有一座山,早早放在了趙政肩膀前面。

  趙政現在才十七歲。

  別人十七歲還在秘境裡打妖獸,搶令牌,他這邊已經有人告訴他,上界有一群老臣老將等你復國。

  離譜。

  太離譜了。

  畫面里,一尊文臣兵馬俑輕輕動了一下。

  石殼裂開。

  細密裂紋從額頭一路蔓延到胸口。

  周圍兵俑同時震動。

  一道道神念傳出,隔著水鏡都能讓趙辰安聽得發麻。

  「李相,不可!」

  「陛下已歸,何必急在一時?」

  「萬年都等了,你現在破封,又能改變什麼?」

  「你若出事,仙秦朝堂再少一柱!」

  「李斯,別衝動!」

  趙辰安盯著那尊文臣兵俑,嘴角抽了一下。

  好。

  真是本尊。

  剛才那道殘念消散以後,李斯本尊感應到了趙政的回答。

  然後這老東西覺得還不夠。

  他還想讓趙政看得更清楚。

  更真實。

  更疼。

  趙辰安忽然有點想笑。

  仙秦這些人,一個比一個不把命當命。

  白起是這樣。

  李斯也是這樣。

  難怪能打成神庭。

  正常人誰跟他們玩?

  石殼一點點落下。

  李斯從兵馬俑中睜眼。

  那張臉比殘念更蒼白,也更老。

  可他笑了。

  笑得很從容。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勸阻。

  「陛下已經轉世。」

  「我仙秦,等到了。」

  有人急聲道:「等到了,也該繼續等!你現在出手,只會白死!」

  李斯抬手理了理破損的秦官袍。

  動作慢得像是在上朝前整理儀容。

  「白死?」

  他搖頭。

  「若能讓陛下少走一分彎路,便不是白死。」

  「若能讓陛下知道,上界那些人究竟從我仙秦奪走了什麼,便不是白死。」

  「若能迎陛下歸來……」

  李斯停了停,抬眼望向黑暗深處。

  「吾死而無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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