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你願意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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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運何其諷刺。在她一心求死時,總以各種巧合將她拉回人間;而當她心底悄然生出一絲貪戀,渴望抓住眼前這點微光時,前方等待她的,卻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沈鏡清設下的金色結界開始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光芒明滅不定。留給他們這片刻安寧的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看著結界上蔓延的裂痕,沈鏡清忽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卑微的期冀:

  「往後……我可以去看你嗎?或者,你願意見我嗎?」

  他微微垂眸,長睫掩去眼底情緒,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真實的落寞:

  「每次相見,總是在戰場,在眾目睽睽之下,你我總是兵刃相向……我甚至來不及看清,你是胖了,還是又瘦了。」

  那句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我願意」被狠狠扼在喉間。泠曦用力搖頭,拼命忍回眼眶的熱意,聲音乾澀發顫:

  「不……還是不要見了。師尊,您該好好過您的日子,而不是總記掛著我這樣一個……我……」她停頓,看著他眼中那抹清晰的失望,如同被冰錐刺中心臟,卻不得不將最殘忍的話說完,「我不可能永遠留在您的生命里。這些年,多謝您的教導與回護。只是從今往後……我們恐怕,不能再同路了。」

  「為什麼?!」

  沈鏡清猛地抬眸,那雙向來清冷克制的眼中,此刻竟燃起灼人的火焰。她坦言有苦衷時,他尚能維持平靜;可她斬釘截鐵說要分道揚鑣時,那壓抑許久的情緒驟然失控。

  「為什麼就不能同路?!你有苦衷,我可以不問!你要報仇,要殺誰,我都可以當作不知!這樣為什麼還是不能同路?!」

  他的語速極快,字句如爆裂的冰晶,從沉痛的質問驟然升級為激烈的逼問,邏輯清晰卻咄咄逼人,那是屬於神尊的威嚴,更是屬於一個即將失去重要之人的男人的失態。

  泠曦被他從未展露過的疾言厲色懾住了,一時竟忘了言語。

  就在此時——

  「咔嚓!」

  金色結界徹底崩碎!

  流幽的身影如鬼魅般瞬移而至,一把抓住泠曦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將她猛地帶離原地,瞬間脫離了沈鏡清的視野範圍。

  滿腔的痛楚、被拒絕的怒火、以及眼睜睜看她再度被帶走的無力感,在沈鏡清胸腔里轟然炸開,燒得他五臟六腑如同置於熔岩!恰在此時,心織妖嬈的身影攜著陰毒攻勢悄然而至,企圖偷襲他心神失守的間隙。

  盛怒中的沈鏡清甚至未曾看清來者是誰。

  劍光,純粹由磅礴神力與滔天怒意凝聚的劍光,毫無保留地橫掃而出!

  沒有技巧,沒有迂迴,只有最極致的毀滅!

  「噗——」

  利刃割裂血肉與骨骼的悶響,輕微卻悚然。

  待沈鏡清從那焚心的怒意中稍稍抽離,回過神來時,只感到溫熱的、粘膩的液體濺滿了他的臉頰、手臂、神袍。心織那美艷的頭顱已然滾落在地,兀自睜大的眼中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而無頭的軀體正緩緩倒下。

  一滴濃稠的血珠,沿著他不住顫抖的睫毛,緩緩滑落,在臉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眼前,除了逐漸冰冷的屍體,便只剩荒蕪的空寂。

  泠曦一行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神族部分兵力仍在荒淵外圍駐紮,持續衝擊著外圍結界,試圖撕開缺口。幽涅帶領幾人悄然繞開正面戰場,經由一處邪神早年布下、極不起眼的隱秘傳送陣,無聲無息地回到了歸寂劍庭深處。

  第二處封印的破除,令邪神的形態進一步凝實。那模糊的輪廓已能分辨出朦朧的五官細節,甚至能看見那雙眼眶中,暗金色的火焰微微轉動,掃視著歸來的眾人。

  任務雖成,卻折損了心織一員魔將。聽聞她的死訊,邪神周身的氣息只是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並未流露更多情緒,無人能窺見他此刻的真實心境。

  流幽上前,將百草谷之行的經過巨細靡遺的複述,包括最後遭遇沈鏡清攔截、結界隔絕、以及心織偷襲被斬的每一個細節。

  當聽到沈鏡清竟設下結界與泠曦單獨相處時,血屠驟然暴怒!

  「你說什麼?!」他一聲低吼,魁梧的身形如炮彈般衝出,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扼住泠曦的脖頸,竟將她整個人拎離地面!「他單獨跟你說了什麼?!一字不漏給老子吐出來!」

  泠曦重傷未愈,猝不及防之下被他掐得氣息一窒,面色瞬間漲紅。

  「放肆!」

  流幽冷斥出聲,袖袍一揮,一道無形勁力精準擊打在血屠手腕關節處。血屠吃痛,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泠曦跌落在地,捂住脖頸劇烈咳嗽,雪白的皮膚上已然留下五道清晰發紫的指痕。

  一時間,所有目光都如冰冷的刀鋒,聚焦在她身上,充斥著審視與懷疑。

  寒戟踏步上前,聲音如凍土般生硬:「你自己交代。」他掌心寒氣凝聚,化出一柄閃爍著幽藍鋒芒的短匕,在泠曦眼前緩慢晃過,「說一句謊,我便在你關節處扎一刀。你猜猜,幾刀之後,你這身骨頭還能不能撐得起你這具身體?」

  泠曦緩過氣,抬眸,竟是不屑的嗤笑出聲,目光譏誚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寒戟臉上:

  「我為殿下破除封印,手上沾滿仙門之血,樁樁件件,皆是死罪。背叛?我能得到什麼好處?被你們追殺?還是被仙門剿滅?萬年的放逐,看來不光磨掉了你們的耐心,連腦子也不太清醒了。」

  她喘了口氣,看向血屠,言辭愈發鋒利:「心知是自己找死,去偷襲盛怒中的沈鏡清,才被一劍梟首。怎麼,你們莫非覺得,我有本事操控一位神尊去殺誰?她的莽撞和你如出一轍,她的不自量力讓她丟了性命,你倒有臉沖我撒潑?真是……莽夫一個。」

  她這張嘴,損起人來和沈鏡清一樣,專挑痛處戳。幾個大男人被她噎得臉色鐵青,一時竟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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