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學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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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狗皮襖,江塵一出門就覺得冷了幾分。

  還好剛入冬沒幾天,還能頂得住;

  要是再冷些,家裡得生火取暖,那時打的柴肯定就不能賣了,只能待在家裡窩冬。

  俗話說 「春耕夏種,秋收冬閒」。

  看似冬天最閒,實則對荒年百姓來說,冬天反倒是最難熬的。

  要是收成不好,過冬的存糧不夠,連野菜都挖不到;

  加上天冷需要柴取暖,凍死人、餓死人是常事。

  想著有的沒的,江塵已經帶著江能文走到昨日放套索的位置。

  連續看了三個套索,全都一無所獲。

  積雪漸漸融化,此前兔子留下的腳印也看不見了。

  「啊……怎麼什麼都沒有!」江能文頗為失望。

  「打獵果然沒那麼容易啊。」江塵倒是早有心理準備。

  這才是獵戶的常態 —— 十獵九空。

  他沒動套索,又在每個必經之路旁放了幾粒粟米。

  江塵還帶了鏟子,想著要是天氣允許,就上山挖那兩株天麻。

  可走到半山腰,兩腿就開始打顫,江能文也開始淌鼻涕。

  寒風太烈,他只有一件棉衣,要登上小黑山頂實在頂不住。

  略一思索,江塵就放棄了 —— 這大冬天的,去山頂人少,就算他今日不去,應該也沒人挖走。

  「二叔,要不要去山雞窩看看。」

  「行。」江塵其實沒抱什麼希望,但上山一趟,就當去走走了。

  到了第一次發現野雞的山坳,果然除了散落的雞毛,完全沒什麼收穫。

  江能文撇著嘴,一臉委屈。

  「行了,要是上山就能抓到兔子山雞,那不是家家戶戶天天都能吃肉了。」

  「好吧。」江能文只得應了一句。

  可惜他抓兔子的雄心壯志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當日,江塵第一次空手下山。

  此時,陳巧翠卻正在另一片林地挖野菜。

  冬天主要挖些植物根莖,不僅難找,而且難挖。

  不一會兒,雙手就凍得通紅。

  只得收回手,攏在袖子裡取暖。

  旁邊一個同樣挖野菜的婦人湊過來,帶著幾分調笑:「我聽說你家老二把家裡口糧都賣了,你都能忍?」

  陳巧翠靠在樹旁,甚至心中還有些得意。

  今天刻意跑出來挖野菜,終於有人問起這茬了。

  裝作不在意的回了一句:「就賣點粟米而已,昨天二郎從山上打回來四隻山雞,進城能換不少糧。」

  那婦人一驚:「四隻山雞?昨天是你家燉雞,我說怎麼總聞到肉香!還以為餓昏了頭呢。」

  說完後,不由咽了咽口水,又搖了搖頭:「可惜了…… 一隻雞能換十好幾斤粟米呢。」

  婦人沒來由的替陳巧翠可惜,好像燉了山雞吃是什麼罪過。

  陳巧翠狀若苦惱的回話:「本來我也說留著換糧,二郎說爹和兩個娃娃正養身體,不能省,就留了兩隻今天去換粟米。」

  「昨天燉一隻,今天再炒一隻吃。」

  「哦對,前天還打了一隻兔子,也燉了,不過要我說,還是雞肉香。」

  婦人聽後,不由有些發酸:「那肯定的,冬天的山雞都在養膘,肯定又肥又香。」

  說完又打量陳巧翠:「我說你這兩天氣色怎麼好,原來天天吃肉啊。」

  陳巧翠攏著袖子,臉上笑意更深:「主要是我們家二郎有本事,我跟著沾光罷了。」

  「是啊,沒想到那潑…… 小塵還有這本事。」 婦人話說一半趕忙止住。

  她也聽說了當初江塵為娶陳花,曾答應給五十兩聘禮,後來孫金梅罵他潑皮,這事才黃了。

  「那當然,只要他學了老爺子的手藝,以後家裡還能缺肉吃?」

  雖然村里大多人覺得江有林 「射瞎黑熊」 是吹牛,但也承認他是十里八鄉最好的獵戶。

  要是江塵能學到幾分本事,肯定也是有名的獵戶。

  「那是,我們家二郎本事大著呢。」

  這就是她和陳田想出來的法子,給江塵揚名,然後再說媳婦兒。

  江塵還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正漸漸的從潑皮變成「本事人」。

  ................................

  回家吃過飯後,江塵就被江有林拉到村後空地。

  江塵拎著江有林用了十幾年的牛角弓站在大樹下,江有林正蹲在石階上給箭矢上松香。

  二十幾支木箭整齊碼在竹筐里。

  箭頭是磨尖的鐵鏃,邊緣泛著啞光;

  箭尾纏著幾縷風乾的雁羽。

  江塵第一次接觸老爹的長弓,接過來就忍不住想拉開試試。

  「先別急著拉弓。」 江有林拋過來一支箭,「接住,掂量掂量,熟悉熟悉。」

  江塵伸手接住,桑木箭杆沉甸甸壓在掌心。

  江有林再次開口:「箭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得知道它哪頭沉、哪頭穩,放出去才不打晃。」

  「弓給我。」

  江有林站起身,接過牛角弓,將拐杖夾在腋下,將弓梢抵在地上,踩著弓弦往兩邊一壓。

  牛角弓 「吱呀」 輕響,像老骨頭舒展:「這是兩石弓,你要是能穩住半個時辰,就可以試射了。」

  江塵學著老爹的樣子握弓,左手在前,右手扣弦。

  剛想使勁,又被江有林按住肩:「胳膊別繃那麼緊,用背的力。」

  「沉肩,墜肘,腰要像開春的柳條,看著軟,實則有韌勁。」

  試了數次,江塵才找到 「韌勁」——

  開弓搭箭不是把力氣憋在胳膊上,而是腰腹微微發力,拉弦時後背肌肉像被無形的線牽著,既穩又不僵。

  弓身發出吱呀的澀聲,緩緩被江塵拉開。

  江有林撿了塊小石子,塞進他肘彎:「夾好,別掉了。」

  不到一刻鐘,江塵的手臂開始微微打顫。

  寒冬臘月,汗水順著下頜滴在胸前的棉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低了!」

  江塵微微抬手,把弓往上抬了抬。

  「定住眼神,看著這樹疤。」 江有林開口,指向樹幹上的一顆樹疤:「這就是獵物的眼睛,看著它,直到在你眼裡大如磨盤。」

  江塵緊盯那拳頭大的樹疤,本已疲累的身體裡,卻仿佛湧進一縷清流。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身體的顫抖漸漸停下,整個人進入一種玄妙的狀態

  那樹疤在他眼中不斷放大,像透過望遠鏡,看得無比清晰。

  當樹疤在眼前 「大如磨盤」 時,江塵鬆開了拉弦的手指。

  咻!

  箭矢破空而出,瞄準樹疤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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