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實田與授田,官田中的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只是,眾人心裡只有臨時徵稅的事情,沒幾個將這話聽進去。

  站在前面的幾人聽到了,卻也只是笑著回了一句,

  「塵哥兒,打獵你在行,但種地你肯定不如我們熟吧。」

  「我看這天時可不像有雨的樣子。」

  他們倒是認可江塵打獵的本事。

  可村中人也都知道他浪子回頭前,就是村中遊蕩的潑皮無賴。

  四體不勤、五穀不分。

  此時,教他們種地,自是沒幾個人信的。

  江塵也沒再解釋什麼。

  現在村民滿腦子都是安民稅的事,哪有心思聽他講天氣預報。

  反正他只是提個醒而已,一場雨對最終收成的影響終究有限而已。

  又安撫了幾句,村民才三三兩兩地散開,嘴裡還在咒罵著官府。

  突然加這麼重的稅負,哪家能受得了?

  眾人散開,江塵也轉身回家。

  馬修傑此刻,正坐在江家堂屋,神色局促不安,一隻還按在腰間的灰布包上,

  面前只擺著一碗白水。

  江田是同樣將對官府的怒氣撒到了馬修傑身後,連家中待客常用的粗茶都沒拿出來。

  江塵走上前:「馬大人。」

  馬修傑連忙起身:「江里正折煞我了,你叫我名字就行。」

  「那我就攀個近。」江塵招呼他坐下:「馬兄啊,這稅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能怎麼回事?」 馬修傑坐下後嘆了口氣:「上面發的文書,我們只管照辦。」

  「那些真大人們一句話,我們就得跑斷腿,冒著被打的風險來發告示。」

  江塵眉頭皺起:「各家都才剛熬過冬天,口糧都不夠,哪湊得出這麼多銀子,能不能寬限一段時間?」

  馬修傑搖搖頭:「此事來得急,沒得商量。」

  說完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我也跟老弟你透個底,據說是南邊的流民又聚眾作亂了,官府加征賦稅,還是為了這事兒。」

  說完,又忍不住低聲咒罵:「這群流民也真是不知好歹,開春了還不回去種地,擾的我們都不得安寧!換我說,全剿就安分了。」

  江塵搖搖頭:「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願意當流民、山匪呢?」

  馬修傑愣了下,才緩緩點頭:「這倒也是,世道艱難啊。」

  應了一句後,就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將護在腰間的灰布袋拿到桌上,小心拿出一本冊子,一張文書。

  推到江塵面前:「今天還有一件事,陳豐田家中的一百餘畝田已全部收歸官家,加上原本的兩百畝官田,還請江里正擬定租契。」

  馬上就要春種了,幾百畝官田的事情,自然是一點拖不得了。

  江塵拿起那本冊子翻開,其中就是三山村田畝的魚鱗圖冊。

  一遍翻看,一邊問道:「不問問村里其他富戶?」

  三山村雖不大,除了陳豐田外,還有幾家富戶。

  自是比不上長河村趙和泰家那麼殷實,大多是養幾頭牲畜、有幾十畝田的人家。

  田種不完時,他們會請佃戶幫忙。

  當然,也有窮到基本靠給人當佃戶過活的。

  顧二河、顧大江兩兄弟就是如此。

  自家只有三四畝田,不夠耕種,每逢開春、秋收都會去找長工短工的活干。

  「這就是江里正的事了。」 馬修傑說道:「誰要租田、你收多少租子,我們不管,只要秋收時,每畝地向官府繳納三斗租子即可。」

  說著,將那張文書也遞到江塵面前。

  是馬修傑早就擬好的租契,其上清楚寫著田畝三百三十二畝,租稅百石。

  官府的印已經蓋上,只要他簽字畫押就好了。

  江塵又看了眼手中的魚鱗圖冊,卻疑惑開口:「這不對吧?」

  「有何不對,租契我檢查過,應該無誤吧?」 馬修傑湊過來問道。

  「不是租契,是這魚鱗圖冊。」

  江塵指著圖冊:「這北邊畫的大片地界,都是荒地吧,根本無法耕種,什麼時候成官田了?」

  馬修傑有些詫異地看向江塵。

  江塵疑惑的看向馬修傑。

  馬修傑這才確定他是真不知情,失笑道:「看來江里正是真不知道其中關節。」

  「什麼關節?」

  馬修傑摸了摸短須:「官田名義上是兩百畝,實際可耕種的只有一百二十畝。」

  「陳豐田家的田契,名義上是一百三十二畝,實則只有九十二畝。」

  「啊?」 江塵愣住,「那糧稅……」

  馬修傑指了指魚鱗圖冊:「按官面上的田畝數徵收的。」

  好傢夥!

  江塵只覺得陳豐田借糧八出十三歸已經夠狠了,沒想到官府更狠啊。

  實際田畝數比記載的少了近三分之一,糧稅卻要足額繳納。

  他上次聽梁永鋒說完,還覺得每畝三斗稅賦合理的很,租下來後,賺頭不少。

  這麼一算,實際要交的租子,幾乎占到畝產的四成。

  刨去請佃戶的工錢、種子錢。

  若是年景不好,一年到頭白忙活一場都有可能。

  難怪之前聽梁永峰說陳豐田家裡的田地,也比想要的要多,沒想到還有這層貓膩啊。

  看著江塵思索,馬修傑笑著說道:「江里正別覺得多,永年縣地廣人稀,又多是新開荒的田。實田和授田的差額還算少的。」

  「再往南邊去,實際得田數和官府授田的差額,常規就是五成。」

  差一倍?

  那就是種十畝地,要交二十畝的糧稅。

  年景好還能勉強不餓死,稍有差池,那交完賦稅,就只能靠野菜樹根過活了。

  這麼收稅,不反才怪。

  江塵越發覺得這世道已經爛透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進入亂世。

  也幸好,永年縣地處邊陲,亂也是最後亂的,他還有有些時間做準備。

  「江里正,請簽字畫押吧。」馬修傑的話將江塵的思緒拉回來。

  江塵想了想,終究是提起了筆。

  心中粗略一算,實際可耕種的田畝一百九十畝上下。

  若是平均畝產一石半,除去所有花銷,最終共能得六十兩上下。

  這點錢他已經有些看不上了。

  但這些田他不租,官府肯定第一個不願。

  更別說還有不少佃戶指著這些田過活,就當是盡里正的職責吧。

  用毛筆在租契上籤上姓名,又全掌塗墨,按在租契上。

  馬修傑拿起,小心吹乾墨跡。

  仔細檢查了一番,才小心地將田契折好收進隨身的破舊布包:「行了,江里正,此事就算妥了。」

  「還請儘快催促村民春耕,不可誤了時節。」

  「另外,安民稅還有徭役的事,也請里正提前收繳。到期收不上來,官府只能派人下來挨家挨戶催繳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