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格物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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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塵稍微猶豫,也覺得沈朗說的有幾分道理。

  「我會讓人將經史典籍以簡字謄抄,教給他們。」

  「他們學會了簡字,也會安排他們學正字。」

  這話說完,沈朗才點了點頭:「好。」

  江塵稍頓了一下,又開口道:「但,技的思想也的確重要。」

  說罷,他又取來一張紙,推到沈硯秋面前:「娘子,還要辛苦你。」

  沈硯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這又要寫什麼?」

  「我差點忘了。」江塵道:「這一冊才是最重要的,名字叫《格物方法論》。」

  看著沈硯秋提筆,江塵已經念了起來。

  「格物之法,需大膽猜想,小心驗證,對則用,錯則改。」

  卷一為學習之法:看、問、做、改。

  卷二為觀世之法:望、聞、量、試。

  心有疑問,便要求知。以尺量、繩測、筆記,不可憑空揣測。

  卷三……」

  江塵心中打了腹稿,說的也極為暢快。

  沈硯秋寫了一半,手腕酸痛。又將筆給了沈朗。

  江塵稍頓之後,才繼續開口:

  「……此書所寫,不過十字:求真、有序、可復、精準、改進。

  以求:格萬物、造百器、通算學、興百工,以智開萬世之利!」

  沈硯秋看江塵一字一句念得,只覺得他身上散著微光,莫名有些失神。

  沈朗卻沒想那麼多,只是筆走龍蛇飛快記著。

  江塵說完,沈朗最後一筆恰好落下。

  正此時,冬日裡驀地炸起一聲驚雷。

  沈朗手一抖,毛筆摔在紙上,暈開一個巨大的墨點。

  沈硯秋連忙起身擦拭。

  沈朗也驚醒過來。

  再回想起自己剛剛寫了什麼,有些呆愣的看著紙上那些文字,忍不住喉結滾動。

  若說此前他看江塵寫的東西,只是些日用實務,雖有用處。

  在他眼裡,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可這一篇《格物論》。

  卻把治學、造物、做事的根本說得明明白白。

  此前為技,這便是道了!

  尤其是最後那句立願,只此一句,就足以傳世成名篇。

  而且,此前的軌車、酒坊、豆腐,還都能從這《格物論》中尋到根源。

  所以這句,絕對不是空發宏願。

  要是江塵想揚名,說不定此書入都城,或可成為一方大儒。

  江塵也被這冬日驚雷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見沈硯秋正慌忙擦拭墨跡,俯身一看,開口道:「寫完了?」

  沈朗點頭:「差不多了。你準備將這法子教給義學的孩童?」

  「嗯,這是做事的方法,要放在前面教,再學算學、經義。」

  沈朗長出一口氣:「我有些害怕了。」

  「怕什麼?」江塵疑問。

  「怕你將三山鎮帶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上。」

  「只要能讓人像人一樣活著,走哪條路都行。」

  江塵俯身看著沈朗寫完的格物論,堪稱端正漂亮,遠比自己那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好得多。

  不過之後,還是要讓人重新謄抄一版簡字。

  這方法論,可比那些基礎知識更重要,這才是真正啟民智的法子。

  讓他懂得探索,說不定能弄出很多發明出來。

  嗯,對能弄出發明的人,還未多加激勵獎賞。

  他在格物初階中,可是寫了肥皂的做法。

  誰能做出來,他準備以肥皂生意的一成作為報酬。

  這就是激勵發明的手段。

  江有林拍落身上的雪,邁步進來:「好一聲雷,連我也嚇一跳。」

  走進來,見屋內幾人神色各異,地上還散落著草紙:「你的書,編好了?」

  「差不多了,之後再改改就差不多了。」

  江有林沒發表什麼意見,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他也不懂江塵為什麼這麼重視義學,但既然其想做,那必定有幾分道理。

  他目光不如江塵長遠,按其說的做就是。

  而這一整個冬天,江塵都沒怎麼上山,一心給編撰教材。

  江有林把鎮上團練便交由顧二河等人代管後,閒來無事,就趁大雪尚未封山,便帶著狩獵隊進山。

  江塵偶爾會用命星占卜,確定哪個方位收穫更大,提前告知江有林。

  這半個冬天,狩獵隊收穫滿滿,也算解決了不少肉食問題。

  那些跟著狩獵隊的成員,也成了鎮上最令人羨慕的差事,無數人削尖了腦袋想往裡鑽。

  只不過這支狩獵隊由江有林、顧金山等人親自帶領,選的也都是平日與江家親近的良家子弟,如今隱隱有以江家親兵自居的態勢。

  畢竟能分到不少肉,在這個年景,這般待遇,已足夠讓他們賣命。

  沉默片刻,江有林抬頭道:「我看這場雪落下來後就封山吧,再不能上山了。」

  大山一封,三山鎮便徹底進入窩冬時節。

  ……......................................

  幾日後,三山村口,站著幾名田謙手下巡邏的鎮兵。

  天邊懸著一輪淡白的日頭,卻無半分暖意。

  人人縮著脖子,手揣在羊皮口袋裡,腋下夾著長槍。

  要不是江塵給每人發了一件羊皮襖,這般天氣,怕是沒人願意出來巡邏。

  這時,風起來了,墨色的捲雲從山頭壓來。

  終於要下今年第三場雪了。

  鎮子上有了水庫,一場大雪落下,來年就不用擔心大旱了。

  他們只盼這雪能下得大些、久些。

  就在此時,村外傳來動靜,幾名鎮兵同時扭頭望去。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雪地里大步前行,以遠超常人的速度往村子逼近。

  幾人立刻將腋下的長槍握在手中,嚴陣以待。

  等那人走近,才看清是個穿著破舊單衣的男子。

  沒錯,上身只一件單衣,下身是半截破了洞的褲子。

  在他們穿著羊皮襖仍要縮頸取暖的時節,此人竟只著一身單衣而來。

  腰間掛著一柄鋼刀,旁側懸著一個牛皮包,那應當是他身上最值錢的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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