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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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後面的人,根本來不及管腳下踩的是屍體還是其他的什麼,只是被不斷逼迫向前。

  當付出近三百人的代價靠近三山鎮的城牆時,他們好像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拒馬已經被全部挪開,不管是用沙袋還是屍體,壕溝也被填滿了。

  在他們眼前,只剩下一面城牆了。

  而眼前的城牆又實在太過簡陋,簡直比永年縣那年久失修的城牆還要簡陋。

  或者說,只有接近地面、不到一丈的部分算是城牆。

  再上面,就是臨時用青磚、磚瓦堆砌的牆垛。

  這粗製濫造,趕工出來的上半城牆,到處都是能伸進整個手掌的縫隙。

  只要輕微一跳,就能抓住這些牆縫!

  用力一撐,就能翻身上去,根本不需要雲梯或者是其他的東西。

  只要能第一個登上城牆,那就是先登之功,賞銀百兩!

  所以那些鄉勇僥倖越過壕溝後,就瘋也似的往城牆奔去!

  好似熬過前面兩關,那些賞賜很快就要變為現實了。

  可當他們一個接一個衝到城牆下,

  奮力跳起,摳住那些牆垛上的縫隙往上爬時,城牆上的弓手已經向左右退開。

  一群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婦人和年紀稍長的民壯上前掀開厚重木桶的木蓋,將提前燒得沸騰的沸水奮力潑下。

  燒了不知多少滾的開水,這麼迎頭潑下去,瞬間便將人燙得皮開肉綻!

  鄉勇營剛剛激發起來的士氣,轉瞬又被一陣陣哀嚎打散。

  也有幾人借著同伴的掩護,從沸水沒潑到的地方,手腳並用攀上了半牆。

  眼看就要探上牆垛,早守在垛口旁的團練立刻挺矛刺出,短矛精準戳向其手腕、咽喉,或是乾脆抬腳猛踹登城者的手背。

  攀爬的人吃痛鬆手,失去平衡,只得又摔回地上。

  城牆不高,摔下去不至於丟了性命,可城牆緊隨其後又有長桿槍扎來,稍微撤得慢些,身上就要被扎出幾個血窟窿來。

  幾輪攻伐之後,鄉勇營第一輪抵近城牆的攻擊,算是被暫時打退,沒幾個還敢嘗試登牆。

  可後面甲士營不依不饒,甚至開始從後方放箭,逼迫鄉勇營繼續攻城。

  江塵眼見最後方的甲士營仍舊毫無動手的意思,淡然道:「守住垛口,不必追打,每三抽一,輪流休息。」

  稍頓了一下又開口:「讓高堅、胡達做準備。」

  趙昭遠完全是用這些炮灰消耗三山鎮團練的體力和守城的物料。

  物料他倒是準備得充足,可人手是真的不夠。

  現在守城的主力就是五百團練,與一眾沒怎麼好好操練過的鄉勇。

  要是被鄉勇營耗干體力,等甲士營上來,就肯定頂不住了。

  所以江塵見攻勢不猛,索性安排換防休息。

  城牆上眾人應聲作答,手中動作放慢了不少,卻還是穩穩壓制住靠近的鄉勇。

  倒不是他們神勇,而是鄉勇營已經近乎放棄了。

  這幾輪攻防下來,三山鎮這邊最大的傷亡,就是又有三人用長桿槍扎城牆根下的鄉勇時,被扯住槍桿往下一拽,跌下了城牆。

  江塵索性不讓再用長桿槍,任由大批的鄉勇,躲到了城牆東側的拐角位置擠成一團。

  這裡那些督戰的甲士射不到,城牆上的守軍,也沒有往下潑灑金汁和沸水。

  在這種戰場最前方,竟然出現了一片奇怪的停戰地。

  江塵也樂得跟他們一直糾纏,可以多一些喘氣的機會。

  時間過了正午,鄉勇營幾次重整,終究是沒能再次組織起像樣的攻擊。

  趙昭遠也知道,再讓他們繼續攻城,也很難起什麼效果。

  終於傳令,允許鄉勇營回撤。

  三山鎮上的團練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後面黑壓壓的甲士陣列卻已經往前壓來。

  趙昭遠消耗了整整半日,終於準備真正攻城了!

  隨著他手中佩劍往前一指,五百名著全襠鎧的精銳步卒應聲而動。

  沒有多餘的吶喊,只有整齊的腳步聲。

  全襠鎧在日光下泛著幽光,仿若一片黑雲凌空壓來。

  這五百甲士帶來的壓迫感比之前千鄉勇強了不知多少。

  最前一排,一共五十名盾兵舉著一人高的長盾走在最前。

  五十面盾牌連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鐵牆,護著身後所有人,踩著壕溝里的屍骸,穩步往城牆下推。

  三山鎮守軍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第一輪箭雨如期而至。

  可精鐵打造的箭鏃撞在鐵盾、胸鎧上,只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連個印子都留不下。

  而當甲士營推到城牆下一箭之地時,最後排的百人隊也停下,齊齊舉弓,開始朝著城牆上反擊。

  一輪齊射沒能建功的三山鎮團練,這時只能側身躲到垛頭後躲避。

  城牆上的攻擊被壓制,甲士營的前軍步子就更快了,有盾兵防護的情況下,幾乎沒付出任何傷亡就推到了城牆根!

  「礌石!」

  顧二河匆忙喊道,立刻兩人合力,抱起大石從城頭砸下來。

  一塊塊大石落下,砸得盾陣猛地一沉。

  前排盾兵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被壓得當場單膝跪下。

  其索性不再嘗試站起,就半跪著身子以盾抵住城牆,形成一個斜坡。

  後面的甲士踩著盾面縱身躍起,即便身著全襠甲,卻仍舊一步扒住一丈多高的牆縫,順勢腰腹發力,往城牆上面奮力攀去。

  江塵看到這些甲士真正動起來,才真切地感覺到其威力。

  全襠鎧只是中甲,卻已經能防住五十步外的大部分箭矢。

  所以對方可以悠然地在一箭之地外壓制城頭守軍。

  再加上盾兵保證推近,在他們抵近城牆之前,他竟然想不到什麼有效的攻擊手段!

  但他也不是毫無防備,張口下令:「熱油,滾木!」

  立刻有守軍提著剛燒熱的滾油,瞄準一個正在攀爬的甲士,探出頭去準備迎頭潑下。

  可剛伸出頭,那甲士單手抓牆,右手放下拔刀一揮。

  刀光閃過,噗嗤一聲,守軍的一顆大好頭顱被斬落在地。

  那甲士,順勢一個鷂子翻身上了牆垛!

  剛一落地,便忍不住舉刀興奮嘶吼起來:「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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