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三個老祖齊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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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深處,劍島。

  這裡已經整整三百年沒有外人踏足了。

  不是因為找不到。

  東海雖廣,但元嬰修士神識一掃,萬里之內纖毫畢現。

  真正讓此地成為禁區的,是那道從島中心散發出來的劍氣。

  那劍氣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

  方圓千里的海面,永遠風平浪靜。

  因為任何膽敢掀起波浪的風,都會被那道劍氣無聲無息地斬碎。

  天上的飛鳥繞道而行,海中的游魚至死不敢靠近。

  甚至連陽光落在島上,都顯得比其他地方更稀薄幾分。

  劍島中央,一座萬丈孤峰如劍指天。

  峰頂,一個枯槁的老人盤膝而坐。

  他瘦得皮包骨頭,肋骨根根可數,眼窩深深凹陷,像是早已死去多年的一具乾屍。

  海風吹過,他亂糟糟的白髮輕輕飄動,卻沒有一絲生機從他身上流露。

  三百年了。

  整整三百年,他一動不動,不吃不喝,甚至連呼吸都停止了。

  體內的生機早已枯竭到幾乎不可感知的程度,換作尋常修士,早就坐化歸西。

  但他還活著。

  因為他是歐陽烈。

  三百年前,一劍斬落元嬰巔峰大妖的歐陽烈。

  那一戰之後,他閉關劍島,三百年不問世事。

  外界傳言他已經坐化,歐陽家內部也有不少人蠢蠢欲動,覬覦家主之位。

  但他始終沒有出島,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傳出。

  只有歐陽家歷代家主知道,老祖沒死。

  他只是在等。

  等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突破元嬰後期,重返巔峰的契機。

  這個契機,今夜終於來了。

  嗤——

  夜空中,一道漆黑的光芒破開雲層,直直墜向劍島。

  那是一支令箭。

  通體漆黑,散發著寂滅氣息,箭身上刻著一個扭曲的符文,正是殷三冥的獨門印記。

  令箭飛到劍島邊緣,忽然頓住。

  它懸停在空中,微微顫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片刻後,島中央那道無形的劍氣,忽然動了。

  只是輕輕一震,那道令箭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嗖的一聲被吸了進去。

  萬丈孤峰之巔,歐陽烈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在乾枯的臉上顯得格外詭譎。

  它們不僅沒有因為三百年的枯坐而黯淡,反而亮得驚人,像是兩團燃燒的白色火焰。

  火焰的中心,是劍氣。

  純粹到極致、凌厲到極致、足以斬碎一切的劍氣。

  「殷三冥。」

  歐陽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鐵板,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你終於肯動用本祖了。」

  他抬起右手,那支令箭落在他掌心,瞬息間化為一縷紫氣,鑽入他的眉心。

  下一刻,他的識海中,響起了殷三冥的聲音:

  「兗州,妙香閣。殺盡一切活物,取回一樣東西。」

  「東西何在?」

  「屆時自知。」

  紫氣消散。

  歐陽烈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三百年了。

  三百年枯坐,三百年等待,三百年把自己活成一具乾屍,只為有朝一日,能重返巔峰。

  現在,殷三冥給了他這個機會。

  雖然那老狐狸沒說具體要取什麼東西,但他不在乎。

  他要的從來不是殷三冥許諾的那些蠅頭小利,而是殺人。

  殺很多很多的人。

  歐陽烈緩緩站起身來。

  三百年未曾動彈的身體,骨骼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他的皮膚乾枯如老樹皮,每一道皺紋里都藏著歲月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走到洞府門口,抬頭望向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畫。

  歐陽烈看著那輪明月,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乾癟的嘴唇咧開,露出森森白牙,像是食腐的禿鷲終於等到了新鮮的屍體。

  「妙香閣。」

  他輕聲咀嚼著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

  「聽說那裡面,都是女修?」

  他的笑容越發燦爛。

  「女修的血,應該很甜。女修的胸部,應該很高遠。」

  話音未落,他抬手,並指如劍,向夜空輕輕一揮。

  轟!

  一道劍氣沖天而起。

  那劍氣粗達百丈,純粹由凌厲劍意凝聚而成,瞬息間撕裂雲層,斬破蒼穹。

  夜空被劈成兩半,月光破碎,星輝絞散。

  方圓千里的海面,在這一瞬間,生生下沉了三丈!

  劍氣所過之處,連虛空都留下了淡淡的裂痕,像是被利刃划過的綢緞,久久無法癒合。

  歐陽烈沐浴在那道劍氣的餘暉中,仰天長笑。

  「三百年了!」

  「本祖的劍,已經三百年沒有飲過活人的血了!」

  他一腳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白色劍光,向著西方激射而去。

  那劍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眨眼間就消失在雲層盡頭。

  所過之處,天空留下一道裂痕,久久不散。

  身後,劍島中央那座萬丈孤峰,轟然倒塌。

  三百年蘊養的劍氣,一朝盡出。

  此去兗州,不飲盡妙香閣所有人的血,絕不收劍。

  ……

  唐族秘境,萬毒淵。

  這裡是大虞皇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禁地之一。

  不是因為這裡有什麼恐怖的陣法禁制,而是因為這裡是唐族養毒的地方。

  萬毒淵方圓一百里,常年被七彩毒霧籠罩。

  那毒霧的毒性之烈,連金丹修士吸入一口,都會在三個呼吸內化為一灘膿水。

  元嬰修士雖然能憑藉靈力護體強行闖入,但若是待得太久,靈力被毒素侵蝕,同樣必死無疑。

  毒霧之下,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深淵中,毒蟲遍地。

  七彩蜈蚣、碧鱗毒蛇、赤焰蠍子、金翅毒蜂。

  但凡你能想到的毒物,這裡都有。

  但凡你想不到的毒物,這裡也有。

  它們在深淵中繁衍生息,互相廝殺吞噬,每時每刻都有無數毒蟲死去,每時每刻都有更強的毒蟲誕生。

  而在這毒蟲的海洋中,有一個人,正盤膝坐在最深處。

  他赤身裸體,全身浸泡在一池七彩斑斕的液體中。

  那液體黏稠如漿,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光是氣味就足以毒死鍊氣修士。

  但那個人,卻在其中悠然自得。

  他身上爬滿了毒蟲。

  七彩蜈蚣在他手臂上爬來爬去,碧鱗毒蛇纏在他的脖頸上,吐著猩紅的信子,赤焰蠍子趴在他肩頭,尾鉤高高翹起,金翅毒蜂落在他發間,翅膀微微顫動。

  而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像是在享受。

  享受萬毒噬身的快感。

  唐絕。

  唐族老祖,以毒入道,號稱「萬毒不侵,噬魂奪命」。

  他在這萬毒淵中,已經待了五百年。

  五百年,日日夜夜被萬毒噬咬,他的身體早已不再是凡胎。

  他的血液是毒,骨髓是毒,毛髮是毒,甚至連呼出的氣息,都帶著足以毒殺金丹修士的劇毒。

  此刻,一支漆黑的令箭,破開毒霧,落入萬毒淵中。

  令箭穿過重重毒障,落在那池七彩液體中,穩穩停在唐絕面前。

  唐絕睜開眼。

  他的眼睛,是詭異的豎瞳,像是毒蛇的眼睛。瞳孔中倒映著令箭的影子,眼底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殷三冥?」

  他伸出手,拈起令箭。

  那支令箭在他指尖輕輕一震,化作一縷黑氣,鑽入他的眉心。

  片刻後,唐絕笑了。

  那笑容陰惻惻的,配上他詭異的豎瞳,讓人不寒而慄。

  「妙香閣?」

  「一群女修?」

  他輕輕撫摸著趴在他手臂上的七彩蜈蚣,喃喃道:「正好,正好。」

  他站起身來,池中的七彩液體從他身上滑落,露出布滿詭異紋路的皮膚。那些紋路呈現出妖異的彩色,像是無數條毒蛇纏繞在他身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蠕動。

  「本祖的萬毒噬心蠱,正缺一批容器。」

  他咧嘴一笑,露出漆黑的牙齒。

  「要金丹期的女修做母蠱容器,效果最好。」

  「妙香閣那種地方,金丹期的女修,應該不少吧?」

  他抬起手,輕輕一招。

  萬毒淵中,無數毒蟲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同時抬起頭來。

  七彩蜈蚣、碧鱗毒蛇、赤焰蠍子、金翅毒蜂,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全部望向它們的王。

  唐絕環顧四周,滿意地點點頭。

  「跟本祖走。」

  「今晚,讓你們嘗嘗,金丹期女修的血肉,是什麼滋味。」

  話音落下,萬毒淵中,毒霧翻湧。

  無數毒蟲化作七彩洪流,追隨它們的王,衝出深淵,向著西方席捲而去。

  ……

  天極宗,天極峰。

  這是大雍皇朝最高的山峰,海拔萬丈,終年積雪,罡風如刀。

  尋常修士到了這裡,連呼吸都困難,更別說修煉。

  但天極宗的老祖周天極,偏偏選擇在這裡閉關。

  因為這裡,離天最近。

  周天極盤膝坐在峰頂的一塊巨石上,周身氣息縹緲,與天地融為一體。

  他的鬚髮皆白,面容卻如四十許人,皮膚光滑,沒有一絲皺紋。

  一雙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世間萬物。

  他是三祖中最年輕的一個,卻也是最深不可測的一個。

  一千年了,沒有人知道他在參悟什麼。

  有人說他在衝擊化神初期,有人說他在修煉某種失傳已久的神通,還有人說他已經坐化,天極峰上的只是他留下的一道殘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一個能讓他再進一步的契機。

  現在,契機來了。

  夜空中,一支漆黑的令箭破空而來。

  那令箭飛到天極峰附近,忽然頓住。

  它懸浮在空中,微微顫動,像是感知到了什麼可怕的存在,不敢靠近。

  周天極睜開眼睛,看了它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那支令箭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嗖的一聲飛到他面前,穩穩停在他掌心。

  周天極低頭,看著掌心的令箭。

  令箭漆黑如墨,散發著寂滅的氣息,那是殷三冥獨有的印記。

  但他從這支令箭上,感受到的不僅僅是寂滅,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心頭一顫的氣息。

  那是天外天的氣息。

  「有意思。」周天極輕聲說。

  他五指輕輕一合,令箭化作黑氣,鑽入眉心。

  殷三冥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兗州,妙香閣。殺盡一切活物,取回一樣東西。」

  周天極沒有問那樣東西是什麼。

  他只是靜靜坐在原地,消化著那道黑氣中蘊含的信息。

  周天極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向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撕。

  嗤啦!

  虛空,被他生生撕開一道裂縫。

  那裂縫漆黑幽深,邊緣扭曲不定,散發著恐怖的空間亂流。

  但周天極看都不看一眼,一步跨入其中。

  下一刻,裂縫合攏。

  天極峰頂,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塊被壓了一千年的巨石,證明這裡曾經有人坐過。

  萬里之外,兗州。

  虛空中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周天極從那道縫隙中一步跨出,衣袂飄飄,纖塵不染。

  他站在半空,俯視著下方。

  腳下,就是妙香閣。

  周天極靜靜看著那塊匾額,嘴角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殷三冥,你算計了十萬年,等的就是今夜吧?」

  他輕聲自語。

  「可惜,你算錯了一件事。」

  他抬起頭,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裡,隱隱有火光沖天,有殺聲震天,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但他看的不是那些。

  他看的,是皇城上空,一道正在緩緩癒合的裂縫。

  那裂縫中,殘留著一絲氣息。

  一絲讓他這個元嬰初期的老祖,都感到心悸的氣息。

  周天極的目光,從皇城收回,重新落在妙香閣上。

  他沒有動。

  只是靜靜站在半空,負手而立,等著。

  等歐陽烈。

  等唐絕。

  等那個人,會不會來。

  ……

  夜,越來越深。

  兗州城的百姓們,早已進入夢鄉。

  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頭頂的夜空,正有三個恐怖的存在,從三個方向,向這座小城匯聚。

  最先到達的,是歐陽烈。

  一道白色劍光劃破夜空,瞬息間出現在兗州上空。

  劍光斂去,露出歐陽烈枯槁的身影。

  他站在半空,低頭看向妙香閣,嘴角咧開,露出森森白牙。

  「女修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滿是陶醉。

  「本祖聞到了,很多,很香。」

  他話音未落,另一個方向,忽然湧來一片七彩雲霞。

  那雲霞五彩斑斕,艷麗得近乎妖異,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根本不是雲霞,而是無數毒蟲組成的蟲潮!

  七彩蜈蚣、碧鱗毒蛇、赤焰蠍子、金翅毒蜂,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妖異的彩色。

  蟲潮之中,一個赤身裸體、渾身布滿彩色紋路的男人,負手而立。

  唐絕到了。

  他低頭看向妙香閣,陰惻惻地笑著,豎瞳中滿是貪婪。

  「金丹期的女修。」他舔了舔漆黑的嘴唇,「本祖聞到了,至少三個。夠了,夠了,夠做三隻母蠱容器了。」

  歐陽烈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

  「唐絕,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唐絕扭頭看他,露出詭異的笑容:「歐陽烈,三百年沒見,你還是這麼虛偽。修道之人,皮囊而已,穿不穿有什麼區別?」

  歐陽烈冷哼一聲,懶得再理他。

  兩人就這樣站在半空,一個枯槁如乾屍,一個赤身裸體爬滿毒蟲,怎麼看怎麼詭異。

  但他們誰都沒有動手。

  因為他們在等。

  等第三個人。

  片刻後,虛空中忽然裂開一道縫隙。

  周天極從那道縫隙中一步跨出,衣袂飄飄,神色淡然。

  他看了歐陽烈和唐絕一眼,微微頷首。

  「來了?」

  歐陽烈咧嘴一笑:「就差你了。」

  周天極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向妙香閣。

  他的目光,在那塊匾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掃過妙香閣的每一間房屋,每一個窗戶,每一道門。

  然後,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

  歐陽烈眉頭一皺:「什麼意思?」

  周天極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殷三冥讓我們來殺盡一切活物,取回一樣東西。你們知道,那樣東西是什麼嗎?」

  歐陽烈和唐絕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不知道。」歐陽烈說,「那老狐狸沒說。」

  周天極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答案。

  「我猜,」他輕聲說,「那樣東西,不在妙香閣里。」

  歐陽烈一愣:「那在哪兒?」

  周天極抬起頭,望向皇城的方向。

  「正在來的路上。」

  「柳平安。」歐陽烈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讓我看看,你在天外天到底變成了什麼。」

  夜空中,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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