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送錢的
「你能不能鬆開我？」
蔣偉生本來是抱著兩個滬城牌座鐘，準備去縣裡的國營冰工廠談筆大買賣的，結果半路遇見孫曉倩。
兩人見面就掐，然後提分手，最後死纏爛打…
「我不！」
曉倩同志抓著蔣偉生的手不放。
蔣偉生虎著臉說：「再不撒手，我可叫人來抓流氓了。」
孫曉倩聞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才是她認識的蔣偉生啊。
剛才那個絕情到讓她感到陌生的混蛋，八成是「鬼上身」。
蔣偉生挺鬱悶，抬起胳膊推她幾下。
孫曉倩用胸口抵住他胳膊，氣鼓鼓地問：「你幹嘛一直抱著兩個座鐘？」
「你要嗎？」蔣偉生蠻大方的說：「送你一個？」
孫曉倩猛地一愣，我還沒為你跳河呢，你就想給我送終？
「你不是要進站坐車的嗎？」蔣偉生受不了她的糾纏，乾脆又正經起來。
「嗯。」
孫曉倩點點頭：「我是今天下午三點半的火車票回杭城。」
「那你早點坐公共汽車去火車站吧。」
蔣偉生邊說邊把手頭的座鐘放地上，從兜里掏出幾張大團結：「我有事要忙，沒空送你。」
「拿著，在火車上買點東西吃。」蔣偉生把錢塞到孫曉倩手裡。
「我就知道…」孫曉倩明顯有點感動。
蔣偉生卻是一臉的不耐煩：「行了，你知道就好，我真是個混蛋，流氓，花心大蘿蔔，不值得你喜歡。桃源很危險的，你趕緊回杭城去。」
「哦。」孫曉倩輕輕哦了一聲。
蔣偉生看了眼四周，說：「這裡人多，不合適。」
孫曉倩咬咬嘴唇，說：「那我不回杭城了。」
蔣偉生錯愕地瞪她一眼。
孫曉倩揚起下巴，一臉倔強的，目光與他對視。
蔣偉生實在沒轍，主動讓步道：「你把眼鏡戴上。」
「好。」孫曉倩倒是很聽話，從背包里取出眼鏡，哈幾口氣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然後戴上。
蔣偉生很認真地看她兩眼，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造孽啊。
「我，我準備好了。」孫曉倩戴好眼鏡後，柔柔的提醒一句。
蔣偉生順勢低頭。
孫曉倩很細心地抬手推了推眼鏡，眉眼低垂，待他靠近到嘴唇時，緊閉雙眼，屏住呼吸。
「好了，你可以走了。」
蔣偉生在她嘴唇上輕輕一碰，就撇過頭，不看她。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
孫曉倩睜開眼時，又抿唇一笑，依依不捨地看了蔣偉生幾眼，轉身腳步輕盈地走向汽車站。
「這就開心起來了？」
蔣偉生目送她進了車站，心想年輕真好。
十八歲的女孩，可以毫無保留地相信愛情，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到了二十八，就學會了權衡利弊，計較得失，稍微碰一下壁便琢磨著趕緊換人。
「兒女情長，則英雄氣短。」
蔣偉生不是那種滿腦子只想著談戀愛的人，他還有很多大事要做。
孫曉倩進站後，蔣偉生拿起地上的座鐘，快步前往國營冰工廠。
「哎，你小子可有段時間沒來了啊？」
國營冰工廠的門衛秦大爺對蔣偉生這兔崽子印象很深刻。
原因是蔣偉生當初第一次從廠里批發走兩箱白糖冰棍時，強行從秦大爺這借走了一件破棉襖，至今沒有歸還。
秦大爺不是小氣的人，若是蔣偉生不來，他都忘了這回事了，可蔣偉生一來……
「可以啊，小子，這紅塔山可是好煙。」秦大爺咧著門牙笑得合不攏嘴。
當了幾十年保安，從來沒有哪個年輕人像蔣偉生這麼大方，出手就給一整包紅塔山。
「大爺，跟你打聽下，你們廠長的辦公室在哪？」蔣偉生問道。
「進門右手邊那棟爬滿絲瓜藤的老樓，上二樓左拐，一路走到底就能看見廠長的辦公室。」
秦大爺相當熱情地用手比劃著名給蔣偉生指路，還順便告訴他：「我們廠的廠長跟我一個姓，秦王的秦，大名保國。」
「秦保國？好名字啊。」蔣偉生笑嘻嘻的讚嘆一句，現如今很多中年人都叫保國、建國、衛國、衛民這類名字。
後世鼎鼎大名的一代宗師，馬保國馬老師便是典型代表。
「你要是有事找廠長的話，可得抓緊時間，不然他下午三點就下班釣魚去了。」秦大爺提醒道。
「哦，謝謝。」蔣偉生點頭一笑，照著大爺指引的方向進入廠區。
眼下已經是九月份，氣溫雖然還居高不下，但晝夜溫差已經開始變大，冰工廠的冰棍生意也隨著氣候轉涼每況愈下。
「再過段時間，天氣變冷後，這邊基本上就沒什麼訂單了。」
訂單不足，是當下多數「軍轉民」國營廠不得不面對的一大困境。
而另一方面，老百姓的需求在擴大，部分國營廠卻懶驢拉磨似的，產能有限。
說到底還是國營廠內部的管理制度有問題。
蔣偉生來到廠長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是敞開著的，秦保國正仰躺在辦公椅上，翹著高高的二郎腿，悠哉閒哉地看報紙。
瞧見他這德行，蔣偉生轉頭就想走，不過秦廠長餘光一瞟，瞅見他手裡抱著東西，於是放下報紙，主動招呼一聲：「小同志，有事找我？」
蔣偉生心想來都來了，不妨先給這老叼毛一個機會，看看他後續表現，再考慮合作的事情。
「我是來給你送錢的。」蔣偉生語出驚人。
「給我送錢？」秦保國雙眉一揚，仔細打量蔣偉生幾眼，心說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公然行賄？
蔣偉生走進辦公室，把手上兩台座鐘擺在秦保國桌前，然後從兜里掏出自製的工作證明遞給他。
秦保國接過他的工作證明看了眼，立馬就放下雙腿，正襟危坐起來。
「偉生同志，你這…這是有何公幹吶？」
……
……
蔣偉生本來是抱著兩個滬城牌座鐘，準備去縣裡的國營冰工廠談筆大買賣的，結果半路遇見孫曉倩。
兩人見面就掐，然後提分手，最後死纏爛打…
「我不！」
曉倩同志抓著蔣偉生的手不放。
蔣偉生虎著臉說：「再不撒手，我可叫人來抓流氓了。」
孫曉倩聞言，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才是她認識的蔣偉生啊。
剛才那個絕情到讓她感到陌生的混蛋，八成是「鬼上身」。
蔣偉生挺鬱悶，抬起胳膊推她幾下。
孫曉倩用胸口抵住他胳膊，氣鼓鼓地問：「你幹嘛一直抱著兩個座鐘？」
「你要嗎？」蔣偉生蠻大方的說：「送你一個？」
孫曉倩猛地一愣，我還沒為你跳河呢，你就想給我送終？
「你不是要進站坐車的嗎？」蔣偉生受不了她的糾纏，乾脆又正經起來。
「嗯。」
孫曉倩點點頭：「我是今天下午三點半的火車票回杭城。」
「那你早點坐公共汽車去火車站吧。」
蔣偉生邊說邊把手頭的座鐘放地上，從兜里掏出幾張大團結：「我有事要忙，沒空送你。」
「拿著，在火車上買點東西吃。」蔣偉生把錢塞到孫曉倩手裡。
「我就知道…」孫曉倩明顯有點感動。
蔣偉生卻是一臉的不耐煩：「行了，你知道就好，我真是個混蛋，流氓，花心大蘿蔔，不值得你喜歡。桃源很危險的，你趕緊回杭城去。」
「哦。」孫曉倩輕輕哦了一聲。
蔣偉生看了眼四周，說：「這裡人多，不合適。」
孫曉倩咬咬嘴唇，說：「那我不回杭城了。」
蔣偉生錯愕地瞪她一眼。
孫曉倩揚起下巴，一臉倔強的，目光與他對視。
蔣偉生實在沒轍，主動讓步道：「你把眼鏡戴上。」
「好。」孫曉倩倒是很聽話，從背包里取出眼鏡，哈幾口氣小心翼翼地擦拭乾淨，然後戴上。
蔣偉生很認真地看她兩眼，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造孽啊。
「我，我準備好了。」孫曉倩戴好眼鏡後，柔柔的提醒一句。
蔣偉生順勢低頭。
孫曉倩很細心地抬手推了推眼鏡，眉眼低垂，待他靠近到嘴唇時，緊閉雙眼，屏住呼吸。
「好了，你可以走了。」
蔣偉生在她嘴唇上輕輕一碰，就撇過頭，不看她。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
孫曉倩睜開眼時，又抿唇一笑，依依不捨地看了蔣偉生幾眼，轉身腳步輕盈地走向汽車站。
「這就開心起來了？」
蔣偉生目送她進了車站，心想年輕真好。
十八歲的女孩，可以毫無保留地相信愛情，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到了二十八，就學會了權衡利弊，計較得失，稍微碰一下壁便琢磨著趕緊換人。
「兒女情長，則英雄氣短。」
蔣偉生不是那種滿腦子只想著談戀愛的人，他還有很多大事要做。
孫曉倩進站後，蔣偉生拿起地上的座鐘，快步前往國營冰工廠。
「哎，你小子可有段時間沒來了啊？」
國營冰工廠的門衛秦大爺對蔣偉生這兔崽子印象很深刻。
原因是蔣偉生當初第一次從廠里批發走兩箱白糖冰棍時，強行從秦大爺這借走了一件破棉襖，至今沒有歸還。
秦大爺不是小氣的人，若是蔣偉生不來，他都忘了這回事了，可蔣偉生一來……
「可以啊，小子，這紅塔山可是好煙。」秦大爺咧著門牙笑得合不攏嘴。
當了幾十年保安，從來沒有哪個年輕人像蔣偉生這麼大方，出手就給一整包紅塔山。
「大爺，跟你打聽下，你們廠長的辦公室在哪？」蔣偉生問道。
「進門右手邊那棟爬滿絲瓜藤的老樓，上二樓左拐，一路走到底就能看見廠長的辦公室。」
秦大爺相當熱情地用手比劃著名給蔣偉生指路，還順便告訴他：「我們廠的廠長跟我一個姓，秦王的秦，大名保國。」
「秦保國？好名字啊。」蔣偉生笑嘻嘻的讚嘆一句，現如今很多中年人都叫保國、建國、衛國、衛民這類名字。
後世鼎鼎大名的一代宗師，馬保國馬老師便是典型代表。
「你要是有事找廠長的話，可得抓緊時間，不然他下午三點就下班釣魚去了。」秦大爺提醒道。
「哦，謝謝。」蔣偉生點頭一笑，照著大爺指引的方向進入廠區。
眼下已經是九月份，氣溫雖然還居高不下，但晝夜溫差已經開始變大，冰工廠的冰棍生意也隨著氣候轉涼每況愈下。
「再過段時間，天氣變冷後，這邊基本上就沒什麼訂單了。」
訂單不足，是當下多數「軍轉民」國營廠不得不面對的一大困境。
而另一方面，老百姓的需求在擴大，部分國營廠卻懶驢拉磨似的，產能有限。
說到底還是國營廠內部的管理制度有問題。
蔣偉生來到廠長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的門是敞開著的，秦保國正仰躺在辦公椅上，翹著高高的二郎腿，悠哉閒哉地看報紙。
瞧見他這德行，蔣偉生轉頭就想走，不過秦廠長餘光一瞟，瞅見他手裡抱著東西，於是放下報紙，主動招呼一聲：「小同志，有事找我？」
蔣偉生心想來都來了，不妨先給這老叼毛一個機會，看看他後續表現，再考慮合作的事情。
「我是來給你送錢的。」蔣偉生語出驚人。
「給我送錢？」秦保國雙眉一揚，仔細打量蔣偉生幾眼，心說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公然行賄？
蔣偉生走進辦公室，把手上兩台座鐘擺在秦保國桌前，然後從兜里掏出自製的工作證明遞給他。
秦保國接過他的工作證明看了眼，立馬就放下雙腿，正襟危坐起來。
「偉生同志，你這…這是有何公幹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