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才過去多久？
許光明同志作為向陽公社唯一的公安特派員，職務相當於後世的鄉鎮派出所所長，在公社裡的話語權是很大的。
蔣偉生之所以任由徐愛國和高家兄弟把事情鬧大，就是想鬧到許特派員帶人過來。
他跟糧管所的基層職工、領導幹部都不熟，但是跟許光明打過幾次照面，知道這位特派員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許家旺啊許家旺，你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他蔣偉生是什麼人，你沒事找事地招惹他幹嘛？！」
許特派員在心裡恨鐵不成鋼地怒斥自己這個蠢貨侄子。
其實在場的大隊幹部和群眾心裡都明白，許家旺這個糧站質檢員的工作，就是他叔許光明給安排的。
許家旺敢在糧站作威作福，明目張胆地向大隊幹部索要好處，主要也是狗仗人勢，有恃無恐。
所以，許光明自己也清楚，今天這事要是不給蔣偉生一個妥善的交代，別說他侄子這小小的糧站質檢員，恐怕連他這個公安特派員都得提前下崗！
一念及此，許特派員頓時滿臉嚴肅地伸手拎住許家旺，大聲喊道：「你給我起來！」
「瞪大你的狗眼看仔細，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哪裡沒曬乾，哪裡摻沙子了？」
許光明聲音洪亮，聽起來好像有很強的威懾力，實則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是在給侄子找台階下。
然而許家旺看都不看，倔強地梗著脖子委屈告狀：「我剛才檢查得很清楚，它就是沒曬乾，就是摻了沙子！這些個蠻不講理的王八蛋，說他們幾句還不服氣，竟然直接衝上來打人。」
「混帳東西！」
許光明臉色鐵青，一記勢大力沉地耳光甩過去，打得許家旺眼冒金星，找不著北。
「哎哎，特派員同志，消消氣，消消氣。」
這時，剛才還義憤填膺地抓起稻穀慷慨陳詞的蔣偉生，又悄然換了副面孔，隨手將穀子丟回麻袋，笑嘻嘻的上前給許光明遞煙。
許光明接煙一看，居然是航空特供的五支裝中華牌香菸，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
這種香菸，縣委領導幹部的兜里都未必掏得出來，他本人也是前兩年坐飛機前往滬城學習，有幸在航班上見過這款特供煙而已。
「端的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許光明心中大為感慨，上次幫蔣偉生出警處置糾紛時，他還在為全糧液酒廠那幾千斤酒糟的分配問題，跟幾個生產隊鬧得不可開交。
這才過去多久？
好像一個月都不到！
他就已經達到了許光明需要仰望的層次。
蔣偉生這種人，自己很少吸菸，但是出門在外，兜里至少要揣兩包煙，一包中低檔，一包高檔。
不論哪個年代，國內終究是人情社會，講究的是煙搭橋，酒鋪路，茶談事，色作樂，錢擋災，慷慨送禮後門開。
「特派員同志，這是什麼情況啊？」糧管所所長孫立農同志，終於現身。
許光明瞅他兩眼，直接說道：「立農同志，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我剛才已經幫你們糧站檢驗過了，按照標準，統統都可以劃為一等糧。」
說完，他又主動向孫立農介紹道：「這位是桃源大隊的蔣偉生同志。」
孫立農一聽蔣偉生這名字，登時雙眉揚起，面帶笑容，亦步亦趨地上前想要跟蔣偉生握手。
蔣偉生雙手插兜，絲毫不給他面子。
孫立農握了握空氣，笑容不減：「聞名不如見面，偉生同志果然少年英才，俊朗不凡啊。」
「您謬讚，我就只是個普通鄉下小伙而已。」
蔣偉生淡聲回應一句，然後抬手招呼王富裕：「王隊長，糧站領導過來了，你有什麼訴求，趕緊過來跟領導面談，別耽誤人家排在後面的生產隊交糧。」
「來了，來了。」
王富裕屁顛屁顛的帶著大隊會計小跑過來。
他只有一個訴求，那就是希望孫所長能照許特派員說的那樣，把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統統劃入一等糧標準。
這又是桃源建隊幾十年來破天荒的頭一遭。
足以讓他昂首挺胸地回到隊部，揚眉吐氣的吹上好幾年。
「難怪桃源大隊今年這麼蠻橫，感情是把大學生帶過來撐腰了。」
「蔣偉生可不是普通大學生，人家是東江地區的狀元郎，沒點底氣，敢在糧站撒野？」
「許家旺這次總算踢到了鐵板，看他被打成那個熊樣，真他娘解氣啊。」
眼看形勢反轉，現場那些原本擔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大隊幹部們，立馬又改口了。
人皆如此，只有當別人爭取來的光照在了自己身上，才會覺得暖，否則那個敢帶頭反抗的人，就是異類。
事情鬧到公安特派員和糧管所所長親自出面調解的地步，這場本不該有的交糧風波很快就平息下來。
「偉哥，你肚量真大。」
交完糧回去的路上，徐愛國給蔣偉生豎了個大拇指，小聲嘀咕道：「之前王富裕這老東西總是沒事找事的針對你，你還這樣幫他。」
蔣偉生笑笑沒說什麼，只是感覺愛國心思單純，傻的有點可愛。
這時，高城扭頭過來接茬：「說實話，王隊長這人真夠摳門的，偉哥幫他這麼大的忙，連頓飯都捨不得請，別的生產隊交完糧，直接下館子去了。」
蔣偉生就笑：「今天這事，看似幫了王富裕一個大忙，實際上卻害了他。」
「啊？」
徐愛國瞪著眼睛一臉茫然，根本聽不懂蔣偉生的話外音：「怎麼就幫了他，又害了他呢？」
「嘶…我好像聽明白了。」
高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幾下，摸著下巴略作思忖道：「今天這事鬧得那麼大，糧管所吃了啞巴虧，上面不可能不管不問。」
「哎？」徐愛國這下子好像也悟到點東西了。
「接著說。」蔣偉生示意高城把話講得再明白一點。
高城笑笑，繼續說道：「要是各個生產隊有樣學樣，都像咱桃源大隊這樣鬧事的話，那以後的公糧評定標準，不就看誰拳頭大，誰就能多評一等糧了麼？」
「那就亂套了。」徐愛國終於醒悟。
交公糧不僅是生產隊的頭等大事，更是國家大事，不容有失，也不容許任何人帶頭搗亂。
「上面知道情況後，肯定會問責。」
高城這小子雖然沒讀什麼書，但腦瓜子是真好用，跟著蔣偉生這段時間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王富裕作為桃源生產隊長，在糧站帶頭鬧事，麻煩大了！那個糧站質檢員公然索賄，應該也會被處理。」
高城一針見血的說道。
「那咱們呢？」徐愛國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咱有偉哥罩著，怕啥？」
高城很淡定地說：「上面問責的時候，估計看到蔣偉生這名字就犯怵，然後視而不見地直接避開。咱這些個小嘍囉，根本不值一提。」
「有道理。」徐愛國想想這段時間跟著蔣偉生幹了那麼多大事，除了被專案組帶去縣公安局問過話之外，別的啥事沒有。
「所以說，交糧這事鬧大之後，王富裕是要倒霉的，但咱桃源大隊又是受益的。」
「下次再去交糧，糧管所的職工見了咱都得客客氣氣的。」
「這就是偉哥的手段。」高城總結道。
「可以啊，城子。」
蔣偉生笑著給高城點了個贊：「分析得頭頭是道，鞭辟入裡，有當軍師的潛力。」
果不其然，中秋節這天上午，王富裕就被縣裡下來的同志帶走。
幾乎同一時間，糧站質檢員許家旺的辭退公告，張貼在了糧管所的正門顯眼處。
……
……
蔣偉生之所以任由徐愛國和高家兄弟把事情鬧大，就是想鬧到許特派員帶人過來。
他跟糧管所的基層職工、領導幹部都不熟，但是跟許光明打過幾次照面，知道這位特派員是個八面玲瓏的人。
「許家旺啊許家旺，你真是瞎了狗眼，也不看看他蔣偉生是什麼人，你沒事找事地招惹他幹嘛？！」
許特派員在心裡恨鐵不成鋼地怒斥自己這個蠢貨侄子。
其實在場的大隊幹部和群眾心裡都明白，許家旺這個糧站質檢員的工作，就是他叔許光明給安排的。
許家旺敢在糧站作威作福，明目張胆地向大隊幹部索要好處，主要也是狗仗人勢，有恃無恐。
所以，許光明自己也清楚，今天這事要是不給蔣偉生一個妥善的交代，別說他侄子這小小的糧站質檢員，恐怕連他這個公安特派員都得提前下崗！
一念及此，許特派員頓時滿臉嚴肅地伸手拎住許家旺，大聲喊道：「你給我起來！」
「瞪大你的狗眼看仔細，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哪裡沒曬乾，哪裡摻沙子了？」
許光明聲音洪亮，聽起來好像有很強的威懾力，實則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這是在給侄子找台階下。
然而許家旺看都不看，倔強地梗著脖子委屈告狀：「我剛才檢查得很清楚，它就是沒曬乾，就是摻了沙子！這些個蠻不講理的王八蛋，說他們幾句還不服氣，竟然直接衝上來打人。」
「混帳東西！」
許光明臉色鐵青，一記勢大力沉地耳光甩過去，打得許家旺眼冒金星，找不著北。
「哎哎，特派員同志，消消氣，消消氣。」
這時，剛才還義憤填膺地抓起稻穀慷慨陳詞的蔣偉生，又悄然換了副面孔，隨手將穀子丟回麻袋，笑嘻嘻的上前給許光明遞煙。
許光明接煙一看，居然是航空特供的五支裝中華牌香菸，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
這種香菸，縣委領導幹部的兜里都未必掏得出來，他本人也是前兩年坐飛機前往滬城學習，有幸在航班上見過這款特供煙而已。
「端的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許光明心中大為感慨，上次幫蔣偉生出警處置糾紛時，他還在為全糧液酒廠那幾千斤酒糟的分配問題，跟幾個生產隊鬧得不可開交。
這才過去多久？
好像一個月都不到！
他就已經達到了許光明需要仰望的層次。
蔣偉生這種人，自己很少吸菸，但是出門在外，兜里至少要揣兩包煙，一包中低檔，一包高檔。
不論哪個年代，國內終究是人情社會，講究的是煙搭橋，酒鋪路，茶談事，色作樂，錢擋災，慷慨送禮後門開。
「特派員同志，這是什麼情況啊？」糧管所所長孫立農同志，終於現身。
許光明瞅他兩眼，直接說道：「立農同志，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我剛才已經幫你們糧站檢驗過了，按照標準，統統都可以劃為一等糧。」
說完，他又主動向孫立農介紹道：「這位是桃源大隊的蔣偉生同志。」
孫立農一聽蔣偉生這名字，登時雙眉揚起，面帶笑容，亦步亦趨地上前想要跟蔣偉生握手。
蔣偉生雙手插兜，絲毫不給他面子。
孫立農握了握空氣，笑容不減：「聞名不如見面，偉生同志果然少年英才，俊朗不凡啊。」
「您謬讚，我就只是個普通鄉下小伙而已。」
蔣偉生淡聲回應一句，然後抬手招呼王富裕：「王隊長，糧站領導過來了，你有什麼訴求，趕緊過來跟領導面談，別耽誤人家排在後面的生產隊交糧。」
「來了，來了。」
王富裕屁顛屁顛的帶著大隊會計小跑過來。
他只有一個訴求，那就是希望孫所長能照許特派員說的那樣，把桃源大隊交來的公糧，統統劃入一等糧標準。
這又是桃源建隊幾十年來破天荒的頭一遭。
足以讓他昂首挺胸地回到隊部，揚眉吐氣的吹上好幾年。
「難怪桃源大隊今年這麼蠻橫，感情是把大學生帶過來撐腰了。」
「蔣偉生可不是普通大學生，人家是東江地區的狀元郎，沒點底氣，敢在糧站撒野？」
「許家旺這次總算踢到了鐵板，看他被打成那個熊樣，真他娘解氣啊。」
眼看形勢反轉，現場那些原本擔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大隊幹部們，立馬又改口了。
人皆如此，只有當別人爭取來的光照在了自己身上，才會覺得暖，否則那個敢帶頭反抗的人，就是異類。
事情鬧到公安特派員和糧管所所長親自出面調解的地步，這場本不該有的交糧風波很快就平息下來。
「偉哥，你肚量真大。」
交完糧回去的路上，徐愛國給蔣偉生豎了個大拇指，小聲嘀咕道：「之前王富裕這老東西總是沒事找事的針對你，你還這樣幫他。」
蔣偉生笑笑沒說什麼，只是感覺愛國心思單純，傻的有點可愛。
這時，高城扭頭過來接茬：「說實話，王隊長這人真夠摳門的，偉哥幫他這麼大的忙，連頓飯都捨不得請，別的生產隊交完糧，直接下館子去了。」
蔣偉生就笑：「今天這事，看似幫了王富裕一個大忙，實際上卻害了他。」
「啊？」
徐愛國瞪著眼睛一臉茫然，根本聽不懂蔣偉生的話外音：「怎麼就幫了他，又害了他呢？」
「嘶…我好像聽明白了。」
高城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幾下，摸著下巴略作思忖道：「今天這事鬧得那麼大，糧管所吃了啞巴虧，上面不可能不管不問。」
「哎？」徐愛國這下子好像也悟到點東西了。
「接著說。」蔣偉生示意高城把話講得再明白一點。
高城笑笑，繼續說道：「要是各個生產隊有樣學樣，都像咱桃源大隊這樣鬧事的話，那以後的公糧評定標準，不就看誰拳頭大，誰就能多評一等糧了麼？」
「那就亂套了。」徐愛國終於醒悟。
交公糧不僅是生產隊的頭等大事，更是國家大事，不容有失，也不容許任何人帶頭搗亂。
「上面知道情況後，肯定會問責。」
高城這小子雖然沒讀什麼書，但腦瓜子是真好用，跟著蔣偉生這段時間也學到了很多東西。
「王富裕作為桃源生產隊長，在糧站帶頭鬧事，麻煩大了！那個糧站質檢員公然索賄，應該也會被處理。」
高城一針見血的說道。
「那咱們呢？」徐愛國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咱有偉哥罩著，怕啥？」
高城很淡定地說：「上面問責的時候，估計看到蔣偉生這名字就犯怵，然後視而不見地直接避開。咱這些個小嘍囉，根本不值一提。」
「有道理。」徐愛國想想這段時間跟著蔣偉生幹了那麼多大事，除了被專案組帶去縣公安局問過話之外，別的啥事沒有。
「所以說，交糧這事鬧大之後，王富裕是要倒霉的，但咱桃源大隊又是受益的。」
「下次再去交糧，糧管所的職工見了咱都得客客氣氣的。」
「這就是偉哥的手段。」高城總結道。
「可以啊，城子。」
蔣偉生笑著給高城點了個贊：「分析得頭頭是道，鞭辟入裡，有當軍師的潛力。」
果不其然，中秋節這天上午，王富裕就被縣裡下來的同志帶走。
幾乎同一時間，糧站質檢員許家旺的辭退公告，張貼在了糧管所的正門顯眼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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