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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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律師......」

  「簡律師!」

  向北壓低嗓子連喚兩聲,才算把簡以筠的魂給喊回來。

  「怎麼了?」

  「大姐,您在見客戶。」

  「哦,不好意思。」

  簡以筠忙坐直身子,繼續研究起手頭上的資料來。

  非常普遍的離婚案子,男方出軌且家暴,因為財產分割無法協調而鬧上法庭,男方算得上是個頗為成功的生意人,在江州擁有一家中型公司。

  「我會抽空跟你丈夫以及他的代理律師見上一面,一切有我,放心。」

  她麻木的看了眼面前女人臉上的淒婉,站起身對向北道:「餘下來的一些細節你來跟朱小姐詳談,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向北跟著簡以筠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在見客戶的時候中途離開,從今天一大早到公司就心神不寧的,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了。

  簡以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是在談公事,偏偏滿腦子都是慕至君落寞的背影,揮之不去。

  她不允許自己在工作上出現任何一點不合宜,索性就提前走了。

  原本打算趁著中午回杜樂麗看看,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樣的念頭,又回了事務所。

  她心裡,是不想看到那個樣子的慕至君的,會讓她悶悶的,很不舒服。

  正好傅晉深推門進來,她忙從抽屜里取出早就備好的禮物往他懷裡一拋,「給,送您。」

  「萬寶龍鋼筆,品位有見長啊,看來沒少受你們家慕哥哥薰陶。」

  傅晉深將紙袋往手腕上一掛,沒走,反倒坐下來了。

  簡以筠就擔心他會說什麼,「您還有事?」

  「沒精打采的,說說,你們倆又怎麼了,看在你送我禮物的份兒上,我充當下心理諮詢師給你分析分析。」

  「別,那您還是把筆還我吧。」

  「小丫頭,送出去的禮物就是潑出去的水,能往回要嗎?回去問問你家慕哥哥,這合適嗎?」

  「您別老提他,工作時間不聊私事。」

  「那行,咱聊個半公事。」傅晉深忽然坐直身子,一本正經道:「你覺得上回見的那岑老爺子怎麼樣?」

  「很好啊,和藹可親不端架子,挺好的。」簡以筠想著想著,忽然覺得不對勁,「傅老師,你!」

  「去!想哪兒去了。」

  傅晉深伸手在她手背上虛打了一下,「岑家古時候是皇商,歷朝歷代就是,雖然現在是新社會了,但是其家族財力勢力卻不減反增,說是富可敵國也不為過,而與岑家結親的,最有名的慕戎老爺子早些年也是赫赫有名的老首長,雖然現在退二線但底下門生眾多,家裡的幾個子孫也都是軍政界要員,你,有沒有興趣?」

  「有什麼興趣,我結婚了這事您不是知道嘛,還沒離呢,不用急著找下家,再說我對這些豪門名門的既不感興趣也高攀不上,所以有這樣的好事兒您還是另找別人吧!」

  「你就軸吧!跟慕至君一樣會作!你們倆真是天生一對。」

  提起慕至君,簡以筠忽然想起一件事,遂問道:「您現在挺空閒,能不能把丁叮的事情跟我說說。」

  傅晉深愣了一下,「丁婕告訴你的吧。」

  「您怎麼知道?」

  「我用手指頭想想也知道,不過這件事,我不能跟你說,我說了沒有任何意義,你得讓慕至君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他能想通了把這件事告訴你,你跟我說,我就給你倆備好紅包。」

  「算了,我就是隨口那麼一問,您不說就算了。」簡以筠最好奇的是,為什麼丁婕口口聲聲的說丁叮是為慕至君而死的!

  這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總覺得慕至君對丁叮的感情之所以念念不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愧疚。

  她見傅晉深還坐著,便起身道:「我得去吃午飯了,您自便。」

  「跟你們家慕哥哥有約吧,可憐我個孤家寡人。」

  簡以筠笑笑。

  回到杜樂麗,慕至君已經不在,家裡空蕩蕩的,只留了一地的紙錢。

  簡以筠自己收拾了屋子,覺得心裡有些發堵,索性便沒回事務所,自己在家裡工作了一下午。

  直到夜深,慕至君也沒回來,不知道去哪兒了。

  她又無端端想起他坐在海濱別墅里時的畫面,那雙好看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哀傷。

  他會不會在哪個無人的角落裡,抱著丁叮的照片思念?

  肯定會吧。

  外面開始起風,沒一會兒就飄起了毛毛雨,簡以筠伸手去關窗戶卻把陽台上的一盆仙人球不小心給推了下去,刺扎了一手,她疼得到處找鑷子。

  玄關處,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開門聲。

  「你怎麼還沒睡?這都幾點了!」慕至君沒想到一向來早睡的簡以筠居然還醒著,換上拖鞋朝她走去,俊逸的臉被燈光打得柔和了不少,像個溫柔的眷家者。

  簡以筠下意識的將右手往背後藏,「起風了,我是來關窗戶的。」

  她還以為今晚上他不會回來了。

  「你把手背在後面幹什麼?」

  「沒什麼,我去幫你放洗澡水。」她說完便欲逃。

  「站住!」慕至君目光閃爍的看著她,「沒什麼你慌什麼?把手伸過來!」

  「真沒什麼。」

  她咬牙伸出右手,快速在他面前晃了晃,卻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

  「嗷!」簡以筠吃痛哀嚎了一聲。

  慕至君皺眉看著她手掌心處扎滿的小刺,「你打算當刺蝟?」

  忽然又點點頭,「你本來就是只刺蝟,只知道一味的縮成團保護自己扎別人,卻從來不會放開身心去接受,別動!」

  見她欲收回手,他瞪了她一眼,「總是想著逃離我,你看看你,我這才多久沒在你身邊,你把你自己折騰什麼樣兒了!」

  「這只是個意外。」

  「讓我來細數下我們在一起的這段時間,但凡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是吃巴掌就是從樓梯上摔下來,不然就是胃出血,現在更是被仙人掌紮成刺蝟。所以這絕對不是意外,是老天爺要告訴你,你的生命里需要一個男人,而這個男人就是我。」

  簡以筠錯愕。

  他不是去緬懷丁叮去了嗎?怎麼心情這麼好?居然還有興致跟她開玩笑。

  「坐好。」

  慕至君將她扶到沙發旁坐下,很快便找了鑷子和藥箱過來,她的手掌被他強行攤在他膝蓋上,熟悉的溫度順著手背緩緩傳到她身上,有些無法言喻的微妙。

  「我去魯莊了。」

  他說話間已經把了一根刺,簡以筠咬著牙悶哼了一聲。

  慕至君不悅的看了她一眼,快速的又連拔幾根,「疼就不知道喊出來嗎?忍著幹什麼!什麼事情都忍著,高興也忍著不高興也忍著,喜歡不喜歡都忍著,你是忍者神龜嗎?」

  「你居然還知道忍者神龜。」這個詞從慕至君嘴裡說出來簡以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簡以筠,麻煩你把我當成正常人看待好不好?我也有童年的。」他又拔下來一根,「別跑題。」

  「哦。」簡以筠覺得這會兒的慕至君有點滿腹牢騷的意思,不過很有趣。

  「我把丁叮的遺像送回去了。」

  膝蓋上的手一顫,「哦。」

  這一聲「哦」,明顯比剛才那一聲「哦」無力了許多。

  「你又習慣性的開始忍了!」慕至君拔完最後一個刺,冷臉將鑷子往茶几上一丟,「能不能問問我,慕至君你為什麼要把丁叮的遺像送回去卻不提前告訴我,為什麼一天都不給我打一個電話?能不能把你在法庭上的魄力稍微帶那麼一點點到咱們的生活中來。」

  沾了碘酒的棉簽輕輕擦過一個個細密的傷口,疼得簡以筠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看手心又看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

  在他面前耍魄力,她敢嗎?

  又不是活膩了。

  慕至君沒再說話,溫柔的往她手心裡吹氣,涼絲絲的帶著些薄荷的味道,明明疼得要命的傷口,好像就不怎麼疼了。

  「疼嗎?」他幫她處理好傷口,最後又用紗布松松裹上一層。

  「疼。」

  「疼就對了,疼了你才能記住,以後不敢再有任何想要離開我的念頭。」說到離開,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我沒有想過要離開你。」

  簡以筠怕他誤會,忙解釋道。

  「沒有?你敢說你在看到我抱著丁叮照片轉身的時候你沒有過這樣的念頭?當律師的果然都比較喜歡狡辯。」

  今晚的慕至君,好像特別犀利,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可是簡以筠仔細的瞧著他,他還是那個他,帥得不像話。

  「人生就這麼短短的幾十年,你如果做什麼都忍著,等到白髮蒼蒼時會發現自己過的是多麼憋屈的一輩子,所以以後,高興的不高興的都發泄出來。」

  「我盡力。」好端端的消失了一天,現在又跑回來跟她說這樣的話,莫名其妙。

  「其實簡以筠,你今天早上跟丁婕說的話我真的很喜歡。」

  「什麼話?」

  「你說你睡我了。」

  慕至君邪肆的勾起唇角,帶著幾分曖昧的笑意,「真喜歡那樣活生生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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