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執迷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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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山、黑夜,濃煙、殘骸……所有的恐懼和慌亂伴隨著剛才那一聲巨響在空氣中炸裂,一股子濃郁的汽油味兒迅速在四周瀰漫開來,現場一片混亂。

  簡以筠迷迷糊糊睜開眼,覺察到額間有暖流緩緩淌下,迷了雙眼,眼前瞬間變得猩紅一片,耳畔依稀傳來別人的呼喊聲,也不知道是誰,她沒有氣力去分辨,更別提答應。

  肚子疼得要命,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滾,這大概是唯一支撐著她尚且保持神志清醒的原因,她用盡全部氣力儘可能的夾緊雙腿,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內心的恐懼已經完全將疼痛打敗,她只想夾緊雙腿,就好像一旦鬆懈,肚子裡就會有什麼東西要離開她似的。

  然而猩紅溫熱的血液早已染紅濕透她的褲子,順著座椅滴滴答答往下淌著,她看不到,也感覺不到,只是莫名覺得心口痛得厲害,抽搐了一樣。

  眼前的紅越來越模糊,終於被一整片沒有任何瑕疵的黑暗給完全占據,長長的羽睫有氣無力的扇動了兩下,緩緩垂了下來。

  一聲長嘆從靈魂中掙扎而出……

  「小筠!」

  岑曼貞跌跌撞撞朝那輛被撞得車頭變形的越野車跑去,身後的保鏢拼命的拉住她,「夫人,那輛車的油箱已經破損,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性,您現在不能靠近,很危險!」

  「我兒媳婦兒在裡面,我孫子在裡面,你們鬆手!」

  她瞪著猩紅的眼,已經有些失控,指甲深深掐入那名保鏢的手背,「放開,放手!」

  「夫人放心,我們會將三少奶奶救出來的!」

  「救出來有什麼用!我要她安然無恙,我要她們母子安然無恙!」

  保鏢們低著頭,不敢應聲。

  已經有同事前去打開車門,遠遠看過去駕駛座內一片血紅,這樣的情況下,別說母子平安,大人能否安全都是兩說,可是這種話,他們做下人的又怎麼敢說?

  旁邊「吱」的一聲急剎車,車上突然跳下來個人來,岑曼貞甚至還沒看清楚來人是誰,他已經朝簡以筠被抬出來的方向飛奔而去。

  「丫頭,丫頭你撐著點兒,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溫佑恆不管不顧的從保鏢手裡將簡以筠搶了過來,抱著她鑽入汽車后座,岑曼貞哪裡還敢耽誤,也立馬跳上副駕駛座。

  溫佑恆後悔死了。

  是的,沒有那麼多矯情詩意,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他真的後悔死了!

  什麼只要她能幸福就是他最大的快樂,這都是屁話,都是無能之輩面對自己無法挽留的無奈時的自我安慰!

  如果真的愛一個人,恐怕只有將她留在身邊才是最大的快樂,因為她的幸福,或許真的只能他才能給予,一次次的成全和放手,最終換來的卻是她一次比一次更深刻的傷害,除了後悔,他已經找不到任何形容詞能來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丫頭,別怕,我來了,我在,以後再也不會放開你了,再也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相信我,沒事的,會沒事的……」

  他緊緊的擁著她,捧著她的手,無措的喃喃著。

  她的手那麼涼,她的身子那麼輕,從她體內不斷流出來的血濕透了他的褲子,從溫到涼,一直涼到人心間去,最後變成刺骨的寒意。

  簡以筠覺得自己冷得厲害,好像渾身被浸入了冰水裡,每一個毛孔里都承載著無數嚴寒,它們包裹著她,折磨著她,她多想醒來,可是身體已經被凍僵,眼皮子已經被凍硬,她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樣的寒冷似乎擁有將時間凝固的力量,使得她置身於寒冷中無法擺脫。

  「冷……好冷……」

  床上的人兒微微顫了顫指尖,低聲呢喃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慕至君趕忙將空調打開,將溫度調到最高,又命人抱了一床被子來。

  沒一會兒,房間裡便開始暖和起來,縱使脫了外套他仍覺得熱得厲害,可簡以筠卻一直還在喊冷,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凍得慘白,嘴唇青得厲害,他心疼的捧過她的雙手,卻被那扎手的涼意給驚到。

  那種涼意,就像是從她身體裡透出來的,她整個人儼然化身成了冰窖,她不是怕冷,她只是拒絕了溫暖。

  因為冰會化,鎧甲會消失。

  「小筠,醒過來好不好?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已經三天了,再睡下去就該變成小豬了。」慕至君不停的搓著她的手,試圖將她焐熱,可是不管他怎麼努力,她的手始終如同剛從冰窖里取出來似的,握著刺骨。

  下巴處發青的胡茬成了滄桑的印記,眉目間凌厲盡斂,只留下淡淡的愁郁。

  三天,短短三天,他覺得自己整整老了三十歲。

  「小筠,我真好害怕。」

  他輕輕的吻了吻她的指尖。

  內心無比希望她醒來,卻又無比害怕她醒來。

  之前沒有孩子的時候她便老想著離開他,現在孩子沒了……他無法承受她失望的眼神,更無法接受她隨時來臨的拋棄。

  悔恨和自責如同洶湧的浪潮般將他淹沒,如果不是因為他……

  「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談談。」

  溫佑恆推門進來,面無表情的倚在門口,兩人的關係似乎又在他這兒單方面的回到了先前的劍拔弩張。

  「就在這裡說吧。」

  「不怕她聽見?」

  溫佑恆挑著眉進門,踢了一把椅子坐下。

  「我答應過她,不會再瞞著她任何事。」只是這一回,如果說出來,或許簡以筠會真的恨死他了吧!

  溫佑恆輕笑,多少有些譏諷的意思。

  「兜兜轉轉,現在呢?你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他這話,對於慕至君來說著實是脆生生的一巴掌。

  可哪怕是疼,慕至君也得受著,因為這是他活該。

  「如果提前知道解開你心結會讓她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帶她離開!」

  溫佑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離婚協議,遞到他面前,「放了她吧,她跟你在一起不會幸福的,我們都是看到了,不是嗎?」

  可是沒有她,別說幸福,他連命恐怕都要沒了吧!

  慕至君低著頭,既不說話,也不去接。

  明明溫佑恆是沒有立場做這些事的,可他居然心虛到不敢反駁。

  這段時間以來,簡以筠的努力他全都看在眼裡,為了這個孩子,她那麼拼命的吃各種保胎藥,為了這個孩子,她每天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一躺就是小一個月……

  她從無怨言。

  昨天從老醫生那裡回來,她心情好得不得了,回想起她注視著他的眼神,慕至君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溺斃在那樣的溫柔似水中。

  可是最終,這樣的溫柔似水還是因為他的執著而最終被凝結成冰。

  「如果你真的是因為無法反擊而被綁走,那麼我想小筠也一定會原諒你,我們也一定會原諒你,可你不是!」溫佑恆的聲音陡然增高,帶著明顯的憤怒!

  「她為了你,大半夜的一個人自身去冒險!而你呢?你為了那個忘不掉的女人,甘願鑽入樂樂的圈套,慕至君,你後來在面對這個傻丫頭的時候會不會愧疚?你在看到那來不及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嬰孩兒的時候,會不會悔恨?你為什麼就要這麼作!你到底還想怎麼作!」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

  岑曼貞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抬手就給了慕至君狠狠的一記耳光!

  「混帳東西!你為什麼就這麼執迷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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