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哭起來,我不太會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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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巷子裡有人經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沒人停下來。她只是路邊一個蹲著的陌生人,在這座城市裡,誰也不認識誰。

  然後腳步聲又來了。

  這一次,停在了她面前。

  「司蔓?」

  司蔓的肩膀僵了一下,沒抬頭。

  腳步聲靠近了一點,有人在她面前蹲下來。

  「你怎麼了?」

  是江尋咎。

  那股香味很獨特,她不會認錯。

  司蔓把頭埋得更深,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聲音悶悶的:「沒怎麼。」

  「你蹲在路邊哭,叫沒怎麼?」

  他的語氣很平,聽不出是在關心還是在拆穿。

  司蔓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瞪著他:「我沒哭。」

  江尋咎蹲在她面前,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牛仔外套,手裡拿著一個紙袋。

  他的眉心微微蹙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從她發紅的眼角掃到她緊抿的嘴唇,最後停在她下巴上掛著的那滴眼淚上。

  江尋咎抬起一半的手,滯在空中,悻悻收回。

  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似是要把她看穿,司蔓忽然覺得自己的狼狽無處可藏。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把眼淚擦掉,聲音硬邦邦的:「你來幹什麼?」

  江尋咎沒回答,把紙袋往前遞了遞。

  司蔓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牌子她認得,是港都那家很有名的香薰店。

  「什麼?」

  「香薰。」他說,「你昨天說車裡的味道好聞,我讓人去買了一套。」

  是昨天她坐在車裡,沒話找話時隨口提到的。

  她隨口說了一句好聞,他就記著了。

  買好了,專門送過來。

  「我不要。」司蔓站起來,膝蓋蹲麻了,晃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你拿回去。」

  她和這個男人,不是能接受高價禮物的關係。

  只是一夜情而已,二十世紀的飲食男女不少,司蔓不能讓自己再陷入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

  江尋咎也站起來,比她高了快一個頭,低頭看著她。

  「為什麼?」

  「不為什麼。」司蔓別開臉,「不需要。」

  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紙袋拎在手裡,既不收回也不強塞。

  「發生什麼事了?」江尋咎又問了一遍,低下頭去看她的表情。

  「跟你沒關係。」司蔓的語氣有點沖,「我就是心情不好,你別在這站著,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江尋咎沒走。

  他站在那兒,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過了幾秒,他開口:「你心情不好,我可以走。但你把話說清楚,是不想要香薰,還是不想要我的東西?」

  司蔓咬著下唇,沒說話。

  她說不清楚。

  她現在腦子裡一團亂,父母的電話、汪越要來港都的事、那些從小到大被不公平對待的記憶全都攪在一起,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她只想一個人待著,不想被任何人看見,更不想被任何人可憐。

  「你走吧。」她側過身,聲音悶悶的,「不用管我。」

  「我沒想強迫你接受。」江尋咎說。

  司蔓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我只是來送東西的。」他說,「你心情不好,我可以改天再來。但你得讓我知道,我有沒有惹你不高興。」

  「你沒有。」司蔓搖頭,「跟你沒關係。」

  「那就好。」他說,把紙袋放在她腳邊的台階上,「東西放這兒。你要是不想要,扔了也行。」

  他轉身要走。

  司蔓看著他轉過去的背影,步子不急不慢。

  鬼使神差間,她叫他名字:「江尋咎。」

  他停下來,回頭看她。

  司蔓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態度確實過分了。

  人家好心好意來送東西,她沖人家發什麼火?

  「那個……」她張了張嘴,「謝謝,東西我收下了。」

  江尋思轉過來,看著她,唇角彎了一下。

  「好。」

  他又走回來,在她面前站定。

  離得不遠不近,剛好隔著兩步的距離。

  「你確定沒事?」他問。

  「確定。」

  「那為什麼哭?」

  司蔓咬著下唇,猶豫了幾秒:「家裡的事,跟你沒關係。」

  江尋咎點點頭,沒追問。

  沉默了幾秒,他開口:「司蔓,我不知道你家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你為什麼哭,但我跑了大半個港都去買這個東西,不是因為我閒。」

  司蔓愣了一下。

  「我昨天說的喜歡你,不是一時興起,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找個時間好好談談。」他注視著她,眼眸溫柔。

  「談什麼?」

  談戀愛?司蔓目前沒有這個心情。

  「談談我為什麼喜歡你。」

  「還有......我就是想對你好,沒有別的原因。」

  司蔓站在台階上,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她張了張嘴,「你說什麼?」

  「我說,」他一字一句,「我喜歡你。」

  巷子口的風吹過來,把頭頂的樹葉吹得沙沙響,隔壁樓的陽台上,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

  這些聲音都還在,但司蔓覺得世界忽然安靜了。

  她盯著江尋咎,盯著他眼睛裡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現在她看懂了。

  那不是可憐。

  不是同情。

  「你……你再說一遍。」她說。

  江尋咎看著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階下面,離她更近了。

  「四年前在加州,我第一次見你,你站在圖書館門口跟人聊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他說,「四年後你在港都,蹲在路邊哭,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

  江尋咎頓了頓。

  「都好看。」

  司蔓的睫毛顫了顫。

  「所以別哭了。」他說,伸出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你哭起來,我不太會哄。」

  他的指尖是溫熱的,帶著一點薄繭的粗糲感,擦過她眼角的動作很輕。

  「你……」她開口,還帶著哭腔,「你說的是真的?」

  司蔓大腦一片混沌,某個想法一閃而過,卻被她立馬否決。

  太多情緒在翻湧,那句「我前未婚夫要來了」就那麼脫口而出。

  這話司蔓是不帶任何情緒說的,就是看著江尋咎的眼睛時,控制不住溜了出來。

  沒有任何目的。

  江尋咎喜歡的是四年前在加州那個敢於做自己的司蔓,未必是當前這個被生活和家庭蹉跎的二婚女人。

  告訴他汪越要來做什麼呢?

  是想讓他看清自己有多不堪,好讓他收起那份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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