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有些事情,不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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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里的喧囂被一扇厚重的木門隔絕在身後。

  司蔓靠在洗手間的洗手台邊,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衝過指尖,帶走了手心裡那層薄汗。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人。

  關掉水龍頭,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低著頭,深吸了一口氣。

  「清醒一點。」她對自己說,「本該這樣的。」

  她和江尋咎之間,本來就沒有什麼。

  沒有確定關係,沒有承諾,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約定。

  是她太容易心動,太容易把別人的善意當成特別的對待。

  司蔓抬起頭,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泛紅的自己,自嘲一笑。

  「司蔓,你二十七了,不是十七。」

  「別再做這種夢了。」

  她伸手抽了一張紙巾,仔細地把手上的水擦乾,又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

  補了一層薄薄的口紅,抿了抿嘴唇。

  好了。

  可以回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推開洗手間的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無聲無息。

  和宴會廳里的觥籌交錯相比,這裡像是另一個世界。

  司蔓低著頭往前走,腦子裡還在想著等會兒怎麼跟穆阮說。

  她不想再待下去了,想先走。

  「這位小姐。」

  男人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司蔓腳步一頓,抬起頭。

  走廊的拐角處站著一個男人,他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姿態慵懶隨意。

  司蔓不認識他。

  她禮貌地點了點頭,側身想從他旁邊過去。

  「別急著走啊。」男人往前邁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擋在她面前。

  司蔓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有事嗎?」她的語氣客氣而疏離。

  凌鋒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臉滑到她的肩頸,又從肩頸滑到她纖細的手腕,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藏品。

  「我觀察你很久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自來熟的隨意,「你是哪家的千金?以前好像沒見過你。」

  「我不是什麼千金。」司蔓說,「麻煩讓一下。」

  「不是千金?」凌鋒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那你怎麼進來的?這種場合,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

  「朋友帶我來的。」司蔓不想多糾纏,往左邊邁了一步,想繞開他。

  凌鋒又往左邊移了一步,繼續擋在她面前。

  「朋友?什麼朋友?」他笑著問,那笑容看起來溫文爾雅,可眼底的光卻讓人不太舒服,「男朋友?」

  司蔓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

  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不好惹,也不是什麼好人。

  「這位先生,」她的聲音冷下來,「我不認識你,也沒有義務回答你的問題,請你讓開。」

  凌鋒非但沒有讓開,反而往前又邁了一步,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認識沒關係,」他說,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現在認識也不晚。我叫凌鋒,你呢?」

  這個名字司蔓沒聽過。

  她不知道面前這個人就是江以晴那個出軌的前夫,也不知道他不久前剛被江以晴掃地出門。

  她只知道,這個男人讓她不舒服。

  「我不方便說。」司蔓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凌先生,請你自重。」

  「怎麼就不方便說了?」凌鋒笑著,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部手機,屏幕亮著,已經打開了通訊錄,「給個聯繫方式就行,交個朋友嘛。」

  司蔓看著他遞過來的手機,眉頭蹙起。

  她伸出手,接過手機,飛快地打了一串數字。

  「給你。」她把手機遞迴去。

  凌鋒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嘴角彎起來:「早這麼配合不就完了?」

  他把手機收起來,卻還是沒有讓開的意思。

  「凌先生,聯繫方式已經給你了,我可以走了嗎?」司蔓問。

  「急什麼?」凌鋒靠在牆上,擋住她的去路,慢悠悠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趕時間。」司蔓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趕時間?趕著去哪兒?我送你啊。」凌鋒笑眯眯地說,「反正我也無聊,不如——」

  凌鋒調笑著撥出司蔓按下的號碼,打開免提。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接起來:「餵?哪位?」

  凌鋒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又看了看司蔓的表情,忽然笑了。

  「不好意思,打錯了。」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收起來,重新看向司蔓,「小姐,你不太厚道啊。」

  司蔓翻了個白眼,不想說話。

  「給我一個陌生男人的電話,」凌鋒把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覺得我傻,還是覺得我好糊弄?」

  「我不認識你,也沒有義務給你真的聯繫方式。」司蔓直視著他的眼睛,「凌先生,請讓開。」

  凌鋒沒有動。

  「有意思。」他慢慢說,「好久沒遇到敢這麼跟我說話的人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離司蔓更近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他說,聲音壓低了,「告訴我你的名字和電話。這次,別耍花樣。」

  司蔓往後退了一步,背已經快貼上牆壁了。

  她的手指攥緊裙擺,心跳加速,但臉上還是維持著平靜。

  「我說了,我不認識你。」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再這樣,我叫人了。」

  「叫人?」凌鋒笑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你知道這是誰的場子嗎?你知道我是誰嗎?你叫人來,你看看有沒有人敢管我的事?」

  「我敢。」

  一個清朗的男聲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

  凌鋒轉過頭,看見鍾伍正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鍾伍走到兩人面前,不偏不倚地插進凌鋒和司蔓之間,把司蔓擋在身後。

  「凌少,」他看著凌鋒,語氣不冷不熱,「好興致啊,在這兒跟人聊天。」

  凌鋒嗤笑一聲,隨即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鍾伍?你認識她?」

  「認不認識不重要。」鍾伍沒有正面回答,「重要的是,她不想跟你聊。」

  凌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被擋住的司蔓。

  「行,」他把酒杯往旁邊的台子上一放,「鍾伍都出面了,這個面子我不能不給。」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插進褲袋裡,目光越過鍾伍的肩膀,落在司蔓臉上。

  「下次見面,可別再給我假號碼了。」語氣輕佻,「我這個人記性很好,會記仇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鍾伍才轉過身,看著司蔓。

  「沒事吧?」他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很多。

  司蔓搖了搖頭:「沒事,謝謝你。」

  「客氣什麼。」鍾伍笑了一下,桃花眼彎起來,「你是尋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凌鋒那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你以後見到他,繞著走。」

  司蔓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現在不想知道凌鋒是誰,也不想知道他做過什麼,她只想離開這裡。

  「你還好嗎?」鍾伍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不易察覺的關切,「臉色不太好。」

  司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是涼的。

  「我沒事,」她說,「就是……有點悶,想出去透透氣。」

  「我知道這邊有個露台,沒什麼人,很安靜,要不要去坐坐?」

  司蔓猶豫了一下。

  她不想回宴會廳,不想看到江尋咎被羅縵縵挽著胳膊的樣子。

  「好。」她說,「謝謝你。」

  鍾伍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她往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露台在宴會廳的側面,推開門,夜風撲面而來。

  司蔓走到欄杆邊,雙手撐在石欄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鍾伍站在她旁邊,沒有靠得太近。

  兩人就那麼安靜地站著,看著遠處的夜景。

  過了好一會兒,鍾伍才開口。

  「你和尋咎,」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你們……吵架了?」

  司蔓搖了搖頭:「沒有吵架。」

  「那你怎麼一個人跑出來了?」鍾伍問,「我看他在台上那樣子,魂都快丟了。」

  司蔓的手指在石欄上微微收緊。

  「他的事,跟我沒關係。」

  鍾伍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

  「那個婚約,」他說,「是江伯伯單方面宣布的,尋咎事先不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樣?」司蔓說,「那是他父親,那是他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沒什麼立場說什麼。」

  「你不是外人。」鍾伍說。

  司蔓轉過頭,看著他。

  鍾伍迎上她的目光,認真地說:「至少尋咎沒把你當外人。」

  「鍾先生,」她說,「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也謝謝你跟我說這些。但有些事……」

  司蔓頓了頓,看著遠處的海面,聲音輕得像風。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始。」

  鍾伍看著她,欲言又止。

  司蔓想,她該走了。

  不是離開這個露台,是離開港都。

  畢竟這地方只是她療傷的意外選擇,她終歸是要回須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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