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在哪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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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須安的第三天,司蔓在實驗室里待了整整十個小時。

  樣品的擴散性數據終於穩定了,她看著色譜儀上的曲線,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在記錄本上簽了名。

  飛飛湊過來看了一眼,長出一口氣:「蔓姐,這一版能過了吧?」

  「再測一次留香時間,如果沒問題就送審。」

  飛飛抱著記錄本正要轉身,司蔓的手機在操作台上震了起來。

  她瞥了一眼屏幕:趙伶。

  沒接。

  隔了五分鐘,又響了。

  司蔓的眉頭幾不可察蹙起,摘下護目鏡,走到走廊上。

  「蔓蔓,你回須安了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趙伶開口就是抱怨,「你爸昨天給你們公司打電話,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

  「工作忙。」

  「再忙也得回家吃飯。」趙伶的語氣切換得很快,埋怨收起來,換成了一種不容拒絕的熱情,「正好你妹妹和昌昱也在,今晚回來吃頓飯,有事跟你說。」

  司蔓靠在走廊的牆上。

  「什麼事?」

  「回來再說。」趙伶沒有給她繼續問的機會,「晚上六點,別遲到。」

  電話掛了。

  司蔓把手機攥在手裡,走廊盡頭傳來飛飛和同事的說話聲,在討論今晚去哪家館子。

  她轉身回了實驗室,把白大褂掛回衣架上,拿起包。

  「蔓姐,你要走了?」飛飛拿著最新記錄本走過來。

  「嗯,有點事,新的結果發我郵箱,晚上我看。」

  ——

  晚上六點,司蔓準時到了司家。

  門沒鎖,她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里的景象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燈全開著,暖黃色的光照得每個角落都亮堂堂的。茶几上擺著水果、茶點,還有一盒拆了封的費列羅,金色的包裝紙散了一桌。

  沙發上坐著四個人。

  司懷強穿著那件在家常穿的深藍色夾克,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煙,菸灰缸里已經有三四個菸頭。

  他的表情比上次見時鬆快了不少,嘴角甚至帶著一點弧度。

  趙伶坐在他旁邊,司倩兒坐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她旁邊的年輕男人穿深灰色休閒西裝,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坐姿端正。

  司蔓站在玄關,看著這其樂融融的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個來面試的。

  「姐,你來了!」司倩兒站起來,快步走過來拉她的手,「快進來,外面冷吧?」

  司蔓被妹妹拉到沙發上坐下,趙伶已經給她倒好了茶。

  「蔓蔓,這是昌昱,你之前見過的。」司懷強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我這女婿不賴吧」的炫耀意味,「倩兒和昌昱的事,基本定下來了。」

  昌昱禮貌地點頭:「蔓姐好。」

  司蔓回了一個點頭,端起茶杯。

  茶是鐵觀音,燙的,她吹了吹,抿了一口。

  「今天叫你回來,是有件事跟你商量。」趙伶接過話頭,笑容堆在臉上,「倩兒和昌昱打算下個月訂婚,彩禮那邊已經談好了,昌昱家裡給了二十八萬八。咱們這邊不能太寒酸,得給倩兒準備一份像樣的嫁妝。」

  司蔓放下茶杯,等著下文。

  「我跟你爸商量了,」趙伶說,「嫁妝這邊,我們出十萬,剩下的——」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司蔓臉上。

  「你當姐姐的,出十五萬。行不行?」

  司蔓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真想把剛才喝下去的那口茶吐出來。

  「媽,我沒那麼多存款。」司蔓就知道突然喊她回來沒有好事。

  「你之前不是存了一些嗎?」司懷強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你在加州那幾年攢的錢,回國之後也沒怎麼花,十五萬拿不出來?」

  「那是我的備用金。」司蔓抬起頭看著父親,「而且,倩兒的嫁妝,為什麼要我來出?」

  「你這是什麼話?」司懷強臉色沉下來,菸灰缸被他推了一下,在茶几上蹭出一聲刺耳的響。

  「她是你妹妹!你當姐姐的不幫一把,誰幫?你上次婚禮上鬧那一出,倩兒在昌昱家面前替你說多少好話,你知道嗎?」

  司倩兒在旁邊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睫毛垂著,看起來乖巧又委屈。

  昌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幾個人之間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茶几上的費列羅上,保持了恰到好處的沉默。

  「蔓蔓,」趙伶的語氣切換得行雲流水,像換了個人,「媽知道你不容易,但你想想,倩兒嫁得好,對你也有好處啊。昌昱家在港都有關係有人脈,以後你工作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不也能說得上話嗎?」

  司蔓抬起頭,看著母親。

  趙伶的臉上堆著笑,眼睛裡全是盤算。

  那種盤算她太熟悉了。

  從小到大,每一次讓她讓步、讓她犧牲、讓她「為家裡著想」的時候,都是這種表情。像一把軟尺,量好了尺寸,再笑眯眯地告訴她:你剛好能塞進這個缺口裡。

  「我出五萬。」司蔓說,「再多一分都沒有。」

  司懷強剛要開口,昌昱先說話了:「叔叔,阿姨,其實嫁妝的事不用太著急,我和倩兒也不急著訂婚,可以再商量。」

  他的語氣溫和,姿態得體。

  「不用商量。」司懷強一擺手,瞪了司蔓一眼,「就按你說的,五萬,下個月十號之前轉給你媽。」

  司蔓站起來。

  「我還沒吃飯,廚房有剩的嗎?」

  趙伶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趕緊說:「有有有,給你留著呢,在鍋里溫著,你爸說你回來,特意讓多燉了半隻雞。」

  司蔓轉身走進廚房,關上了身後的門。

  她靠在冰箱上,閉著眼睛站了幾秒。廚房裡瀰漫著燉肉的香味,灶台上的砂鍋還冒著熱氣。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湧上來的澀意壓了回去。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昌昱已經先走了。

  司倩兒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刷手機,看見她出來,抬起頭,嘴唇動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姐。」

  「嗯。」

  「那個錢……我會還你的。」

  司倩兒低著頭,那張臉上沒有了之前在父母面前的乖巧和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虛又像是感激的東西。

  「不用了。」司蔓拿起包,「當是我給你的結婚禮物。」

  她走到門口換鞋,趙伶追過來,塞給她一個保溫袋:「帶了點菜,你回去熱熱就能吃。一個人住酒店,別總吃外賣。」

  司蔓接過保溫袋,說了聲「走了」,推門出去。

  -

  第二天下午,司蔓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一個人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下。

  汪越手裡捧著一束紅玫瑰,那種花店裡最貴、最扎眼、恨不得在花瓣上鑲金邊的紅玫瑰。

  看見司蔓出來,他往前邁了一步,臉上堆著笑。

  「蔓蔓。」

  司蔓腳步沒停,徑直往路邊走,像沒聽見。

  「蔓蔓,你等等。」汪越追上來,擋在她面前,玫瑰差點戳到她的下巴,「我就想跟你說幾句話。」

  「沒什麼好說的。」司蔓側身想繞開。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是真心的。」汪越把花往她面前遞了遞,玫瑰的包裝紙在風裡沙沙響。

  「我跟尹麗麗早就斷了,你走了之後我才發現,我心裡只有你。蔓蔓,再給我一次機會,行不行?」

  司蔓停下來。

  她看著汪越。

  「汪越,」她說,語調清冷,「你喜歡的不是我,是穆阮公司的投資,是你家廠子的資金鍊。」

  汪越被戳穿,「你誤會了——」

  「我沒誤會。」司蔓打斷他,「花你拿回去,送給該送的人,以後別來了。」

  她轉身要走,汪越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蔓蔓——」

  「鬆開。」

  一個聲音從側面插進來。

  兩人同時轉頭。

  飛飛站在大樓門口,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得不像平時那個嘻嘻哈哈,會在實驗間隙點奶茶的飛飛。

  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實驗室的男同事,一左一右。

  「汪先生,蔓姐說了讓你別來了。」飛飛走過來護犢子,「你再這樣,我們報警了。」

  汪越看了看飛飛,又看了看後面那兩個人,顯然氣勢弱了下去,把那束花往地上一扔,轉身憤憤「切」了一聲離開。

  飛飛低頭看了看那束躺在地上的紅玫瑰,撿起來,撇了撇嘴。

  吐槽道:「真俗。」

  他把花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轉過頭看著司蔓:「蔓姐,沒事吧?」

  「沒事。」司蔓笑了一下,「謝謝你們。」

  「客氣啥。」飛飛撓了撓頭,「那我們先上去了,您早點回去休息。」

  司蔓點了點頭,看著三個人走回大樓里。

  垃圾桶里的紅玫瑰露出一角,在路燈下紅得扎眼,像一灘凝固的血。

  她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晚上司蔓洗完澡,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

  頭髮還沒吹乾,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睡衣的肩頭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她沒在意,打開實驗文檔,開始整理下周的工作計劃。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微信。

  「我在須安。」

  發信人:J。

  心跳從勻速變成了加速,像有人在司蔓胸腔里踩了一腳油門。

  她回覆:「你來須安了?」

  「嗯。辦點事。你住哪個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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