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降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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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伶的電話是在茶館續水的時候打來的。

  司蔓看了眼屏幕,沒忍住皺了皺眉,跟三個人說了聲「我去接個電話」,端著茶杯走到院子裡。

  「蔓蔓!」趙伶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好幾個調,聽上去興奮至極,「你爸的公司要發達了!」

  司蔓靠在槐樹樹幹上,等她接著說下去。

  「今天有人找上門來,說要給你爸的公司投資!大項目!人家說看中了你爸的物流渠道,要做整個須安的獨家代理!」趙伶說得飛快,像是怕晚一秒這好事就飛了。

  「你爸問人家怎麼找到他的,人家說是在港都的商會上聽說的。」

  司蔓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疑惑詢問:「什麼公司?」

  「好像叫什麼……鼎盛投資,港都的公司!」趙伶的語氣里藏不住的得意,「你爸說對方條件給得特別好,前期不用我們出錢,他們墊資,利潤五五分。」

  司蔓的眉頭皺得更深。

  「媽,條件太好了,不正常。」

  「怎麼不正常?人家大公司看中你爸的資源,有什麼不正常的?」趙伶被金錢沖昏頭腦,才不管旁人的勸解。

  「你是不是見不得你爸好?」

  司蔓深吸了一口氣,把涌到嗓子眼的那句「我不是這個意思」咽了回去。

  她清楚自己只會越說越亂,趙伶打電話只是通知她,她沒有提意見的資格。

  「對方什麼來頭查了嗎?」

  「查什麼查?人家主動找上門來的,能有假?」趙伶不耐煩了,「行了行了,跟你說你也不懂,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一聲,你爸這回要翻身了。」

  電話掛了。

  槐樹頭頂的樹葉還沒長全,陽光從光禿禿的枝丫間漏下來,落在她肩上,一塊亮一塊暗。

  她覺得不對勁。

  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哪哪都不對勁。太好的事情砸下來,反而讓人不安。

  她在加州讀書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條件好得不真實」的投資,最後不是騙局就是陷阱。

  她撥了穆阮的號碼。

  「阮阮,你幫我查個公司,鼎盛投資,港都的,說是在商會上聽說過我爸的物流公司。」

  穆阮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你爸那個小破公司?港都的投資公司怎麼知道的?」

  「所以……拜託你幫我查查。」

  「行,等我消息。」

  司蔓掛了電話,站在院子裡又站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

  「怎麼了?」

  江尋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司蔓搖了搖頭。

  「沒事,我媽的電話。」

  江尋咎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靠著槐樹樹幹。

  樹皮有些糙,硌著後背,司蔓往前挪了挪。

  「你媽說什麼了?」他問。

  「說我爸的公司要發達了。」司蔓隨口一說。

  江尋咎面朝著她,「你不高興?」

  「有人要給他投資,港都的公司,條件好得不真實。」司蔓頓了頓,「我就是覺得……太巧了。」

  「巧什麼?」

  「沒什麼。」司蔓低下頭,用腳尖碾了碾地上的落葉,「可能是我想多了。」

  「港都的?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司蔓幾乎是下意識拒絕,這人情再欠下去,她真的要還不清了。

  穆阮的動作很快,第二天下午,消息就來了。

  司蔓正在實驗室里看飛飛新調的那版樣品,手機震了,她摘下手套,走到走廊上接。

  「查到了。」穆阮那頭的聲音難得嚴肅,「鼎盛投資,註冊地在港都,法人代表叫陳秋。」

  陳秋?

  江尋咎的繼母?

  司蔓是在那晚的壽宴上知道這個名字的,大屏滾動播放的時候介紹了江家的成員,那位姿態端莊的女人,她有點印象。

  「你確定?」

  「確定,我讓我哥托人查的底,這家公司表面上是獨立運作,實際上是江逐業的關聯方。」穆阮頓了頓,「蔓蔓,這事兒跟江家脫不了干係。」

  司蔓靠在走廊的牆上,覺得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還有,」穆阮的聲音壓低了,「我哥說,江逐業最近在港都的商圈裡放話,說時昭資本要收縮內地業務,你猜怎麼著?他放話的對象,都是跟穆家有合作關係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在警告我。」穆阮說,「或者說,在警告穆家,別摻和他兒子的事。」

  司蔓閉上眼睛,舔了下嘴唇,像是被什麼擊中了般。

  「阮阮,對不起,把你家也牽扯進來了。」

  「說什麼呢,我跟你說這個不是為了讓你道歉,是讓你知道,江尋咎他爸不是省油的燈,你小心點。」

  掛了電話,司蔓盯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江逐業,鼎盛投資,陳秋,須安,她爸的公司。

  這些詞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被貓抓亂的毛線團,找不到頭。

  她拿起手機,想給江尋咎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

  說什麼?

  說「你父親要投資我爸的小公司」?

  說了又能怎樣?

  他能攔住他爸?

  她握著手機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口袋裡。

  晚上,司蔓回到酒店,洗了澡,坐在書桌前發呆。

  江尋咎發來的消息:「吃飯了嗎?」

  她回了個「吃了」,實際上只喝了一碗粥。

  「明天我回港都,有事要處理。」

  司蔓看著那行字心情仍然沒有好轉,猶豫了很久,打了兩個字:「好。」

  「路上小心。」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閃了很久,最後只發來一個字:「嗯。」

  心中的詭異感不是空穴來風,江父怎麼會突然要投資她父親的公司。

  司懷強的小物流公司在江家那種企業眼中簡直是蒼蠅肉般的存在,是路過都不會睜眼相待的。

  太奇怪了。

  司蔓眼神空洞望向窗外,思緒飄遠。

  須安的夜景還是那樣,零星的燈火散落在黑暗裡,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她想起在港都的時候,從半山別墅往下看,維多利亞港的燈火鋪天蓋地,亮得像另一個世界。

  她再次清楚意識到,她和江尋咎之間的距離,不只是幾百公里。

  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活。

  那點剛重燃的為愛勇敢的信心,似乎又要熄滅了。

  她拿什麼去擠進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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