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五歲前的空白
司倩兒睡著之後，司蔓把行李箱打開，重新收拾了一遍。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本調香筆記，一支筆。她把這幾天從司倩兒這裡拿出來的日用品放回去，把空間騰出來給司倩兒的東西。
兩個箱子並排靠牆，一大一小，像兩個人站在一起。
手機亮了，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港都公寓的客臥，床單換成了深灰色，窗簾拉著一半，午後的光照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亮。
床頭柜上放著一束花，沒認出是什麼品種，淺紫色的，細碎的小花擠在一起。
司蔓放大圖片看了一下，客臥她睡過，之前是白色床單，淺色窗簾，像酒店。
現在換了深色，變成暖調。
她回了一個字：「好。」
又跟了一條：「我妹睡我的房間？客臥給她？」
「主臥給你，客臥給她。」
司蔓看著「主臥給你」四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你別搬出去住。」她打了這行字，看了看，刪掉了。
太像管他了。
她又打了「你不用讓出主臥」，也刪掉了。
最後她打了：「到了再說。」
他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一早，司蔓去了實驗室。
飛飛見到她的時候，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蔓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麼瘦了？你黑眼圈好重，你是不是不睡覺？」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司蔓一個都沒回答。
她把白大褂穿上，走到實驗台前，翻了翻飛飛這幾天的記錄。
數據都在，新品留香時間的測試結果比她預估的好，擴散性也穩定了。
「這一版可以送審了。」她把記錄本合上，還給飛飛。
飛飛接過本子，沒走。「蔓姐，你是不是要搬去港都了？」
司蔓正在摘護目鏡，手指停了一下。
「誰說的？」
「穆總說的。」飛飛低下頭，用滴管戳了戳試管里的液體。
「她說你以後主要在港都，須安這邊讓我多盯著。」
司蔓把護目鏡放回架子上。
穆阮這張嘴，比她調香的手還快。
「不是搬，是暫時。」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兩個詞之間的區別不大，但飛飛點了點頭，沒追問。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該問的不問。
從實驗室出來，打了個車，去了司倩兒的出租屋。
到了樓下，她看到一個人。
那人站在巷口，背靠著電線桿，低著頭看手機。
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帽子壓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淡了的疤。
司蔓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到樓道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整個過程沒有往巷口看一眼，但她知道那雙眼睛跟著她。
上了樓，進了屋，關上門。
她特地把防盜鏈掛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汪越還在樓下，姿勢沒變，低著頭看手機，但手機屏幕分明是暗的。
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他在樓下。」
三秒後，電話打過來了。
「你別出門。」江尋咎的聲音透露出些許緊張，「我讓人過去。」
「他什麼都沒做，就站著。」
「站著就是在做。」
司蔓靠在窗框上，手指撥開窗簾的邊，又看了一眼。
汪越不在巷口了。
「走了。」她說。
「走了不代表不來了。」江尋咎停了一下。
「你們明天走？」
「嗯。上午的車。」
「到了給我電話。」
「好。」
她掛了電話，轉身發現司倩兒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相冊。
「姐，剛才樓下那個人是誰？」司倩兒沒看清人。
「走錯路的。」
司倩兒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把相冊翻開，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怎麼在我這兒？」
司蔓走過去，低頭看照片，一個小女孩穿著紅棉襖，扎著兩個小揪，站在一扇木門前，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照片是舊的，邊角泛黃，背面有原子筆寫的字——「蔓蔓，五歲。」
「這是我的照片。」司蔓說。
她小時候的照片不多，能數出來的就那麼幾張。
這張她沒見過。
「我知道是你的。」司倩兒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它為什麼在我相冊里？我們家相冊是分開的，你的在你那兒，我的在我這兒，這張……不應該在這裡。」
司蔓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字。字跡是趙伶的，原子筆寫的，筆畫有些模糊。
五歲。
她五歲的時候，司倩兒才一歲。
這個家的小女兒剛出生，大女兒的照片卻出現在小女兒的相冊里。
「姐，你有沒有覺得——」司倩兒欲言又止。
「覺得什麼？」
「覺得爸媽對你的態度，跟對我，不太一樣？」
司蔓把照片放回相冊。
「不用覺得。是事實。」
她說完轉身去廚房燒水。
「姐。」
「嗯？」
「你小時候的照片，為什麼只有五歲以後的？」
司蔓想了想。
她確實沒見過自己更小時候的照，。滿月照，百天照，周歲照，一張都沒有。趙伶的解釋是「搬了幾次家，弄丟了」。
她從來沒懷疑過。
「姐，我不是挑事。」司倩兒撇了撇嘴角。
「我就是覺得……不太對，你長得不像爸，也不像媽，小時候鄰居阿姨說你是撿來的，我以為是開玩笑的。」
司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上，叮的一聲。
「我明天帶你去港都，不是因為我欠你的。」她說。「是因為你現在需要人，你別搞錯了。」
司倩兒舔了下嘴唇，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晚上，司蔓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司倩兒那幾句話像蟲子一樣在她腦子裡鑽。
她拿起手機，翻到趙伶的號碼，盯著那串數字考慮許久，終是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撥通。
有些窗戶，推開了就關不上。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想不想推開。
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你小時候照片多嗎？」
他秒回了：「我姐那存了一箱，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你不對勁。」
「有一點。」
江尋咎發來一段語音，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低啞：「不管什麼事，到了港都再說，別一個人瞎想。」
司蔓把語音又聽了一遍。
她說不上來自己是在聽他說的話，還是在聽他的聲音。
「好。」她回。
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本調香筆記，一支筆。她把這幾天從司倩兒這裡拿出來的日用品放回去，把空間騰出來給司倩兒的東西。
兩個箱子並排靠牆，一大一小，像兩個人站在一起。
手機亮了，江尋咎發來一條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張圖片。
港都公寓的客臥，床單換成了深灰色，窗簾拉著一半，午後的光照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柔和的亮。
床頭柜上放著一束花，沒認出是什麼品種，淺紫色的，細碎的小花擠在一起。
司蔓放大圖片看了一下，客臥她睡過，之前是白色床單，淺色窗簾，像酒店。
現在換了深色，變成暖調。
她回了一個字：「好。」
又跟了一條：「我妹睡我的房間？客臥給她？」
「主臥給你，客臥給她。」
司蔓看著「主臥給你」四個字，手指頓了一下。
「你別搬出去住。」她打了這行字，看了看，刪掉了。
太像管他了。
她又打了「你不用讓出主臥」，也刪掉了。
最後她打了：「到了再說。」
他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一早，司蔓去了實驗室。
飛飛見到她的時候，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蔓姐，你終於回來了！你怎麼瘦了？你黑眼圈好重，你是不是不睡覺？」
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司蔓一個都沒回答。
她把白大褂穿上，走到實驗台前，翻了翻飛飛這幾天的記錄。
數據都在，新品留香時間的測試結果比她預估的好，擴散性也穩定了。
「這一版可以送審了。」她把記錄本合上，還給飛飛。
飛飛接過本子，沒走。「蔓姐，你是不是要搬去港都了？」
司蔓正在摘護目鏡，手指停了一下。
「誰說的？」
「穆總說的。」飛飛低下頭，用滴管戳了戳試管里的液體。
「她說你以後主要在港都，須安這邊讓我多盯著。」
司蔓把護目鏡放回架子上。
穆阮這張嘴，比她調香的手還快。
「不是搬，是暫時。」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兩個詞之間的區別不大，但飛飛點了點頭，沒追問。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該問的不問。
從實驗室出來，打了個車，去了司倩兒的出租屋。
到了樓下，她看到一個人。
那人站在巷口，背靠著電線桿，低著頭看手機。
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帽子壓得很低，下巴上有一道淡了的疤。
司蔓的腳步沒有停，她走到樓道口，掏出鑰匙，開門，進去。
整個過程沒有往巷口看一眼，但她知道那雙眼睛跟著她。
上了樓，進了屋，關上門。
她特地把防盜鏈掛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
汪越還在樓下，姿勢沒變，低著頭看手機，但手機屏幕分明是暗的。
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他在樓下。」
三秒後，電話打過來了。
「你別出門。」江尋咎的聲音透露出些許緊張，「我讓人過去。」
「他什麼都沒做，就站著。」
「站著就是在做。」
司蔓靠在窗框上，手指撥開窗簾的邊，又看了一眼。
汪越不在巷口了。
「走了。」她說。
「走了不代表不來了。」江尋咎停了一下。
「你們明天走？」
「嗯。上午的車。」
「到了給我電話。」
「好。」
她掛了電話，轉身發現司倩兒站在臥室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相冊。
「姐，剛才樓下那個人是誰？」司倩兒沒看清人。
「走錯路的。」
司倩兒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把相冊翻開，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怎麼在我這兒？」
司蔓走過去，低頭看照片，一個小女孩穿著紅棉襖，扎著兩個小揪，站在一扇木門前，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照片是舊的，邊角泛黃，背面有原子筆寫的字——「蔓蔓，五歲。」
「這是我的照片。」司蔓說。
她小時候的照片不多，能數出來的就那麼幾張。
這張她沒見過。
「我知道是你的。」司倩兒的眉頭皺了一下。「但它為什麼在我相冊里？我們家相冊是分開的，你的在你那兒，我的在我這兒，這張……不應該在這裡。」
司蔓把照片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字。字跡是趙伶的，原子筆寫的，筆畫有些模糊。
五歲。
她五歲的時候，司倩兒才一歲。
這個家的小女兒剛出生，大女兒的照片卻出現在小女兒的相冊里。
「姐，你有沒有覺得——」司倩兒欲言又止。
「覺得什麼？」
「覺得爸媽對你的態度，跟對我，不太一樣？」
司蔓把照片放回相冊。
「不用覺得。是事實。」
她說完轉身去廚房燒水。
「姐。」
「嗯？」
「你小時候的照片，為什麼只有五歲以後的？」
司蔓想了想。
她確實沒見過自己更小時候的照，。滿月照，百天照，周歲照，一張都沒有。趙伶的解釋是「搬了幾次家，弄丟了」。
她從來沒懷疑過。
「姐，我不是挑事。」司倩兒撇了撇嘴角。
「我就是覺得……不太對，你長得不像爸，也不像媽，小時候鄰居阿姨說你是撿來的，我以為是開玩笑的。」
司蔓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磕在玻璃上，叮的一聲。
「我明天帶你去港都，不是因為我欠你的。」她說。「是因為你現在需要人，你別搞錯了。」
司倩兒舔了下嘴唇，意識到自己多嘴了。
晚上，司蔓躺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司倩兒那幾句話像蟲子一樣在她腦子裡鑽。
她拿起手機，翻到趙伶的號碼，盯著那串數字考慮許久，終是長嘆了一口氣，沒有撥通。
有些窗戶，推開了就關不上。
她不確定自己現在想不想推開。
她給江尋咎發了條消息：「你小時候照片多嗎？」
他秒回了：「我姐那存了一箱，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你不對勁。」
「有一點。」
江尋咎發來一段語音，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低啞：「不管什麼事，到了港都再說，別一個人瞎想。」
司蔓把語音又聽了一遍。
她說不上來自己是在聽他說的話，還是在聽他的聲音。
「好。」她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