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台上已經沒有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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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9章 台上已經沒有正常人了

  「堂本一揮的確是個優秀的音樂家,因此,就和每一個優秀的藝術家一樣,是個傲慢的傢伙。」

  羽賀響輔順著淺井成實的話,將話題回到了即將到來的音樂會上。

  作為出身音樂世家的知名音樂人,這次的落成典禮他當然也在邀請之列,而對於這次堪稱聲勢浩大的音樂會,他確實有自己的見解。

  「當然,他大部分時候是會表現的很謙卑的,為了平衡各方的想法,為了擴大自己的影響力,他也會妥協,會放棄很多東西,不過骨子裡,他對於自己的表演是有堅持,也有原則的。」羽賀響輔說著自己的判斷,拿起手機,展示了一下上頭的新聞頁面,「他那台管風琴,據說是巴赫彈過的,是吧?」

  「是有這個說法。他專程從德國的教堂運送了一部分組件過來,在建築設計期間重新做了規劃,」唐澤點了點頭,「當然是真是假我是無從考證了。」

  「嗯,然後他又邀請了有斯特拉迪瓦里的河邊奏子。據我所知,河邊奏子雖然出身他的學院,但在這次演奏會前,和他那邊的人算不上很熟絡。秋庭憐子小姐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情況。秋庭憐子似乎不是一開始定好的人選,而是河邊奏子作為出借斯特拉迪瓦里的附加條件。」羽賀響輔將話題引入到了真正要討論的重點上,「河邊奏子想要借著他的平台,和過去很難搭上線的人合作,對於堂本一揮來說,她是不安分要素。」

  「聽起來,你似乎是在指控堂本一揮引發了這次爆炸案。」淺井成實將目光從新聞頁面上挪開,「你覺得是他幹的?」

  「那倒不會。音樂會畢竟是他的一言堂,河邊奏子也只能和他談條件,不可能真的拿捏他,他如果不滿意,是可以拒絕的。如今的名單已經是他權衡之後的結果。」羽賀響輔搖頭,「所以我覺得製造爆炸的人和他關係應該不錯。可能是很重視他看法的人。」

  唐澤大概聽明白了羽賀響輔的邏輯。

  那兩個死於爆炸的演奏者,一個是彈鋼琴的,一個是拉大提琴的。

  他們兩個不能讓河邊奏子滿意,那麼很大程度上也是得不到堂本一揮的認可的,殺了他們不會讓演奏會傷筋動骨。

  河邊奏子的水平是符合堂本一揮的要求的,但堂本一揮其實從一開始就更中意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山根紫音,接納河邊奏子大部分是她那把琴的功勞。

  於是河邊奏子也在爆炸中受傷了,無法出席,卻恰好是琴被送去保養修繕的那天,所以斯特拉迪瓦里是完好無損的,還能被堂本一揮更為看重的山根紫音借走————

  「你是想說,犯人看似是在給演奏會製造麻煩,害得堂本一揮不得不臨陣換將,但其實他的舉動沒有真正危害到演奏會,反而是讓整個表演更趨近於堂本一揮一開始的設想了。」唐澤做了個簡單總結。

  「是的。這也是我覺得現在警方調查的方向可能出了問題的原因。」羽賀響輔勾起嘴角,「不過到底是誰殺了人,那是警方需要在意的事情。我們要調查的不是這個方向,對吧?」

  排除了犯人是想要針對演奏會的可能性,那爆炸案究其根本,依然是種種恩怨情仇。

  已經和心之怪盜用各種方式共事一段時間的羽賀響輔知道,他們對於這類糾葛,態度就像是當初他家裡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樣,只要不牽扯無辜,有理有據,你要怎麼處理恩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作為心之怪盜的他們,所需要留意的一直是超越尋常人際關係的部分,那些過分扭曲和發散,會傷及無辜的癲狂,或者不去加以阻止,就可能遺毒無窮的情緒。

  所以在羽賀響輔的理解里,他們關注這個爆炸案,還把自己抓過來一起分析,需要找的根本不是真兇,而是這裡頭的神經病到底是誰。

  「聽起來你比較支持堂本一揮也需要改心。」淺井成實斜眼打量著這位也曾經擁有堪稱偏執狂級別的音樂相關殿堂的前患者。

  「不,我只是想說站在那個高度的表演者應該都是偏執狂。」羽賀響輔半點沒有掃射到自己身上的窘迫,十分坦然地回答,「只是他的偏執不太會傷人,反倒可能是成就他如今地位的原因之一。

  」7

  羽賀響輔會產生殿堂,是因為長期以來對於父母死亡真相的糾結,在發現自己視作親人的長輩們真的脫不開干係之後,情緒徹底爆發。

  但堂本一揮如果真的只是在藝術一途上有自己的偏執與扭曲,於他個人而言可能是內耗且苦痛的,於音樂本身反而可能是一種幸事。

  能專注於自己的追求,不被世俗的名利所動搖的藝術家,到底是極少的。

  「我是認為,有問題的可能是除了河邊奏子、秋庭憐子之外的那些演奏會相關人員里,和堂本一揮關係最親近的那些人。」

  羽賀響輔掰著手指開始數。

  「山根紫音經歷過名額被中途截胡,又意外失而復得,來回拉扯的擠壓,可能會過於神經質,歇斯底里,千草拉拉同樣遭遇了被替換,可河邊奏子的例子在前,心裡也難免產生有個萬一自己可以替補的僥倖。還有堂本一揮的兒子,堂本弦也,他在藝術這條路上這輩子只能看見父親的背影了,如今主辦活動,又遭遇了如此多的波折,可能再次被父親否認————」

  「停、停一下。」淺井成實豎起手掌,「按你這麼分析下去,這台上已經沒有正常人了。」

  「確實是沒有。」羽賀響輔回答得意外坦然,「幹這行的很少有精神正常的吧。

  「」

  「這我倒是看出來了。」用餘光瞥著他,唐澤對他敢於連自己都罵的精神予以肯定。

  其實也不能說他悲觀或者誇大。

  藝術行業,在許多時候是異常殘酷的,與競技體育有很多相似之處。

  由天賦和悟性決定的天花板放在那裡,從業人員還需要十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光鮮亮麗的舞台與尊重之下的,是長期自我詰問,努力自律與克制的職業生涯。

  別的不說,光是看看從事聲樂的秋庭憐子。

  不能吃生冷不能吃辛辣,要保持良好的身體狀態,喝藥茶,注意用嗓,避免聲音受損。

  即便這些注意事項都做到了,也不能完全避免聲音狀態的起伏下滑,更不能完全杜絕未來倒嗓的可能性。

  而對比之下,某些天賦機能怪或許一輩子不注意科學用嗓,菸酒都來,偏偏上了年紀聲音機能還看不見任何變化,老天爺餵飯吃餵的人家都快吐了。

  面對這種情況,要人心態平和,完全不產生任何情緒起伏真是很為難人。

  「音樂會只有兩天了,我們總得確定一個攻堅目標。在這些人里,你認為最應該注意的是哪一個?」淺井成實直接略過了他的可汗大點兵行為,只問結論。

  羽賀響輔的指尖無意識地摸索著手裡瓶裝水的瓶蓋,遠遠眺望著熱鬧起來的網球場。

  在那邊,毛利蘭和鈴木園子球打到一半,不知道在討論什麼東西,隔著球網蹦蹦跳跳的,好不熱鬧的樣子。

  思索了片刻,出乎唐澤預料的,他給了一個非常準確的名字。

  「譜和匠吧,那個堂本一揮的御用調音師。他的心理問題應該是最大的。」

  「哦?你倒是目標準確啊。怎麼會想到這個人,你之前都沒懷疑他。」唐澤這下是真有點好奇了。

  考慮到譜和匠的行為邏輯,這次他們的目標和案犯還真有可能高度重合,因為譜和匠怎麼看腦迴路都不大正常的樣子。

  可這些,唐澤還誰都沒告訴呢,羽賀響輔能如此精確地鎖定這個名字,看來他先前那一大通心理分析搞不好真有點東西。

  「就是因為都沒人懷疑到他頭上,他才很可悲。」羽賀響輔輕輕搖了搖頭,擰開瓶蓋晃了晃裡頭的水,「他是個調音師,而且只給一個人工作,還只調一種樂器。人們會認可他的忠誠,但更多的時候,他甚至不會被當作已經入行的從業者。」

  這個事細說起來是有點悲慘的。

  想要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就應該去做儘可能有挑戰的工作,技術工種越是無法替代,越能得到尊重和認可。

  像譜和匠這樣,能為一個世界一流的鋼琴家長期工作,所有人都是知道他肯定是能力不俗的,否則光憑情分,堂本一揮不太可能帶著他一起工作三十多年,但具體他的工作能力到哪個程度,那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畢竟他的這份工作很大程度是靠他和堂本一揮的關係如何來維繫的,他基本上可以算是堂本一揮的掛件。當堂本一揮不再需要這個掛件的時候,他的價值就一下喪失了。

  和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大概就是漢斯繆拉這樣的調音師了。

  由於涉獵的樂器夠多夠冷門,像今天這樣,要專程出錢包接包送地把人請過來參與演出準備,漢斯繆拉自然而然就得到了一個專業大師等級的評價了,而譜和匠則和堂本一揮的鋼琴一起,成了被拋在過去的老夥計。

  「我專程了解了一下他的情況。他會當調音師,是因為後天訓練出來的絕對音感,加上多年的一線工作,讓他足夠熟悉鋼琴,也足夠了解鋼琴每個部件的狀態。」羽賀響輔說到這,結結實實地嘆了口氣。「其實,絕對音感這個東西,是說起來很厲害,實際上不能代表什麼的天賦。」

  干音樂這行,耳朵重要嗎?自然重要。

  人要是連自己走音沒走音都聽不出來,那在音樂這行是走不遠的,不是人人都是貝多芬,耳聾了都能靠著毅力保持對音樂的感知,艱難前進下去的。而且人貝多芬,也不是先天性的失聰啊,可耳朵不行的人,和先天性的失聰也沒區別了。

  然而光有值得驕傲的耳朵是沒有用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練習,保持對音樂的熱愛和敬畏,謙遜地學習,驕傲地表演,缺少哪一項,那都是無法走到巔峰去的。

  譜和匠選擇了調音這條路,在音樂這個圈層里已經是「退而求其次」的路線了,現在他連這個退而求其次的機會都沒有了,偏偏他曾經跟在真正的頂尖音樂家身邊,一起接受掌聲和燈光,是真正了解站在巔峰是什麼感覺的。

  這種痛苦和落差,足夠將其逼瘋了。

  「這個嘛,我倒是有點同意————」唐澤的目光落在遠處的網球場上,深以為然地點頭。

  「阿嚏—」

  「新一————」和鈴木園子好一番鬥嘴的毛利蘭眯起眼睛看過來,「你不想和我們雙打就直說嘛,故意把自己凍感冒可就沒意思了。」

  「我哪有!」工藤新一滿臉無辜地舉起手,「而且如果是和京極同學打雙打的話,我感冒不感冒好像都沒用吧。」

  讓鈴木園子和毛利蘭各自帶男伴打男女混合雙打的網球?那誰打得過他們啊!

  京極真站在對面全力以赴朝你揮網球拍,那就已經不是贏不贏的問題了,是想贏也沒命贏。

  「哪有這麼誇張啦。」聽見他這番示弱,鈴木園子拍了拍發紅的臉頰,「阿真又不是只有一股子傻力氣,他打網球也不是只有用力抽這一招啊!」

  「京極同學還用上技巧了。」想到那冒著煙,打著旋往下掉的武裝直升機,工藤新一越發心有餘悸,「那好像更恐怖了啊。」

  京極真,被鈴木園子帶著,和另一對男女比輸贏。

  不論對手是誰,考慮到京極真目前依舊有強烈的、要在鈴木園子面前展示自我的需求,怎麼打那都是殺人網球級別的吧————

  「太誇張啦,又不是每個能打架的人打什麼項目都會傷人的。你這麼說,小蘭要不高興了哦。」鈴木園子果斷轉火,「小蘭現在非常厲害了,你看她和我打球,不還是被我打個30比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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