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將軍火力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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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京都的事,尹曜本不願再提。

  尹鐸要打壓他也好,要誣陷他也罷,他總認為自己光明磊落,無愧天地,無愧養他的皇帝和皇后。

  就讓尹鐸這個跳樑小丑自己去蹦躂好了。

  可今時不同往日,尹鐸動了他的寶貝。

  「陛下,」他沒等尹鐸開口,仰頭看向皇帝,坦蕩直言,「彼時殿下帶了數百人,臣隨身親衛不過二十餘人。鏖戰一個多時辰,最終臣的親衛悉數陣亡,只剩臣和石鋒二人。

  此事,只需前往軍中問詢,便可求證,絕非臣憑空捏造。」

  「你分明是通敵,如今還強詞奪理!」尹鐸手指著尹曜和田婉容,面色鐵青。

  那夜,他狼狽不堪,幾百人對二十幾人,竟都沒能殺死尹曜。

  還被田婉容耍得團團轉,髮髻亂了,鞋掉了一隻,連身邊的得力謀士馮儀都被尹曜一刀砍了。

  尹曜提及此事,是什麼意思?

  是讓他在父皇面前丟臉?讓他成為眾人的笑柄?讓所有人都覺得他不配這個太子之位嗎?

  尹曜眸底掠過淺淺嗤笑,「殿下一直說臣通敵,可有確鑿證據?」

  他無意再與尹鐸做無意義的爭辯,再次望向皇帝,語氣恭敬卻強硬,「陛下,在太子殿下拿出實證之前,臣不願再回應無端污衊。」

  尹鐸徒然低笑一聲,目光輕蔑掃過田婉容,篤定開口。

  「證據?此人便是最好的證據!你私藏敵國廢后,居心叵測,還有什麼可辯駁的?」

  這一次,尹曜也笑出了聲。

  他笑意極淡,肩頭輕輕抖了抖,「殿下行事,全憑空想嗎?」

  「她一介弱女子,遠在北朔,無權無勢。若是僅憑她,便能讓殿下丟了京都,殿下難道不該好好反省自身嗎?」

  他一番言語,直白犀利,毫不留情。

  尹鐸被噎得面色爆紅,又氣又惱,偏又一時無法反駁。

  他死死攥緊袖中的拳頭,不肯就此罷休,咬咬牙便再度發難。

  「那你故意放出消息,說田婉容在落霞谷跑了,實則將她私藏於將軍府中,刻意隱瞞行蹤,明顯就是有意欺瞞!」

  他猛地轉身,面向高位的皇帝,聲調拔高,字字懇切,「父皇,他此舉乃是欺君之罪!」

  尹曜神色不改,沒有半分慌亂,「落霞谷遇伏那日,她的確跑了。臣也是後來,從黎城的人牙子手裡買奴僕,才意外發現她混在其中。」

  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那幾個人牙子,至今還關在將軍府的地牢,陛下只需派人前去審問,便可一清二楚。」

  語畢,他側眸斜睨尹鐸,語調裹著譏諷,「殿下素來只道聽途說、偏信旁人,給臣定罪之前,理應多查幾分實情。」

  殿內一瞬寂靜。

  田婉容悄然抬眸掃過殿內眾人。

  她知道尹曜對旁人常常都是冷言冷語,惜字如金。他極少與人爭執,也不愛浪費口舌辯駁。

  可他偏偏生了張鋒利冷嘴,但凡開口,永遠專挑最狠的話戳人痛處。

  他今夜簡直是火力全開,句句不饒人,針針見血,半點沒給皇帝和太子這對父子留顏面。

  看著是駁斥太子,實則句句敲打高位上的皇帝,直白得近乎放肆——你家這位太子,不堪一擊,難堪大任。

  此時的皇帝,怎會聽不出尹曜的意思?

  尹曜從小跟在他身邊,只是尹曜這般放肆直白、咄咄逼人,他還是第一次見。

  他沉著臉,眉心死死擰起。

  這兩人,針鋒相對吵得殿內緊繃壓抑。

  他心中自有思量,也曾暗自後悔。

  當初若是強硬將尹曜留在京都鎮守,或許便不會有城池失守、軍心動盪的現狀。

  可世間從無後悔藥。

  眼下兩難抉擇擺在眼前。

  一邊是自己的嫡長子,北朔名正言順的儲君,關乎皇室顏面、朝堂正統;一邊是戰功赫赫、無一敗績的養子,是眼下國家必不可缺的利刃。

  他若是偏袒太子,定罪尹曜,不僅大雍軍隨時可能逼近,也會寒了武將們的心;但他若是偏袒尹曜,當眾駁回太子,皇室威嚴掃地,朝堂流言四起,恐會引來儲位之爭。

  皇帝眼眸晦暗,糾結為難,權衡利弊之間,周身氣壓愈發低沉。

  田婉容將皇帝的神色盡收眼底,心知時機已到。

  她緩緩挺直了腰背,清亮的聲音驟然響起,「陛下,民女知曉京都失守的全部實情。」

  皇帝抬眸,目光落到田婉容身上,略帶著詫異,「你?」

  不等田婉容繼續開口,尹鐸立刻想起先前在東宮,田婉容提到周文常。

  他厲聲打斷,語氣里滿是戒備,「父皇!切勿信她!此女慣會花言巧語、詭計多端,此刻不知又要編造什麼謊話,矇騙父皇!」

  田婉容全然無視身旁急躁失態的尹鐸,目光堅定,直直望向皇帝,她語氣冷靜穩妥,「陛下若想聽實情,可屏退殿內不相干人等。也算是給太子殿下留些顏面,穩固朝堂安穩。」

  皇帝眸光微動,神色遲疑,下意識側首看向一旁的崔衍。

  崔衍想起此前田婉容所說,知曉此事絕不能公之於眾。

  他極輕地眨了一下眼,無聲示意皇帝,不妨聽聽她要說什麼。

  皇帝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手臂一揮,讓宮人和禁軍退下。

  轉瞬之間,偌大的上書房內,僅餘五人。

  皇帝、崔衍、尹鐸、尹曜和一個看似柔弱、滿臉傷痕的女子。

  田婉容不慌不忙,緩緩開口,「陛下,京都失守,皆因太子殿下錯信謀士周文常。」

  「周文常本是成王安插在太子身邊的棋子,刻意取得殿下信任。先是攛掇殿下謀害將軍,謀害不成,便設計污衊將軍,迫使將軍押送俘虜回北朔。」

  「將軍一走,京都防務空虛。周文常再暗中與成王來往,裡應外合,大開城門,致使京都輕而易舉淪陷。」

  她一番話,直白透徹,在皇帝面前撕開了京都失守最醜陋的真相。

  尹鐸臉色驟然一白,卻依舊在強裝鎮定,「一派胡言!信口開河!」

  皇帝眼尾收了收,看向失態的太子,語氣平淡,「周文常人在何處?」

  「戰亂之中,早已身死。」尹鐸腦殼一歪。

  「身死?」皇帝指尖輕叩龍椅扶手,「如此說來,便是死無對證?」

  死寂籠罩著內殿。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到還跪在地上、滿臉傷痕的女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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