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句句在夸，句句在恐嚇
「石鋒十三四歲便隨我出生入死，我待他如同手足親兄弟。」
書房內，天光透亮，尹曜端坐在書案後，眉眼間凝著一層冷意，沉沉掃過立在屋中的沈芊芊。
他嗓音低沉，帶著淡淡的不悅質問道：「沈芊芊，今日我以石鋒兄長的身份問問你，你為何要攪黃他的婚事？」
石鋒立在另一側，聞聲眼帘掀動，飛快看了一眼沈芊芊，面色依舊沉冷鎮定，瞧不出半分波瀾。
被尹曜責問，沈芊芊下意識抿了抿唇瓣，一雙靈動的眼眸悄悄斜瞟，望向另一張書案後的田婉容。
「我可沒攪他的婚事。」
她小聲辯解，底氣略顯不足，卻依舊硬撐著挺直脊背。
田婉容抿嘴輕笑。
石鋒和沈芊芊，一個沉悶內斂，一個傲嬌嘴硬。
她將王家小姐要與石鋒說親的事告訴沈芊芊，不過是想做為旁觀者，推他們一把。
無論男女，並不是非得與誰相守，但若明明有意，卻眼睜睜錯過，那著實也是人生憾事。
只是她沒想到，沈芊芊動作如此之快。
這才隔了一日，王家便差人捎來口信，說是王家小姐覺得石鋒不太穩當，問將軍府有沒有其他適婚的男子。
她眸光輕動，朝著沈芊芊微抬眼帘，目光溫柔篤定，無聲示意她不必心虛，只管據實言說，自有自己撐腰。
得到田婉容的支持，沈芊芊脊背徹底挺直，語氣坦然自若，「我還在王家小姐面前夸石都尉呢。」
「哦？」
尹曜下眼瞼緊了緊，「確定是夸？」
「當然是夸。」
沈芊芊下巴微微揚起，一臉坦蕩誠懇，「石都尉與將軍身經百戰，每戰必衝鋒在前，驍勇無比，悍勇無雙，當真是一員猛將。」
話音剛落，尹曜神色微微僵住，而一旁靜默的石鋒，腦袋默默又低垂了幾分。
一個完全沒料到，一個悄然不自在。
沈芊芊適時豎起大拇指，繼續說道：「石都尉以少敵多，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那是硬生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我親眼所見，當真是條鐵血漢子。」
田婉容終是沒忍住，鼻尖輕輕溢出一絲悶笑。
她先前還好奇，沈芊芊到底是使了什麼法子，這麼一聽，她瞬間瞭然。
當真是句句在夸，也句句在恐嚇。
那王家小姐自幼長於深宅大院，安穩順遂，從未見過沙場血腥、生死搏殺。被沈芊芊這般直白地一通誇讚，只會心生畏懼，只覺石鋒太過殺伐凌厲、性情兇險，絕非安穩良人。
沈芊芊側頭看向田婉容，靈動眼眸眯了眯，眼底儘是得意狡黠，帶著幾分「我又沒說錯」的小驕傲。
她越說越流利，「如今整個城防可都是石都尉一手把持，將來若是有人來犯，石都尉必定身先士卒、拼死守城，護得全城百姓安穩，簡直是一等一的英雄男兒。」
猛將、鐵血漢子、英雄男兒，一番稱讚句句清晰盡數落進石鋒的耳中。
他身形穩穩立在原地，看似紋絲未動，可耳根卻悄然染上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緋紅。
「如今這亂世，天下怕是沒幾人能如石都尉一般，」沈芊芊身子稍稍前傾，朝尹曜眨著無辜眼，清亮澄澈，「您說對吧，尹將軍？」
話音落下，屋裡一陣寂靜。
尹曜喉頭滾動，一時之間竟被她問得語塞，進退兩難。
說對，徹底承認了她沒攪石鋒婚事。
說不對，又徹底否認了石鋒的功績。
幾聲低低的輕咳聲打破沉默，他眉眼徒然亮了幾分，似笑非笑看著一臉坦蕩無辜的沈芊芊。
「你以為世間女子都如你一般，是女中豪傑？見著渾身是血的男子，不僅不害怕還扒開衣衫就救？」
「女、女中豪傑？見著男子扒開衣衫就救？」沈芊芊瞪圓了雙眼，聲調逐句拉高，「將軍，您這誇我還是損我呢？」
「你說呢？」
尹曜淡淡反問，餘光飛快偏向身側的田婉容，眼底得逞的笑意，像個成功扳回一城的孩童，藏不住的張揚得意。
他眉峰輕挑，不再繞彎，直接戳破沈芊芊的小心思，「旁人聽了是功績，王家小姐聽了是兇險。你這麼一說，不是擺明要把王家小姐嚇跑？」
「冤枉啊將軍。」
沈芊芊微微鼓著腮幫子，嘴上連連喊冤，面上卻半點不懼，依舊坦蕩從容，唇角微微下壓，故作委屈，「我句句發自肺腑，哪能想到那王小姐，膽子那么小，竟被嚇跑了。」
「還想狡辯！」
尹曜佯裝動怒，抬手猛地一拍桌案。
「啪——」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在寂靜書房，力道十足，震得案上紙墨筆硯齊齊彈跳離地，在桌面上咚咚滾了幾圈，方才落穩。
突如其來的巨響極具震懾力，本以為能唬得人心生畏懼、認錯服軟。
可屋內三人皆是紋絲不動，無一人驚慌失措、瑟瑟發抖，更無半分求饒認錯的模樣。
滿屋只剩齊刷刷的茫然對視，空氣徹底凝滯，場面尷尬又好笑。
田婉容默默扶額，眼底盛滿無奈笑意。
這屋子裡，四個人，一千六百個心眼子都不止。
誰不知道尹曜震怒，何須拍桌子？
門口的阿福和小微，一人一側探出半個頭來，見屋裡人都愣著，什麼都沒發生，相視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滿室寂靜僵持之際，石鋒終於上前一步。
「將軍，沈姑娘並非有意。」
他深深拱手，語氣懇切沉穩，一如往日匯報軍務般坦蕩有度，「將軍若要責罰，就罰屬下。」
「此事全是屬下一人之責。」
「屬下本無意娶王家小姐，卻拖著遲遲不表態，致使各方誤會，勞煩各位費心。」
「沈姑娘一片好心，還請將軍切勿遷怒於她。」
說著，他腰身一沉，鄭重行禮，「千錯萬錯皆是屬下一人之錯，請將軍責罰。」
「好啊。」
尹曜眸光微閃，順著杆子就下，褪去方才尷尬，他大手一揮，轉手就把石鋒給「賣」了。
「既然你主動替她擔責，那便自己去刑房領軍棍。」
石鋒面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句怨言，沉聲領命，轉身便走，步履如常。
「不是……」
望著石鋒馬上要踏出房門的背影，沈芊芊終於從眼底湧出一絲慌亂。
她猛地回頭瞪尹曜，「你打他做什麼？此事與他無關！」
尹曜抬手，指了指門口，帶著幾分戲謔，「他自己要替你領罰，你問他啊。」
沈芊芊倉促轉頭，可廊下空空，石鋒的身影早已徹底消失不見。
書房內，天光透亮，尹曜端坐在書案後，眉眼間凝著一層冷意，沉沉掃過立在屋中的沈芊芊。
他嗓音低沉，帶著淡淡的不悅質問道：「沈芊芊，今日我以石鋒兄長的身份問問你，你為何要攪黃他的婚事？」
石鋒立在另一側，聞聲眼帘掀動，飛快看了一眼沈芊芊，面色依舊沉冷鎮定，瞧不出半分波瀾。
被尹曜責問，沈芊芊下意識抿了抿唇瓣，一雙靈動的眼眸悄悄斜瞟，望向另一張書案後的田婉容。
「我可沒攪他的婚事。」
她小聲辯解，底氣略顯不足，卻依舊硬撐著挺直脊背。
田婉容抿嘴輕笑。
石鋒和沈芊芊，一個沉悶內斂，一個傲嬌嘴硬。
她將王家小姐要與石鋒說親的事告訴沈芊芊，不過是想做為旁觀者，推他們一把。
無論男女，並不是非得與誰相守，但若明明有意，卻眼睜睜錯過，那著實也是人生憾事。
只是她沒想到，沈芊芊動作如此之快。
這才隔了一日，王家便差人捎來口信，說是王家小姐覺得石鋒不太穩當，問將軍府有沒有其他適婚的男子。
她眸光輕動，朝著沈芊芊微抬眼帘，目光溫柔篤定，無聲示意她不必心虛，只管據實言說，自有自己撐腰。
得到田婉容的支持，沈芊芊脊背徹底挺直，語氣坦然自若，「我還在王家小姐面前夸石都尉呢。」
「哦？」
尹曜下眼瞼緊了緊，「確定是夸？」
「當然是夸。」
沈芊芊下巴微微揚起，一臉坦蕩誠懇，「石都尉與將軍身經百戰，每戰必衝鋒在前，驍勇無比，悍勇無雙，當真是一員猛將。」
話音剛落，尹曜神色微微僵住，而一旁靜默的石鋒，腦袋默默又低垂了幾分。
一個完全沒料到，一個悄然不自在。
沈芊芊適時豎起大拇指，繼續說道：「石都尉以少敵多，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那是硬生生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我親眼所見，當真是條鐵血漢子。」
田婉容終是沒忍住，鼻尖輕輕溢出一絲悶笑。
她先前還好奇，沈芊芊到底是使了什麼法子，這麼一聽，她瞬間瞭然。
當真是句句在夸，也句句在恐嚇。
那王家小姐自幼長於深宅大院，安穩順遂，從未見過沙場血腥、生死搏殺。被沈芊芊這般直白地一通誇讚，只會心生畏懼，只覺石鋒太過殺伐凌厲、性情兇險，絕非安穩良人。
沈芊芊側頭看向田婉容，靈動眼眸眯了眯，眼底儘是得意狡黠，帶著幾分「我又沒說錯」的小驕傲。
她越說越流利，「如今整個城防可都是石都尉一手把持，將來若是有人來犯，石都尉必定身先士卒、拼死守城，護得全城百姓安穩，簡直是一等一的英雄男兒。」
猛將、鐵血漢子、英雄男兒，一番稱讚句句清晰盡數落進石鋒的耳中。
他身形穩穩立在原地，看似紋絲未動，可耳根卻悄然染上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緋紅。
「如今這亂世，天下怕是沒幾人能如石都尉一般，」沈芊芊身子稍稍前傾，朝尹曜眨著無辜眼，清亮澄澈，「您說對吧，尹將軍？」
話音落下，屋裡一陣寂靜。
尹曜喉頭滾動，一時之間竟被她問得語塞，進退兩難。
說對，徹底承認了她沒攪石鋒婚事。
說不對，又徹底否認了石鋒的功績。
幾聲低低的輕咳聲打破沉默，他眉眼徒然亮了幾分，似笑非笑看著一臉坦蕩無辜的沈芊芊。
「你以為世間女子都如你一般，是女中豪傑？見著渾身是血的男子，不僅不害怕還扒開衣衫就救？」
「女、女中豪傑？見著男子扒開衣衫就救？」沈芊芊瞪圓了雙眼，聲調逐句拉高，「將軍，您這誇我還是損我呢？」
「你說呢？」
尹曜淡淡反問，餘光飛快偏向身側的田婉容，眼底得逞的笑意，像個成功扳回一城的孩童，藏不住的張揚得意。
他眉峰輕挑，不再繞彎，直接戳破沈芊芊的小心思，「旁人聽了是功績，王家小姐聽了是兇險。你這麼一說，不是擺明要把王家小姐嚇跑？」
「冤枉啊將軍。」
沈芊芊微微鼓著腮幫子，嘴上連連喊冤，面上卻半點不懼，依舊坦蕩從容，唇角微微下壓，故作委屈，「我句句發自肺腑，哪能想到那王小姐，膽子那么小，竟被嚇跑了。」
「還想狡辯！」
尹曜佯裝動怒，抬手猛地一拍桌案。
「啪——」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在寂靜書房，力道十足，震得案上紙墨筆硯齊齊彈跳離地，在桌面上咚咚滾了幾圈，方才落穩。
突如其來的巨響極具震懾力，本以為能唬得人心生畏懼、認錯服軟。
可屋內三人皆是紋絲不動，無一人驚慌失措、瑟瑟發抖，更無半分求饒認錯的模樣。
滿屋只剩齊刷刷的茫然對視，空氣徹底凝滯，場面尷尬又好笑。
田婉容默默扶額，眼底盛滿無奈笑意。
這屋子裡，四個人，一千六百個心眼子都不止。
誰不知道尹曜震怒，何須拍桌子？
門口的阿福和小微，一人一側探出半個頭來，見屋裡人都愣著，什麼都沒發生，相視一眼，又默默退了回去。
滿室寂靜僵持之際，石鋒終於上前一步。
「將軍，沈姑娘並非有意。」
他深深拱手，語氣懇切沉穩，一如往日匯報軍務般坦蕩有度，「將軍若要責罰，就罰屬下。」
「此事全是屬下一人之責。」
「屬下本無意娶王家小姐，卻拖著遲遲不表態，致使各方誤會，勞煩各位費心。」
「沈姑娘一片好心，還請將軍切勿遷怒於她。」
說著，他腰身一沉，鄭重行禮，「千錯萬錯皆是屬下一人之錯，請將軍責罰。」
「好啊。」
尹曜眸光微閃，順著杆子就下，褪去方才尷尬，他大手一揮，轉手就把石鋒給「賣」了。
「既然你主動替她擔責，那便自己去刑房領軍棍。」
石鋒面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句怨言，沉聲領命，轉身便走，步履如常。
「不是……」
望著石鋒馬上要踏出房門的背影，沈芊芊終於從眼底湧出一絲慌亂。
她猛地回頭瞪尹曜，「你打他做什麼？此事與他無關！」
尹曜抬手，指了指門口，帶著幾分戲謔，「他自己要替你領罰，你問他啊。」
沈芊芊倉促轉頭，可廊下空空，石鋒的身影早已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