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黎城，定會無恙
短短兩三日時間，晉王十萬大軍揮師北上的消息，便在黎城大街小巷裡傳開。
城外良田萬頃，即將迎來秋收，飽滿的稻穗壓彎禾稈，遍地金黃。
可眼下，滿目豐收盛景，落在眾人眼裡，卻半點歡喜也無，只剩無盡焦灼。
李老伯扛著鋤頭，滿身風塵從城外田地匆匆回城。
日頭毒辣，曬得他頭暈目眩，他步履沉重走到街邊涼茶攤，尋了一處空凳落座，端起粗瓷大碗，急慌慌灌下幾口涼茶解暑。
周遭人聲嘈雜，細碎的議論聲湧入耳畔。
鄰桌一位白髮老漢搖著破舊蒲扇，滿面愁苦。
「我們黎城怎的這麼倒霉。那大雍傻皇帝明明是北朔殺的，晉王十萬大軍要為傻皇帝報仇，要尋也是去尋那北朔！偏偏我們黎城夾在中間，平白無故要第一個遭殃！」
李老伯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一不留神猛地嗆了一口水。
旁側一個剛從田間歸來的年輕後生，褲腳沾滿泥濘，接過話頭，「可不是嘛，早不來晚不來，這是看準了咱們要秋收了，就來了。」
李老伯用力咳出竄進氣管里的茶水，額頭和臉上的汗水如雨般下落。
他抬手扯著一旁後生的袖口，「你們說的，是真是假？十萬大軍，真朝咱們黎城來了？」
「這種事誰敢亂傳？當然是真的。」
後生被他扯亂了衣袖，卻無心整理，只重重點頭，眼底盛滿惶恐，「北朔在落霞谷都增了兵力，只我們黎城，還是尹將軍那幾千守軍。十萬吶，這可怎麼守？」
一席話落定，李老伯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周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指尖微微發顫。
「那咱城外的莊稼怎麼辦？現在收等於一年白干，現在不收，等大軍一來，一樣也全沒了。」
他今年見政策好，不僅自己的二十畝全數種下，還起早摸黑開了十幾畝荒地。
他原還想著，今年那二十畝只收三成，荒地種的糧食全歸自己，不論怎麼算，都是這十幾年來，收成最好最富足的一年。
哪成想，這馬上要秋收，卻遇上這等兵災。
「將軍和將軍夫人應該會有法子吧？」李老伯眉頭高高凸起，聲音里滿是自欺欺人的期盼。
一旁收拾茶碗的婦人聞言，忍不住停下動作插話。
「這能有什麼法子？十萬大軍吶！能守住城，保住小命就了不得了，還想著糧食？反正我家男人都準備好了，咱全家過兩日便出城避難去。」
說著，她輕輕搖頭，輕嘆一聲，「說起來可惜，將軍和夫人婚期都定了，下月十八。如今兵臨城下，這場盛世婚事，怕是終究辦不成了。」
「不不不……」
李老伯連連擺手，臉色鐵青，語氣虛浮無力，「當初他們不也一千人拿下黎城？他們肯定有法子的，夫人說過，不會讓百姓餓肚子。」
婦人眼尾一緊，撇了撇嘴，搖搖頭不再搭話，神情中滿是對看不清現實之人的無奈。
亂世中，虛妄的期盼，終究抵不過鐵蹄刀兵。
回家的路上，李老伯一路走，一路聽，越聽心頭越沉胸口越堵。
他憧憬了一整年的安穩好日子，眼看就要近在眼前，轉瞬卻要化為泡影。
滿城蕭瑟慌亂，只將軍府書房內，燈火通明，於紛亂之中，守著一方沉穩鎮定。
田婉容的桌案上一摞摞帳冊堆積如山，小微在一旁不停地打扇子，可汗珠還是不斷從田婉容的額角滲出來。
尹曜剛褪下一身銀甲，內衫早已濕透，緊貼著挺拔的脊背。
田婉容聽到聲響，淡淡一瞥，隨即落回帳目，隨口輕聲吩咐一旁的小微，「給將軍拿身乾爽衣衫來。」
小微應聲出門，尹曜順勢站在書案前，冷硬的眉眼間染著濃重的心疼，「別看了，你身子還虛。」
田婉容抬眸正要搭話，外頭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二人下意識偏頭。
是慕容洵。
人還未進門，尹曜已經率先開口，「慕容世子深夜親自登門，為了晉王的十萬大軍？」
慕容洵向來禮數周全，眼下眉眼緊繃，也沒顧得上行禮，進門便應聲，「沒錯，尹將軍打算如何應對？」
他目光堅定，語氣真誠懇切，「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黎城的兵力你清楚，北朔只在落霞谷增兵，如今只有死守。」
尹曜也不與他繞彎子，北朔不增援黎城，是他和田婉容早已料到的，田婉容這幾日細細盤帳，死守黎城還能撐一段時間。
慕容洵聞言立刻應聲，「當初拿下黎城也有我的一份。這次，我帶我的人同你們一起守。」
「你剛在青石鎮紮根，這般舉動不划算。」尹曜單手上揚，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青石鎮不能丟，你守好青石鎮就行，晉王是沖我們而來，你不必引火燒身。」
「可……」
「世子無需多慮，」田婉容適時打斷慕容洵，眉目淡定從容說道，「晉王雖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名號，領軍十萬北上，但並不會強攻黎城。」
「哦？」
慕容洵蹙著眉頭，滿眼疑惑，「田姑娘的意思是，晉王意不在北朔？」
田婉容輕輕點了點頭，起身移步到沙盤前，「如果我所猜不錯，他的十萬大軍，不會直接來黎城，而是會……」
她指尖在京都與黎城之間停下，「在這裡駐紮，可北上，亦可南下。」
「他本意不在北上報仇。」慕容洵終於通透，「只不過是為出師有名，將大軍先拉出來，實則目的是大雍京都。」
「沒錯，」田婉容眸光定定落在沙盤上，「我已收到確切消息，晉王出兵並不是大雍京都下的詔令，只不過他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名號，京都朝堂一時之間無可奈何。」
慕容洵眉眼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這麼說來，十萬大軍倒也不足為懼。晉王圖謀京都大業，絕不會愚蠢到在黎城耗損兵力。」
「只不過，黎城他還是會來。」
尹曜沉沉開口，目光鎖著田婉容，眉眼翻湧著愧疚。
若不是他那莫名其妙的身份，二人剛剛穩定的生活也不至於再起波瀾。
「無礙。」
田婉容將他的神色看得透徹，朝他輕輕動了動眼帘，柔聲說道：「既已知曉他的目的，我們自會有辦法應對。」
「黎城，定會無恙。」
城外良田萬頃，即將迎來秋收，飽滿的稻穗壓彎禾稈，遍地金黃。
可眼下，滿目豐收盛景，落在眾人眼裡，卻半點歡喜也無，只剩無盡焦灼。
李老伯扛著鋤頭，滿身風塵從城外田地匆匆回城。
日頭毒辣，曬得他頭暈目眩，他步履沉重走到街邊涼茶攤，尋了一處空凳落座，端起粗瓷大碗，急慌慌灌下幾口涼茶解暑。
周遭人聲嘈雜，細碎的議論聲湧入耳畔。
鄰桌一位白髮老漢搖著破舊蒲扇，滿面愁苦。
「我們黎城怎的這麼倒霉。那大雍傻皇帝明明是北朔殺的，晉王十萬大軍要為傻皇帝報仇，要尋也是去尋那北朔！偏偏我們黎城夾在中間，平白無故要第一個遭殃！」
李老伯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一不留神猛地嗆了一口水。
旁側一個剛從田間歸來的年輕後生，褲腳沾滿泥濘，接過話頭，「可不是嘛，早不來晚不來，這是看準了咱們要秋收了，就來了。」
李老伯用力咳出竄進氣管里的茶水，額頭和臉上的汗水如雨般下落。
他抬手扯著一旁後生的袖口，「你們說的，是真是假？十萬大軍，真朝咱們黎城來了？」
「這種事誰敢亂傳？當然是真的。」
後生被他扯亂了衣袖，卻無心整理，只重重點頭，眼底盛滿惶恐，「北朔在落霞谷都增了兵力，只我們黎城，還是尹將軍那幾千守軍。十萬吶，這可怎麼守？」
一席話落定，李老伯臉色瞬間褪盡血色，周身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指尖微微發顫。
「那咱城外的莊稼怎麼辦？現在收等於一年白干，現在不收，等大軍一來，一樣也全沒了。」
他今年見政策好，不僅自己的二十畝全數種下，還起早摸黑開了十幾畝荒地。
他原還想著，今年那二十畝只收三成，荒地種的糧食全歸自己，不論怎麼算，都是這十幾年來，收成最好最富足的一年。
哪成想，這馬上要秋收，卻遇上這等兵災。
「將軍和將軍夫人應該會有法子吧？」李老伯眉頭高高凸起，聲音里滿是自欺欺人的期盼。
一旁收拾茶碗的婦人聞言，忍不住停下動作插話。
「這能有什麼法子？十萬大軍吶！能守住城，保住小命就了不得了，還想著糧食？反正我家男人都準備好了，咱全家過兩日便出城避難去。」
說著，她輕輕搖頭，輕嘆一聲，「說起來可惜，將軍和夫人婚期都定了，下月十八。如今兵臨城下，這場盛世婚事，怕是終究辦不成了。」
「不不不……」
李老伯連連擺手，臉色鐵青，語氣虛浮無力，「當初他們不也一千人拿下黎城？他們肯定有法子的，夫人說過，不會讓百姓餓肚子。」
婦人眼尾一緊，撇了撇嘴，搖搖頭不再搭話，神情中滿是對看不清現實之人的無奈。
亂世中，虛妄的期盼，終究抵不過鐵蹄刀兵。
回家的路上，李老伯一路走，一路聽，越聽心頭越沉胸口越堵。
他憧憬了一整年的安穩好日子，眼看就要近在眼前，轉瞬卻要化為泡影。
滿城蕭瑟慌亂，只將軍府書房內，燈火通明，於紛亂之中，守著一方沉穩鎮定。
田婉容的桌案上一摞摞帳冊堆積如山，小微在一旁不停地打扇子，可汗珠還是不斷從田婉容的額角滲出來。
尹曜剛褪下一身銀甲，內衫早已濕透，緊貼著挺拔的脊背。
田婉容聽到聲響，淡淡一瞥，隨即落回帳目，隨口輕聲吩咐一旁的小微，「給將軍拿身乾爽衣衫來。」
小微應聲出門，尹曜順勢站在書案前，冷硬的眉眼間染著濃重的心疼，「別看了，你身子還虛。」
田婉容抬眸正要搭話，外頭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二人下意識偏頭。
是慕容洵。
人還未進門，尹曜已經率先開口，「慕容世子深夜親自登門，為了晉王的十萬大軍？」
慕容洵向來禮數周全，眼下眉眼緊繃，也沒顧得上行禮，進門便應聲，「沒錯，尹將軍打算如何應對？」
他目光堅定，語氣真誠懇切，「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黎城的兵力你清楚，北朔只在落霞谷增兵，如今只有死守。」
尹曜也不與他繞彎子，北朔不增援黎城，是他和田婉容早已料到的，田婉容這幾日細細盤帳，死守黎城還能撐一段時間。
慕容洵聞言立刻應聲，「當初拿下黎城也有我的一份。這次，我帶我的人同你們一起守。」
「你剛在青石鎮紮根，這般舉動不划算。」尹曜單手上揚，搖了搖頭，繼續說道，「青石鎮不能丟，你守好青石鎮就行，晉王是沖我們而來，你不必引火燒身。」
「可……」
「世子無需多慮，」田婉容適時打斷慕容洵，眉目淡定從容說道，「晉王雖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名號，領軍十萬北上，但並不會強攻黎城。」
「哦？」
慕容洵蹙著眉頭，滿眼疑惑，「田姑娘的意思是，晉王意不在北朔？」
田婉容輕輕點了點頭，起身移步到沙盤前，「如果我所猜不錯，他的十萬大軍，不會直接來黎城，而是會……」
她指尖在京都與黎城之間停下，「在這裡駐紮，可北上，亦可南下。」
「他本意不在北上報仇。」慕容洵終於通透，「只不過是為出師有名，將大軍先拉出來，實則目的是大雍京都。」
「沒錯，」田婉容眸光定定落在沙盤上，「我已收到確切消息，晉王出兵並不是大雍京都下的詔令，只不過他打著為蕭旭報仇的名號，京都朝堂一時之間無可奈何。」
慕容洵眉眼肉眼可見地舒展開來，「這麼說來，十萬大軍倒也不足為懼。晉王圖謀京都大業，絕不會愚蠢到在黎城耗損兵力。」
「只不過，黎城他還是會來。」
尹曜沉沉開口，目光鎖著田婉容，眉眼翻湧著愧疚。
若不是他那莫名其妙的身份，二人剛剛穩定的生活也不至於再起波瀾。
「無礙。」
田婉容將他的神色看得透徹，朝他輕輕動了動眼帘，柔聲說道：「既已知曉他的目的，我們自會有辦法應對。」
「黎城，定會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