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她都記起來了
信念一旦在心底瘋狂滋生，便有了一往無前的孤勇。
兩日一夜的疾馳，無論是白日的烈日風沙，還是夜間的冷月寒露，田婉容盡數咬牙熬過，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就連身後漸行漸遠的城池，和城池裡那牽掛的人，她也都全壓在心底，不敢深思。
夕陽斜照，遠處晉軍連綿的大營輪廓，終於在視野盡頭隱約浮現。
田婉容翻身下馬，一手抬手扯下馬鞍旁的水囊，一手撩下覆面的黑色面紗，動作利落乾脆，全然看不出半分拖沓和疲憊。
她仰頭猛地灌下幾口清水，然後抬手隨意蹭去唇角殘留的水漬，被水潤過的嗓音少了幾分干啞。
「趙三，就到這裡吧。」
她抬眸定定望向遠處的軍營，神色堅定，語氣平穩，「天黑我就能到，你不必再送，免得被他們發現。」
趙三倉促咽下口中的水，連忙上前兩步，「田姑娘，若是營中遇到危險，記得拿令牌聯絡沈家舊部。」
「還有那煙火信號，附近有我們的人，若是計劃有變又或……」
田婉容輕笑出聲，打斷他的絮叨，「知道了，這些話你一路上說過上百遍。」
她不再多言，斂去淺笑，翻身上馬，抬手將黑色面紗重新攏緊，只露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眼眸。
「時辰不早了，我走了。」
趙三望著眼前單薄纖細的黑衣身影，孤身一人奔赴敵營，卻無半分怯弱慌亂。
他心底又敬又憂，忍不住高聲叮囑：「田姑娘，萬事小心！」
「知道啦！」
田婉容頭也沒回，清脆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若是將軍問起，就說我一切都好，讓他守好黎城，等我回去。」
趙三的應聲消散在風中。
他靜靜佇立山頭，目光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纖細輪廓不斷縮小，一步步朝著晉軍大營逼近。
他始終無法想通，究竟是什麼執念，能讓一位溫婉從容的女子，孤身踏入敵營。
同樣費解、焦灼、滿心狂亂的，是策馬追了兩天一夜的尹曜。
他一路狂奔急追，心緒一日比一日焦躁，一分比一分費解。
田婉容明明身子還虛，卻這般不要命的日夜兼程。晉王大軍之中到底有什麼？值得她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執意涉險？
心緒翻湧間，他遙遙望見前方官道高地之上，立著一人一馬，背影孤寂，正眺望前方軍營。
「是趙三！」
身後石鋒立刻出聲提醒，語氣緊繃。
兩匹快馬轉瞬奔至山頭，踏碎落日餘暉。
尹曜一身銀甲依舊殘留著乾涸的暗色血漬，風塵滿身，眉眼間儘是滔天的焦灼與怒火。
他不等戰馬站穩，猛地翻身躍下，大步沖至趙三身前。
「人呢？！」
他伸手死死攥住趙三的衣襟，力道狠戾緊繃。一雙眼眸猩紅密布，眼底戾氣翻湧。
凜冽的壓迫感層層壓下，趙三渾身僵直，四肢微微發顫。
他不敢直視尹曜的雙眼，只能僵硬地轉頭，朝著遠處晉軍大營的方向偏了偏頭，「田、田姑娘已經走了。」
尹曜順著他的視線遠眺一眼。
下一瞬，他猛地鬆手，強勁的力道直接將趙三掀得踉蹌後退，重重跌坐在地。
他全然不顧倒地的趙三，轉身便要上馬再追。
「將軍，不可再追！」
石鋒臉色慘白，身形一晃，一個箭步死死擋在馬前，「前方便是晉軍主營！」
「滾！」
尹曜怒喝一聲，掄起拳頭便砸在石鋒的臉上，「讓開！」
一拳落下，石鋒唇角瞬間崩裂，滲出刺目的血跡。
他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卻依舊死死擋在尹曜身前。眼底是誓死相攔的決絕，一副死也不退的姿態。
「將軍，田姑娘說她一切都好，要您守好黎城等她回去。」
趙三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衝到石鋒身側，二人並肩而立，死死擋住尹曜的去路。
「等她回去？」
尹曜緊繃的下頜線隱隱抽動，「她要是回不去呢？我要黎城又有何用？！」
他「鏘」的一聲抽出腰間配刀，刀尖直指二人，「讓開。」
石鋒任由唇角鮮血不斷滑落，眉眼沉沉地望著失控暴怒的尹曜，神色堅定如故。
「不讓，殺了屬下也不能讓。將軍您才破了他們先鋒營，此時若是被他們發現，不僅救不了夫人，自身也性命難保！」
趙三目光偷偷掃過那寒芒刀鋒，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田姑娘此去，說是為了黎城百姓，其實是為了將軍您。她向來心思縝密，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將軍……您不如信她一次。」
「我就是太過信她。」尹曜咬著牙，轉頭望了一眼遠處曠野，隱約有個黑點，在不斷向營地逼近。
再耽誤就真的來不及了！
「讓開！」
他眉眼猛地收緊，揮刀直劈而下，石鋒卻是死死立在他身前動也不動。
趙三心裡大驚，下意識推了一把石鋒，刀鋒帶著勁風擦著二人肩頭而過。
尹曜動作一滯，眸色微動，看著石鋒寧死不退的執拗模樣，滔天怒火驟然卡頓，心底閃過一絲錯愕。
石鋒被推得身形不穩，順勢便跪了下去，「夫人本不讓我說，可事到如今，說了也無妨了。」
他本是不願協助田婉容出城的，可田婉容去找晉王的理由，讓他無法不答應。
眼下能拖一會是一會，只要能阻止將軍，田婉容大概不會怪他。
他雙腳跪地，仰著頭，「夫人說晉王意在京都，不在北朔也不在黎城，而京都皇宮內有個東西，對將軍您至關重要，晉王也會非常感興趣。」
「她此次實則是想利用晉王進宮，拿到那個東西。」
尹曜肩頭猛地下沉，「什麼東西？」
石鋒搖搖頭，「這個夫人沒說，只說那樣東西只有她知道在哪，那東西關乎大雍江山，還……還關乎將軍的平安。」
「夫人不說，屬下也不敢妄自揣測，但夫人竟敢如此冒險，說明那樣東西不能落入其他人之手。」
壓在心頭兩天的怒意，層層化開，尹曜只覺心頭被什麼給狠狠揪了起來，酸澀疼痛。
他轉頭再次望向那片營地，暮色漸染沉沉壓了下來，一切都好似蒙了一層灰霧。
「她都記起來了。」
兩日一夜的疾馳，無論是白日的烈日風沙，還是夜間的冷月寒露，田婉容盡數咬牙熬過，未曾有過半分退縮。
就連身後漸行漸遠的城池，和城池裡那牽掛的人，她也都全壓在心底，不敢深思。
夕陽斜照，遠處晉軍連綿的大營輪廓，終於在視野盡頭隱約浮現。
田婉容翻身下馬，一手抬手扯下馬鞍旁的水囊，一手撩下覆面的黑色面紗，動作利落乾脆，全然看不出半分拖沓和疲憊。
她仰頭猛地灌下幾口清水，然後抬手隨意蹭去唇角殘留的水漬，被水潤過的嗓音少了幾分干啞。
「趙三，就到這裡吧。」
她抬眸定定望向遠處的軍營，神色堅定，語氣平穩，「天黑我就能到，你不必再送，免得被他們發現。」
趙三倉促咽下口中的水，連忙上前兩步，「田姑娘，若是營中遇到危險，記得拿令牌聯絡沈家舊部。」
「還有那煙火信號，附近有我們的人，若是計劃有變又或……」
田婉容輕笑出聲，打斷他的絮叨，「知道了，這些話你一路上說過上百遍。」
她不再多言，斂去淺笑，翻身上馬，抬手將黑色面紗重新攏緊，只露出一雙清亮銳利的眼眸。
「時辰不早了，我走了。」
趙三望著眼前單薄纖細的黑衣身影，孤身一人奔赴敵營，卻無半分怯弱慌亂。
他心底又敬又憂，忍不住高聲叮囑：「田姑娘，萬事小心！」
「知道啦！」
田婉容頭也沒回，清脆的聲音在曠野上迴蕩，「若是將軍問起，就說我一切都好，讓他守好黎城，等我回去。」
趙三的應聲消散在風中。
他靜靜佇立山頭，目光追隨著那道漸行漸遠的黑色身影，纖細輪廓不斷縮小，一步步朝著晉軍大營逼近。
他始終無法想通，究竟是什麼執念，能讓一位溫婉從容的女子，孤身踏入敵營。
同樣費解、焦灼、滿心狂亂的，是策馬追了兩天一夜的尹曜。
他一路狂奔急追，心緒一日比一日焦躁，一分比一分費解。
田婉容明明身子還虛，卻這般不要命的日夜兼程。晉王大軍之中到底有什麼？值得她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執意涉險？
心緒翻湧間，他遙遙望見前方官道高地之上，立著一人一馬，背影孤寂，正眺望前方軍營。
「是趙三！」
身後石鋒立刻出聲提醒，語氣緊繃。
兩匹快馬轉瞬奔至山頭，踏碎落日餘暉。
尹曜一身銀甲依舊殘留著乾涸的暗色血漬，風塵滿身，眉眼間儘是滔天的焦灼與怒火。
他不等戰馬站穩，猛地翻身躍下，大步沖至趙三身前。
「人呢？！」
他伸手死死攥住趙三的衣襟，力道狠戾緊繃。一雙眼眸猩紅密布，眼底戾氣翻湧。
凜冽的壓迫感層層壓下，趙三渾身僵直，四肢微微發顫。
他不敢直視尹曜的雙眼，只能僵硬地轉頭，朝著遠處晉軍大營的方向偏了偏頭，「田、田姑娘已經走了。」
尹曜順著他的視線遠眺一眼。
下一瞬，他猛地鬆手，強勁的力道直接將趙三掀得踉蹌後退，重重跌坐在地。
他全然不顧倒地的趙三，轉身便要上馬再追。
「將軍，不可再追！」
石鋒臉色慘白，身形一晃，一個箭步死死擋在馬前，「前方便是晉軍主營！」
「滾！」
尹曜怒喝一聲，掄起拳頭便砸在石鋒的臉上，「讓開！」
一拳落下，石鋒唇角瞬間崩裂，滲出刺目的血跡。
他身形踉蹌後退兩步，卻依舊死死擋在尹曜身前。眼底是誓死相攔的決絕，一副死也不退的姿態。
「將軍，田姑娘說她一切都好，要您守好黎城等她回去。」
趙三從地上爬起來，快步衝到石鋒身側，二人並肩而立，死死擋住尹曜的去路。
「等她回去？」
尹曜緊繃的下頜線隱隱抽動，「她要是回不去呢？我要黎城又有何用？！」
他「鏘」的一聲抽出腰間配刀，刀尖直指二人，「讓開。」
石鋒任由唇角鮮血不斷滑落，眉眼沉沉地望著失控暴怒的尹曜，神色堅定如故。
「不讓，殺了屬下也不能讓。將軍您才破了他們先鋒營，此時若是被他們發現，不僅救不了夫人，自身也性命難保！」
趙三目光偷偷掃過那寒芒刀鋒，極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田姑娘此去，說是為了黎城百姓，其實是為了將軍您。她向來心思縝密，定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將軍……您不如信她一次。」
「我就是太過信她。」尹曜咬著牙，轉頭望了一眼遠處曠野，隱約有個黑點，在不斷向營地逼近。
再耽誤就真的來不及了！
「讓開！」
他眉眼猛地收緊，揮刀直劈而下，石鋒卻是死死立在他身前動也不動。
趙三心裡大驚，下意識推了一把石鋒，刀鋒帶著勁風擦著二人肩頭而過。
尹曜動作一滯，眸色微動，看著石鋒寧死不退的執拗模樣，滔天怒火驟然卡頓，心底閃過一絲錯愕。
石鋒被推得身形不穩，順勢便跪了下去，「夫人本不讓我說，可事到如今，說了也無妨了。」
他本是不願協助田婉容出城的，可田婉容去找晉王的理由，讓他無法不答應。
眼下能拖一會是一會，只要能阻止將軍，田婉容大概不會怪他。
他雙腳跪地，仰著頭，「夫人說晉王意在京都，不在北朔也不在黎城，而京都皇宮內有個東西，對將軍您至關重要，晉王也會非常感興趣。」
「她此次實則是想利用晉王進宮，拿到那個東西。」
尹曜肩頭猛地下沉，「什麼東西？」
石鋒搖搖頭，「這個夫人沒說，只說那樣東西只有她知道在哪，那東西關乎大雍江山，還……還關乎將軍的平安。」
「夫人不說，屬下也不敢妄自揣測，但夫人竟敢如此冒險，說明那樣東西不能落入其他人之手。」
壓在心頭兩天的怒意，層層化開，尹曜只覺心頭被什麼給狠狠揪了起來，酸澀疼痛。
他轉頭再次望向那片營地，暮色漸染沉沉壓了下來，一切都好似蒙了一層灰霧。
「她都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