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那是她的將軍
再次踏進大雍皇宮，田婉容面對這個困了她七年的地方，心底沒有半分舊地重遊的悵然與依戀，滿心滿眼都是拿到遺詔，遠離這裡，越遠越好。
如她所料，中秋宮宴設在豐寧殿。
大殿恢弘開闊，朱紅立柱雕龍纏鳳，殿頂的琉璃瓦映著上百盞宮燈，流光璀璨耀眼。
御座之上，蕭澤端坐正中，龍袍金線繁複，眉眼間帶著新帝登基的矜貴與沉穩。
他身側的顧憐兒一身華美金絲羽衣，妝容精緻，端莊大氣。
階下席位左右分列，案幾整齊排布。
席上珍饈羅列、玉盞盛酒，醇釀香氣馥郁綿長。
滿堂朝臣、世家貴族、宗室親貴皆是穿著錦衣華服，殿內絲竹歌舞，人人言笑晏晏，好一派盛世的模樣，絲毫不見被北朔鐵騎洗劫一空的頹色。
雖然那距今還不到一年。
而那個一手掀翻大雍朝堂的鐵血戰神，此刻正隱匿在大殿最末的偏僻角落，自斟自飲，與滿堂的喧囂格格不入。
田婉容沒有刻意找尋尹曜的身影，只是默默垂首站在蕭硯身後，適時地斟酒布菜，極盡扮演好一個貼身侍女。
歌舞更迭數輪，殿中酒過三巡，蕭硯明顯有些按捺不住。
「你打算何時動手？」他趁著田婉容斟酒之時，壓低了嗓音催促。
「不急。」
田婉容輕輕放下酒壺，瞥了眼蕭硯暗沉的眸子，默默退了回去。
豐寧殿與太皇太后的惠安宮相距甚遠，此刻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對這座皇宮的規制流程瞭然於心。
歷年中秋，宮宴過半，必設移步賞月的環節。這是先帝流傳下來的舊例，從未更改。
當年先帝盛寵張皇后，因皇后生辰恰逢中秋，便特意修築賞月台，歲歲中秋，無論宴席繁簡，必會登台賞月。
蕭澤初登帝位，急需彰顯威儀，定然不願輸給先帝。今日這場宮宴排場盛大，賞月、觀煙火的環節，必然一應俱全，絕不會省略。
更何況他身側的顧憐兒，當年便是在賞月台一曲月下嫦娥舞，驚艷諸王，才徹底入了蕭澤的眼。
如今二人新晉帝後，正是明示朝野、彰顯帝後情深的最佳時機，顧憐兒今夜一身華美金絲羽衣，分明是早已備好月下獻舞。
這些宮宴安排，蕭硯應該早就打探清楚，他故意不說，其戒備之心不言而喻。
田婉容心底暗暗冷笑。
反正她已經成功混進京都、混進宮，在這宮裡，蕭硯休想再那般輕鬆地控制她。
思緒翻飛間，御座上，蕭澤慵懶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
「黎城尹曜何在？」
殿內樂聲、喧囂聲驟停，偌大的豐寧殿剎那死寂，眾人面面相覷，接著目光齊刷刷朝著殿末角落匯聚而去。
良久，一道慵懶拖沓的身影緩緩起身。
尹曜手中端著半盞殘酒，腳步虛浮散漫，眼底一片迷離醉態，緩步上前。
「陛下千秋萬代。」
他嗓音微啞含糊，寥寥幾字說罷，他便抬手仰頭，將盞中烈酒一飲而盡，動作肆意輕佻，全然一副沉溺酒色的模樣。
「哦？你上次來京都時，可有想過今日？」
蕭澤倚在御座上，指尖輕輕晃蕩著手中玉杯，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的輕蔑笑意。
昔日尹曜是破城而來，是無人可擋的戰神，如今卻是俯首求和，任人奚落的邊陲守將。
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沒想過。」
尹曜微微耷拉著眼帘，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人生無常，事事難料，如今尹曜不過是守著小小黎城，苟活於世，還望陛下照拂。」
謙卑示弱的話語落下，殿內響起細碎又刺耳的嗤笑聲。
御座之上，蕭澤聞言更是朗聲大笑，眼底得意盡顯，抬手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儘是帝王掌控全局的快意。
田婉容垂著腦袋，死死壓著眼底翻湧的熱潮，心底的酸澀、心疼和委屈層層翻騰上涌，堵得胸腔發悶，喉頭髮緊。
那是她的將軍，她的尹曜。
是那個傲骨錚錚，從不低頭的鐵血戰神，是永遠護她周全的少年將軍。
他征戰四方、所向披靡，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
「陛下，尹曜不勝酒力，且明日還起程歸城，先行告退。」
尹曜語氣含糊慵懶，雙手隨意虛拱，禮數潦草敷衍，不等蕭澤應聲，便已然轉身離去。
他腳步拖沓虛浮，身姿微微搖晃，帶著極致的頹廢，一步步走出眾人視線，單薄得讓人心揪。
殿內的譏諷談笑愈發肆無忌憚。
「什麼不勝酒力？是沒有風月場的酒合口味吧？」
「北朔、黎城那種地方，哪有京都繁華，走什麼走？留在京都夜夜笙歌豈不更好？」
「哈哈哈……他倒是想留，可惜京都不歡迎。」
田婉容再也沒有半分勇氣抬眼去看那道遠去的背影。
他走了也好，如此這般刺耳的嘲諷，他這些日子到底聽了多少？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他不該來京都，更不應該來宮宴。
她手指狠狠攥緊身側裙擺，沒有尹曜，沒有沈寒，沒有斥候營，她自己也定能拿到遺詔。
哪怕最終是毀了那遺詔，她也斷不會讓遺詔落入他人之手，絕不辜負所有人的隱忍與犧牲。
「怎麼？心疼了？」
蕭硯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田婉容冷眸一瞥，強壓下心中複雜的煩悶，語氣生硬地警告：「殿下還是少說話為好，若是我被發現，那東西落到蕭澤手裡，對我們誰都不利。」
蕭硯歪頭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只手指敲了敲桌沿，示意她倒酒。
滿殿絲竹歌舞繼續，直到一圓明月高掛天幕正中，蕭澤果然命眾人移步賞月台。
眾人紛紛起身相隨，人流浩浩蕩蕩往後花園而去。
賞月台離惠安宮不遠，且有田婉容熟悉的花園小徑，是舊年宮人通行的偏路，可快速繞行直達惠安宮後側。
人多眼雜，她緩緩跟在蕭硯和周文常的身後，行至一個假山的暗處，她身形一晃，便穩穩地將整個人隱在了假石的狹小縫隙里。
穿過縫隙，她借著樹影和園中植被，矮身穿過花園。
多日的補藥，真不是白喝的，她動作利落迅捷，遠離人群踏上通往惠安宮的迴廊時，她氣息平穩，幾乎無半分喘息，狀態極佳。
只要穿過迴廊，再橫過一個偏僻庭院，她便能抵達惠安宮。
太皇太后去世後，惠安宮便再無人居住，今日所有宮人都忙著宮宴，惠安宮今夜必是無人看守。
就在她滿心以為一切順利之時，她拐過迴廊踏入那處偏僻庭院，迎面就撞上了一個老嬤嬤。
月色皎潔，清清楚楚映出田婉容的面容。
老嬤嬤瞳孔驟縮，滿臉驚駭，盯著她的臉連連後退。
「你、你是……田……」
如她所料，中秋宮宴設在豐寧殿。
大殿恢弘開闊，朱紅立柱雕龍纏鳳，殿頂的琉璃瓦映著上百盞宮燈，流光璀璨耀眼。
御座之上，蕭澤端坐正中，龍袍金線繁複，眉眼間帶著新帝登基的矜貴與沉穩。
他身側的顧憐兒一身華美金絲羽衣，妝容精緻，端莊大氣。
階下席位左右分列，案幾整齊排布。
席上珍饈羅列、玉盞盛酒，醇釀香氣馥郁綿長。
滿堂朝臣、世家貴族、宗室親貴皆是穿著錦衣華服，殿內絲竹歌舞，人人言笑晏晏，好一派盛世的模樣，絲毫不見被北朔鐵騎洗劫一空的頹色。
雖然那距今還不到一年。
而那個一手掀翻大雍朝堂的鐵血戰神，此刻正隱匿在大殿最末的偏僻角落，自斟自飲，與滿堂的喧囂格格不入。
田婉容沒有刻意找尋尹曜的身影，只是默默垂首站在蕭硯身後，適時地斟酒布菜，極盡扮演好一個貼身侍女。
歌舞更迭數輪，殿中酒過三巡，蕭硯明顯有些按捺不住。
「你打算何時動手？」他趁著田婉容斟酒之時，壓低了嗓音催促。
「不急。」
田婉容輕輕放下酒壺，瞥了眼蕭硯暗沉的眸子，默默退了回去。
豐寧殿與太皇太后的惠安宮相距甚遠，此刻貿然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她對這座皇宮的規制流程瞭然於心。
歷年中秋，宮宴過半，必設移步賞月的環節。這是先帝流傳下來的舊例，從未更改。
當年先帝盛寵張皇后，因皇后生辰恰逢中秋，便特意修築賞月台，歲歲中秋，無論宴席繁簡，必會登台賞月。
蕭澤初登帝位，急需彰顯威儀，定然不願輸給先帝。今日這場宮宴排場盛大，賞月、觀煙火的環節，必然一應俱全，絕不會省略。
更何況他身側的顧憐兒，當年便是在賞月台一曲月下嫦娥舞，驚艷諸王，才徹底入了蕭澤的眼。
如今二人新晉帝後，正是明示朝野、彰顯帝後情深的最佳時機，顧憐兒今夜一身華美金絲羽衣，分明是早已備好月下獻舞。
這些宮宴安排，蕭硯應該早就打探清楚，他故意不說，其戒備之心不言而喻。
田婉容心底暗暗冷笑。
反正她已經成功混進京都、混進宮，在這宮裡，蕭硯休想再那般輕鬆地控制她。
思緒翻飛間，御座上，蕭澤慵懶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
「黎城尹曜何在？」
殿內樂聲、喧囂聲驟停，偌大的豐寧殿剎那死寂，眾人面面相覷，接著目光齊刷刷朝著殿末角落匯聚而去。
良久，一道慵懶拖沓的身影緩緩起身。
尹曜手中端著半盞殘酒，腳步虛浮散漫，眼底一片迷離醉態，緩步上前。
「陛下千秋萬代。」
他嗓音微啞含糊，寥寥幾字說罷，他便抬手仰頭，將盞中烈酒一飲而盡，動作肆意輕佻，全然一副沉溺酒色的模樣。
「哦？你上次來京都時，可有想過今日？」
蕭澤倚在御座上，指尖輕輕晃蕩著手中玉杯，唇角帶著一抹淺淡的輕蔑笑意。
昔日尹曜是破城而來，是無人可擋的戰神，如今卻是俯首求和，任人奚落的邊陲守將。
雲泥之別，高下立判。
「沒想過。」
尹曜微微耷拉著眼帘，長睫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人生無常，事事難料，如今尹曜不過是守著小小黎城，苟活於世，還望陛下照拂。」
謙卑示弱的話語落下，殿內響起細碎又刺耳的嗤笑聲。
御座之上，蕭澤聞言更是朗聲大笑，眼底得意盡顯，抬手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儘是帝王掌控全局的快意。
田婉容垂著腦袋，死死壓著眼底翻湧的熱潮，心底的酸澀、心疼和委屈層層翻騰上涌，堵得胸腔發悶，喉頭髮緊。
那是她的將軍，她的尹曜。
是那個傲骨錚錚，從不低頭的鐵血戰神，是永遠護她周全的少年將軍。
他征戰四方、所向披靡，何曾受過這般當眾折辱？
「陛下，尹曜不勝酒力，且明日還起程歸城，先行告退。」
尹曜語氣含糊慵懶，雙手隨意虛拱，禮數潦草敷衍，不等蕭澤應聲，便已然轉身離去。
他腳步拖沓虛浮，身姿微微搖晃，帶著極致的頹廢，一步步走出眾人視線，單薄得讓人心揪。
殿內的譏諷談笑愈發肆無忌憚。
「什麼不勝酒力？是沒有風月場的酒合口味吧？」
「北朔、黎城那種地方，哪有京都繁華，走什麼走？留在京都夜夜笙歌豈不更好？」
「哈哈哈……他倒是想留，可惜京都不歡迎。」
田婉容再也沒有半分勇氣抬眼去看那道遠去的背影。
他走了也好，如此這般刺耳的嘲諷，他這些日子到底聽了多少？又默默承受了多少？
他不該來京都，更不應該來宮宴。
她手指狠狠攥緊身側裙擺，沒有尹曜，沒有沈寒，沒有斥候營，她自己也定能拿到遺詔。
哪怕最終是毀了那遺詔，她也斷不會讓遺詔落入他人之手，絕不辜負所有人的隱忍與犧牲。
「怎麼？心疼了？」
蕭硯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田婉容冷眸一瞥，強壓下心中複雜的煩悶，語氣生硬地警告：「殿下還是少說話為好，若是我被發現，那東西落到蕭澤手裡，對我們誰都不利。」
蕭硯歪頭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只手指敲了敲桌沿，示意她倒酒。
滿殿絲竹歌舞繼續，直到一圓明月高掛天幕正中，蕭澤果然命眾人移步賞月台。
眾人紛紛起身相隨，人流浩浩蕩蕩往後花園而去。
賞月台離惠安宮不遠，且有田婉容熟悉的花園小徑，是舊年宮人通行的偏路，可快速繞行直達惠安宮後側。
人多眼雜，她緩緩跟在蕭硯和周文常的身後，行至一個假山的暗處，她身形一晃，便穩穩地將整個人隱在了假石的狹小縫隙里。
穿過縫隙，她借著樹影和園中植被，矮身穿過花園。
多日的補藥，真不是白喝的，她動作利落迅捷，遠離人群踏上通往惠安宮的迴廊時，她氣息平穩，幾乎無半分喘息，狀態極佳。
只要穿過迴廊，再橫過一個偏僻庭院，她便能抵達惠安宮。
太皇太后去世後，惠安宮便再無人居住，今日所有宮人都忙著宮宴，惠安宮今夜必是無人看守。
就在她滿心以為一切順利之時，她拐過迴廊踏入那處偏僻庭院，迎面就撞上了一個老嬤嬤。
月色皎潔，清清楚楚映出田婉容的面容。
老嬤嬤瞳孔驟縮，滿臉驚駭，盯著她的臉連連後退。
「你、你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