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屬下總算把信送到了
原本日夜不休快馬加鞭四日的路程，阿福僅用了三日半便趕到了青州。
可上天仿佛故意磋磨人心，他來得不巧，恰恰撞上大雍軍死力圍攻青州。
城外百里聯營，營帳層層疊疊，將整座青州城箍得水泄不通。
他在外圍轉了一日，又等了一日，整整耗去兩日光陰。
周遭所有通路盡數被堵死，巡營騎兵往來不絕，防線嚴密到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逾越，他始終尋不到半分縫隙靠近城門。
望著城樓上整齊的赤日破曉旗，阿福心急如焚，晚一分將信送到將軍手中，黎城就多一分危險。
他抬手緊緊按住胸口，貼身衣襟之下，是那封密信，是夫人孤注一擲的決斷與整座黎城的命脈。
臨行前田婉容抬眸望他的模樣歷歷在目，那眼裡全然是交付性命的信任與沉甸甸的期盼。
不能再等了。
他眼底驟然凝起決絕狠色，起身拍了拍一旁正吃青草的馬，隨即將馬料袋裡所有的黑豆都倒了出來，又加了些鹽。
「好兄弟，今夜就看你的了，咱們一人一馬，若是闖過去，往後別說上好的草料和黑豆，就是雞蛋，我也日日給你拌。」
青州西城牆上，秋風凜冽。
尹曜一身銀甲立上城牆的最高處，他冷冷望著城下連攻三日，卻沒占到半點便宜的大雍軍。
落日西沉，夜幕降臨，他唇角微微動了動，又過了一日。
石鋒立在他身側，「將軍，今日他們又要收兵了。」
「沈寒的東、南城門，今日如何？」尹曜眸光未移，淡淡地問道。
石鋒眼底難得浮出真切的讚許，誠懇回道：「與前兩日無異，沈寒算是守住了他祖父的威名，沈家軍確實有兩把刷子。」
尹曜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厚重沉悶的號角聲自敵軍陣營傳來，城下大雍軍開始規整有序，層層後撤。
石鋒望著大雍軍狼狽撤退的模樣，鼻尖淺淺溢出一聲嗤笑，「連夫人一女子都知道，其上伐謀其下攻城，他們這般強攻到底圖什麼？」
「出口惡氣吧。」
尹曜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田婉容清雋從容的眉眼。
他眼底悄然漫開一層淺淡的溫柔，語氣綿長，「她可不是一般女子。若不是她，誰有本事在這麼短時間內，殺蕭硯吞晉軍，還能迅速築起防線？」
他和她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石鋒目光敏銳，瞬間捕捉到他眼底細碎的欣喜，立刻出聲贊道：「夫人心思縝密，有勇有謀，與將軍登對得很。」
尹曜沒應聲，只是微微抬高下巴，眉梢輕輕挑起一抹得意矜傲的弧度。
那是自然。
他抬眸越過漫漫暮色，遙遙望向黎城的方向。
那裡，有人在等他回去。
石鋒知他心中惦念田婉容，便朝遠處大雍軍輕蔑一瞥，寬慰道：「大雍軍也不想想，我們吞了晉軍十萬，補給充足，只怕他們幾萬人都打完，這青州城城角一個洞都不會破。」
「如此這般，不出五日，我軍便能班師回黎城。」
就在此時，他發現大雍軍營西南方向冒起了濃煙，「將軍，他們那是……走水了？」
尹曜順著石鋒的視線望去，大雍軍正有序撤回軍營，而他們的軍營深處卻冒起了濃烈的黑煙。
黑煙滾滾，煙火肆意翻湧，顯然火勢已然蔓延失控，根本來不及撲救。
他凝眸仔細辨認了一會，「是糧草。」
短短三個字，周遭守城將士瞬間沸騰，此起彼伏的歡呼起鬨聲驟然響起，人人士氣高漲，朝著撤退的大雍士兵高聲戲謔呼喊。
「回去吧！該回去咯！」
不過片刻，濃黑的煙幕之中便透出赤紅火光，烈焰騰空而起，熊熊大火瞬間燒紅半邊夜空。
「等等！那是什麼？」
尹曜眼底笑意突然收斂，一聲沉冷厲喝，起鬨的將士立刻收了聲，全都凝神望著那火光與濃煙的交界處。
只見一人一騎，逆著慌亂撤回的大雍軍朝城門方向猛衝，他身後一隊騎兵正在追趕，箭矢如梭向他襲去。
面對追兵，來人速度很快，未曾減速半分，亦未曾調整線路，像是已經不考慮生死，直直地猛衝過來。
漫天的火光映在他身上，那身影……
「阿福！」
「是阿福！」
尹曜和石鋒異口同聲。
沒有半分遲疑，石鋒當即下令，「掩護！」
同一瞬，尹曜已抽出腰間長刀，轉身大步奔下城樓，「左衛營隨我出城接應！」
阿福低伏在馬背上，雙眸死死盯著前方城牆。
身後追兵窮追不捨，箭矢帶著勁風從他耳旁呼嘯而過，他已分不清自己中了幾箭。
沒有回頭，沒有疼痛，亦沒有畏懼，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今夜無論如何，要將信送到將軍手上。
不為別的，就為將軍說過，黎城是他們的家。
快了，更近了，將軍和鋒哥定然已經看到了自己。
只是為何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間的光影在劇烈晃動？
為何渾身開始泛寒，冷得雙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咬緊牙關，死死凝著最後一絲神智，哪怕只有一口氣，他也要堅持到城門下。
闖入城牆的射程之內，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身後的追兵明顯放緩了速度。
下一瞬，城門開了，一道耀眼凜冽的銀光破風而出，那道身影，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模樣。
是將軍！將軍來接他了……
「阿福！阿福醒醒！」
「來人！」
「軍醫！軍醫呢？」
尹曜將阿福接進城，頓時心亂如麻。
阿福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肩上後背上直直地插了五支箭，鮮血順著馬背，以及他的大腳、腳踝，滴滴嗒嗒往下淌。
定然是黎城出事了，不然他不會一人燒糧草，不要命了強闖而來。
軍醫趕來，命人將阿福從馬背上抬下。
劇烈的牽動讓阿福本能地掙扎了一瞬，渙散的眼神勉強聚焦。
「將軍……」
他喘著粗氣，手臂早已脫力，但還是顫顫巍巍艱難地朝著胸口衣襟探去。
石鋒神色緊繃，瞬間會意，連忙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從他貼身懷中摸出那封帶著體溫的密信。
看著信件穩穩落入尹曜手中，阿福緊繃的心神徹底落地。
他蒼白失血的臉上，艱難扯出一抹疲憊卻滿足、甚至還帶了幾分驕傲的笑意。
「將軍……屬下……總算……把信送到了……」
可上天仿佛故意磋磨人心，他來得不巧，恰恰撞上大雍軍死力圍攻青州。
城外百里聯營，營帳層層疊疊，將整座青州城箍得水泄不通。
他在外圍轉了一日，又等了一日，整整耗去兩日光陰。
周遭所有通路盡數被堵死，巡營騎兵往來不絕，防線嚴密到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逾越，他始終尋不到半分縫隙靠近城門。
望著城樓上整齊的赤日破曉旗，阿福心急如焚，晚一分將信送到將軍手中，黎城就多一分危險。
他抬手緊緊按住胸口，貼身衣襟之下，是那封密信，是夫人孤注一擲的決斷與整座黎城的命脈。
臨行前田婉容抬眸望他的模樣歷歷在目，那眼裡全然是交付性命的信任與沉甸甸的期盼。
不能再等了。
他眼底驟然凝起決絕狠色，起身拍了拍一旁正吃青草的馬，隨即將馬料袋裡所有的黑豆都倒了出來，又加了些鹽。
「好兄弟，今夜就看你的了，咱們一人一馬，若是闖過去，往後別說上好的草料和黑豆，就是雞蛋，我也日日給你拌。」
青州西城牆上，秋風凜冽。
尹曜一身銀甲立上城牆的最高處，他冷冷望著城下連攻三日，卻沒占到半點便宜的大雍軍。
落日西沉，夜幕降臨，他唇角微微動了動，又過了一日。
石鋒立在他身側，「將軍，今日他們又要收兵了。」
「沈寒的東、南城門，今日如何？」尹曜眸光未移，淡淡地問道。
石鋒眼底難得浮出真切的讚許，誠懇回道：「與前兩日無異，沈寒算是守住了他祖父的威名，沈家軍確實有兩把刷子。」
尹曜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厚重沉悶的號角聲自敵軍陣營傳來，城下大雍軍開始規整有序，層層後撤。
石鋒望著大雍軍狼狽撤退的模樣，鼻尖淺淺溢出一聲嗤笑，「連夫人一女子都知道，其上伐謀其下攻城，他們這般強攻到底圖什麼？」
「出口惡氣吧。」
尹曜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田婉容清雋從容的眉眼。
他眼底悄然漫開一層淺淡的溫柔，語氣綿長，「她可不是一般女子。若不是她，誰有本事在這麼短時間內，殺蕭硯吞晉軍，還能迅速築起防線？」
他和她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石鋒目光敏銳，瞬間捕捉到他眼底細碎的欣喜，立刻出聲贊道：「夫人心思縝密，有勇有謀，與將軍登對得很。」
尹曜沒應聲，只是微微抬高下巴，眉梢輕輕挑起一抹得意矜傲的弧度。
那是自然。
他抬眸越過漫漫暮色，遙遙望向黎城的方向。
那裡，有人在等他回去。
石鋒知他心中惦念田婉容，便朝遠處大雍軍輕蔑一瞥，寬慰道：「大雍軍也不想想，我們吞了晉軍十萬，補給充足，只怕他們幾萬人都打完，這青州城城角一個洞都不會破。」
「如此這般，不出五日，我軍便能班師回黎城。」
就在此時，他發現大雍軍營西南方向冒起了濃煙，「將軍，他們那是……走水了？」
尹曜順著石鋒的視線望去，大雍軍正有序撤回軍營，而他們的軍營深處卻冒起了濃烈的黑煙。
黑煙滾滾，煙火肆意翻湧，顯然火勢已然蔓延失控，根本來不及撲救。
他凝眸仔細辨認了一會，「是糧草。」
短短三個字，周遭守城將士瞬間沸騰，此起彼伏的歡呼起鬨聲驟然響起，人人士氣高漲，朝著撤退的大雍士兵高聲戲謔呼喊。
「回去吧！該回去咯！」
不過片刻，濃黑的煙幕之中便透出赤紅火光，烈焰騰空而起，熊熊大火瞬間燒紅半邊夜空。
「等等！那是什麼？」
尹曜眼底笑意突然收斂，一聲沉冷厲喝，起鬨的將士立刻收了聲，全都凝神望著那火光與濃煙的交界處。
只見一人一騎，逆著慌亂撤回的大雍軍朝城門方向猛衝，他身後一隊騎兵正在追趕，箭矢如梭向他襲去。
面對追兵，來人速度很快，未曾減速半分，亦未曾調整線路，像是已經不考慮生死，直直地猛衝過來。
漫天的火光映在他身上，那身影……
「阿福！」
「是阿福！」
尹曜和石鋒異口同聲。
沒有半分遲疑，石鋒當即下令，「掩護！」
同一瞬，尹曜已抽出腰間長刀，轉身大步奔下城樓，「左衛營隨我出城接應！」
阿福低伏在馬背上，雙眸死死盯著前方城牆。
身後追兵窮追不捨，箭矢帶著勁風從他耳旁呼嘯而過，他已分不清自己中了幾箭。
沒有回頭，沒有疼痛，亦沒有畏懼，此時，他心中只有一個信念：今夜無論如何，要將信送到將軍手上。
不為別的，就為將軍說過，黎城是他們的家。
快了，更近了，將軍和鋒哥定然已經看到了自己。
只是為何視線開始模糊，天地間的光影在劇烈晃動？
為何渾身開始泛寒，冷得雙手有些不受控制地發顫？
他咬緊牙關，死死凝著最後一絲神智，哪怕只有一口氣，他也要堅持到城門下。
闖入城牆的射程之內，他終於不再是一個人，身後的追兵明顯放緩了速度。
下一瞬，城門開了，一道耀眼凜冽的銀光破風而出，那道身影，是他刻入骨髓的熟悉模樣。
是將軍！將軍來接他了……
「阿福！阿福醒醒！」
「來人！」
「軍醫！軍醫呢？」
尹曜將阿福接進城，頓時心亂如麻。
阿福整個人趴在馬背上，肩上後背上直直地插了五支箭，鮮血順著馬背，以及他的大腳、腳踝，滴滴嗒嗒往下淌。
定然是黎城出事了，不然他不會一人燒糧草，不要命了強闖而來。
軍醫趕來，命人將阿福從馬背上抬下。
劇烈的牽動讓阿福本能地掙扎了一瞬，渙散的眼神勉強聚焦。
「將軍……」
他喘著粗氣，手臂早已脫力，但還是顫顫巍巍艱難地朝著胸口衣襟探去。
石鋒神色緊繃，瞬間會意，連忙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從他貼身懷中摸出那封帶著體溫的密信。
看著信件穩穩落入尹曜手中，阿福緊繃的心神徹底落地。
他蒼白失血的臉上，艱難扯出一抹疲憊卻滿足、甚至還帶了幾分驕傲的笑意。
「將軍……屬下……總算……把信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