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回憶使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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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影明滅,莊曉培在我眼前揮手:「人都沒影兒了,還看,難道比你老公還好看?」

  我想也不想順著他的話說道:「沒我老公好看。」

  回過神來就聽見他在笑,擁著我走到休息區坐下:「我以為你會很忙,怎麼有時間過來找我吃飯,嗯?」

  上翹的尾音隱隱透著期待,我來就是討好他的,又怎會讓他失望?

  嘆了口氣語氣幽幽的說道:「我是在忙啊,對一個無業游民來說,唯一要忙的事就是男人。」

  莊曉培聽了重重在我唇上親了一口:「嘴這麼甜,讓我嘗嘗是不是在家偷吃了蜂蜜。」

  我推開他,裝作四處看:「還是你這裡藏了什麼不能讓我知道的,所以不想讓我來?」

  莊曉培眸子一熱:「你不是不知道我唯一想藏的就是你,二十四小時裝在我口袋裡,去哪裡都帶著。冉冉,我只怕你不來,你能來我真高興。」

  高興就對了,我就是來讓你高興的。我拿出外賣,和他一起吃了頓脈脈溫情的午餐。

  飯后庄曉培讓我在這裡休息,等他下班一起回家,我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廢話,要留下來會發生什麼我心知肚明,力氣得花在刀刃上,現在還不是時候。

  該來的躲不掉,這天晚上莊曉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熱情,我暗自叫苦不迭。然而為了消耗他多餘的精力,我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在他又一次從雲端落下之後,咬牙翻身而上,再來!

  功夫不負有心人,看在我豁出命去的份上,莊曉培終於睡過頭了。我顧不得腰酸腿疼,拿著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奪門而出,向機場狂奔而去。

  知道的說是去趕飛機,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去投胎。出租司機見我一個勁兒的催他,以為我趕時間,頓時也猛踩油門,還好不堵車,很快就到了機場。

  給錢下車的時候,司機抹了把額頭的汗水說:「姑娘,下次記得早點出門,不然一堵車你准得誤機。」

  我告訴他我不是忘了時間,是現訂的機票要回去奔喪。司機一聽奔喪愣了,我臉上的興奮和傷心可是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我心情愉悅的和他揮揮手,邁著歡快的步子跑進了機場。等到莊曉培打電話給我,離飛機起飛還有10分鐘。

  「真是用心良苦啊季冉冉。」

  陰晴不定的聲音從電話里穿來,我一聽就知道被莊曉培識破了,也不繞圈子:「怎麼會苦,能算計到你簡直比吃了蜂蜜還甜。」

  莊曉培唔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一想這條大腿回來還得繼續抱,也不好太得意忘形,還是給自己留條後路。正想著如何找台階下的時候,莊曉培冷不丁的開口了:「只是我有一點想不明白,想問問你。」

  我忙不迭點頭:「你問。」

  莊曉培說:「憑我對你全不設防,你要對我下藥太簡單,一點點迷藥就能讓我睡上一整天,省時省力還萬無一失。你卻舍易求難,偏偏要用這種,唔,讓人慾死欲仙的方法,為什麼?」

  我愣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我竟從沒想過給他下藥。不過轉念一想,我沒想過用藥很正常,不管為什麼下藥,會不會造成傷害,下藥本身就是傷害。所以,對於自己人,寧願用迂迴的辦法,也不會下藥。

  不想承認我潛意識中將莊曉培當成自己人,於是語焉不詳的答道:「槍口對外你懂嗎。」

  我這邊還在擔心他聽懂了會蹬鼻子上臉,結果人家完全沒想過,再開口離題八千米遠,問我什麼時候回來。

  時間當然是越長越好,可我知道不可能,那樣莊曉培會親自過去把我逮回來,所以定了後天的回程機票。算算三天都不到,時間緊張。即便這樣,我都還擔心莊曉培出么蛾子。

  誰知讓我驚喜的是,他不僅沒說什麼,反而大度的說讓我別累著。

  我呆呆的反應不過來,這是要多寬限我幾天時間?可惜還來不及問,空姐過來提醒我飛機馬上就要起來,立刻關機。

  手機一關,莊曉培被徹底阻隔在那頭,我看著身下越變越小的村莊想著剛才莊曉培說的話。

  所以他還是聽出來了?這多給我的時間,就是給我的獎勵。他向來奉行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雖然這賞和罰都是同一種。

  還是不確定,一下飛機就給他打電話,他板著臉說可不准得寸進尺,要是五天之後我還不回來,他會親自過來逮人,另外,還會剝脫我獨自出遠門的機會。

  雖然早有猜測,可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還是讓我喜出望外,忙不迭的答應,就怕他反悔。

  掛了電話,一顆心終於落到肚子裡,這下總算不是私自出逃了。

  我哼著歌打車去車站,孟濤的老家並不在省城,是一個離省城四百多公里的小山村,貧窮落後。車子坐到縣城後要轉乘大巴到鎮上,最後走一個小時山路才能到達。

  那是真正的山路,坑坑窪窪。第一次來時遇到下雨,我不慎一腳踩進了泥坑,連鞋子都拔不出來,可見路有多爛。而在那之前,我連泥巴路都沒見過。

  就是這條腳都拔不出來的泥巴路,我走了三次。因為孟濤的母親堅持這裡才是真正的家,和落葉歸根的道理一樣,春節也必須在這裡過。那怕最後一次我懷孕了,也不肯考慮考慮我的身體,執意要回家。

  孟濤也覺得我吃不消,又不好拒絕,很為難的來找我商量,說儘量路上車子開慢點,他扶著我走,不會有問題的。

  遇到莊曉培之後,我才知道,其實當這個男人以商量的口吻提出為難的要求時,就已經想好了為難你,只是那時我並不懂。

  我不想讓孟濤為難,心一橫答應下來,想著反正他是醫生,藥物帶齊全,不會有問題,可誰知到家之後還是見紅了。於是那個春節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七天,一個人孤零零躺了七天,因為這七天孟濤一家天天走親戚,夜裡很晚才回來。

  孟濤提出來把小姑子留下來給我做飯,孟濤的媽媽面無表情的說:「哪有這麼嬌貴,想當年我生你和你妹的時,頭一天還在田裡做活呢。這新年走親戚,圖的就是個吉利,人都不齊的去拜年,人家會說我們不懂規矩的。」說完看著我說:「冉冉會體諒的啊?」

  並不是同我商量,因為轉身他們就帶這小姑子,一家人走親戚去了。孟濤知道我是真不能動,偷偷給他嬸子打電話,麻煩她每到飯點給我送吃的。

  聽著不時燃放的炮竹,過了一個孤獨的春節,那是從小不愛熱鬧喜歡獨處的我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孤獨,我這半輩子裡所有的孤獨加起來,也沒那七天多。那時我隱約明白爸爸曾對我說的那個詞語——門當戶對。

  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可也是被捧在手心寵著長大的,從小別說沒吃過苦頭,連挫折都很少。

  小時候我喜歡放煙花,爸爸就買各種各樣的煙花帶我去河邊放。初中時別的孩子都在上補習班,媽媽卻因為我迷戀上的拼圖,一連買回來幾大箱。高中時我忽然對各種化學成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爸媽便湊在一塊而整天研究大學,看哪所大學有藥劑學這門專業。等到我畢業,父親又擔心我上班太遠,不安全,硬是在工作的醫院旁給我買了套公寓……

  一直以來,他們從來不會要求我要幹什麼,從來都是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連大伯母都看不過去,在某年又一次要求父親過繼她小兒子無望之後,恨恨的咒罵父親,說再捧在手心也是別人家的賠錢貨。媽媽氣得不行,生平第一次爆粗口,說她家的連賠錢貨都不是,免費送人都沒人要。

  在我記憶里,那算得是媽媽說過最難聽的話,我就沒媽媽那麼委婉了,趁著大伯母夜裡喝醉回家,用麻袋套在她頭上,給了她一板磚……

  大伯母猜到是我,於是鬧上門來,爸爸擋在我身前,說:「今天要是你敢沒有證據碰我女兒一下,我們兩家恩斷義絕,今後你兩個兒子的學費我一分不出。」

  大伯死得早,大伯母的工資只夠一家零花,兩個哥哥的學費一直都是爸爸在給。大伯母這才不敢鬧,生生咽下這口氣。

  等大伯母一走,我對爸媽承認是我動的手,爸爸也只是嘆了口氣,說:「你呀。」

  大約正是因為爸媽對我的放縱,才養成了我的固執任性。他們說孟濤不合適我,可我豬油蒙了心的非孟濤不嫁,他們不同意,我從家裡偷出戶口本,和孟濤去拿結婚證。

  走出民政局碰上找來的他們,爸爸看我的那個眼神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能讓他們說出斷絕關係的話,可見我傷害他們有多深。

  我表面上裝作無所謂,心裡卻想著他們只是怕孟濤不能給我幸福,等過幾年有了孩子,一家幸福美滿的時候,再回去認個錯,讓他們知道我沒選錯人,是他們當初看走了眼,他們肯定會原諒我的。

  那時我不知道我永遠等不來這一天,我想孟濤還愛我,肚子裡的孩子沒幾個月就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到時候我們就一家團圓,便竟然也不恨他們對我的種種冷落。要是換作現在,必不會被他們這樣欺負。

  回憶使人傷,我仰起頭,逼退眼中的濕意。

  愛曾讓我變成包子,經過時間的發酵,這個包子也變成了個毒包子。孟濤,你曾給我的那些痛和背叛,我全部會加倍還給你。

  你不是喜歡家人團聚嗎,我就成全你,讓你們天天一家人在一起,想分開都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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