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怎麼來了
直到地勤通知開始登機，莊曉培都沒有出現。
整整兩天，四十八個小時，莊曉培沒有露面，連電話都沒有一個。儘管這個結果早在意料之中，一顆心還是抑制不住直線下落。
站在登機口回頭望，是步履匆匆的行人，陌生的臉孔。直到此刻，心底仍有一絲奢望，幻想會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從轉角處跑過來，說冉冉留下。
「走吧。」
旁邊的季連宇出聲催促：「事關一輩子，慎重是沒錯的，總比輕易答應又輕易後悔好。」
我當然知道，然而季連宇不了解莊曉培，莊曉培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他不出現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我不是他選擇那個。
失落太過明顯，明顯到連安慰都變成了傷害，所以一上飛機就藉口睡覺閉上眼睛，以這種方式拒絕季連宇的關心。好在他沒說什麼，只是讓空姐拿來毛毯給我蓋上，體貼的幫我關了頭頂的閱讀燈。
兩天晚上沒有睡，身體早已疲憊不堪，然而一閉上眼，腦子依然格外清晰，過去半年和莊曉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反覆湧現。
失去才會珍惜，原來不知不覺中我是如此眷戀這個以強悍的姿態闖入我生命中的男人。可人總要學會分別，不管願意不願意，主動還是被動。
一切關於莊曉培的記憶在飛機降落到c市那一刻戛然而止，悲傷被惶恐取代。
三年未見，再次面對爸媽，該說什麼？如果道歉，他們會原諒我嗎？如果他們不肯原諒我，又該怎麼辦？
看出我的不安，季連宇握住我的手，像是要給我勇氣。逕自走過接機口，我暗暗鬆了口氣，幸好季連宇沒有讓人來接機，有期徒刑變成緩刑。
機場到家不遠，半個小時的車程，我幾乎是一眼不眨看著車外的風景，生怕有一處疏漏。這段回家路，三年來我在夢裡走過無數次，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和設想過的情景全然兩樣。
我沒能帶著幸福回來，向爸媽證明我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反而一身是傷。
車子開進熟悉的片區時，我忽然畏縮了：「停！」
離目的地還有三條街，司機看了一眼季連宇，季連宇沒有阻止。車子靠邊停下，不等停穩，我拉開車門跳下車朝相反的方向走。
我後悔了，不管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能回家。三年前的決裂已經給他們帶去了不可磨滅的傷害，我不能那麼自私，現在又帶著眼淚和傷痛去見他們。
「你到底在怕什麼？怕他們嘲笑你，還是怕他們不原諒你？」季連宇追上來拉住我。
我搖頭：「嘲笑我是應該的，不原諒我更沒有錯，我怕的是讓他們更傷心。」
「季冉冉！」
季連宇大呵一聲鬆開手：「你也曾差一點為人母親，可你真的知道做母親的心嗎？」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我僵在原地忘記了動彈。
季連宇直直的看著我，一字一句說道：「這世上，只有一種愛不求回報，那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他們不會介意你幸福時遺忘他們，他們只想在你困難時需要時陪在你身邊，恨不能給你無微不至的保護！」
「當初他們為什麼堅決反對你和孟濤在一起，甚至不惜和你決裂，是因為他們看不上孟濤嗎？不是，他們只是覺得那個男人不能給你幸福。」
「你以為你現在輸了，他們贏了，他們就會高興？他們比你更難過，更心痛。心痛當初明明預見了這一場悲劇，卻沒能阻止！」
「我知道你從小要強，可你的要強用在這個地方，就是在剜他們的心！如果要是他們知道過去半年你在江城經歷了什麼……」
「不，不能讓他們知道。」
最後一句話成功擊潰了我的軟肋，我痛苦的看著季連宇：「我現在就回家，只求你別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再因為我傷心。」
季連宇語氣軟下來：「冉冉，相信我，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你能回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捨得將你拒之門外。」
車子再次啟動，穿梭在熟悉的街道，沿路昏黃的燈光透過道旁樹灑下一地斑駁，光影明明滅滅，模糊的視線最終聚焦在厚重的鐵門前。
我跟在季連宇身後，拉著他的衣角，生平第一次像個妹妹的樣子。
他給了我個安撫的笑容，抬手按了門鈴。
「小宇回來啦？門沒鎖，進來吧。」
爸爸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那一刻，我幾乎是瞬間濕了眼眶。
「看樣子家裡有客人。」季連宇笑著對我說到，語氣輕鬆。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放鬆，不過他多慮了，從花園到客廳短短几十米路，並沒有我想像中的不安。因為我所有力氣都用來控制眼中的熱意，至少要給他們一個微笑，不能見面就淚灑當場。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離那道門越近，眼中水霧越重，就在季連宇伸手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淚水脫眶而出。然而下一秒，眼淚生生僵在半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熟悉的客廳，還是熟悉的擺設，爸媽坐在背對我的說法上。而在他們對面的，是那張我等待了兩天都沒出現的臉——莊曉培！
我一臉懵逼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連眼角的淚都忘了掉下。
下意識轉頭去看季連宇：你早知道？
季連宇聳聳肩，眼神告訴我他也不知道。
回想這一路上他的淡定，門前說的那句話，我完全不信。然而很快，所有疑惑暫時拋到腦後，屋內三人同時回過頭來，我的眼裡再也看不到莊曉培。
「冉冉回來啦。」爸爸微微頜首，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藹。
媽媽輕描淡寫的說，起身往廚房走去：「餓了吧？洗手吃飯。」
他們的語氣，就好像我不過是出門丟了個垃圾。
然而分明不是，爸爸眼鏡後面的眸子格外水潤，顯示出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媽媽的步伐略微凌亂，似在竭力抑制內心的激動。
所有的惶恐不安和忐忑都在這一瞬間盡數散去，我放下行李，走過去給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淚中帶笑：「爸，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爸爸聲音不穩，輕拍著我的背：「去看看你媽媽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知道你要回來，她忙活一天了。」
一句話讓我想起沙發上坐得四平八穩的莊曉培，抬眼看去。還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帥氣，襯衣西裝讓他多了份平時沒有的認真莊重，臉上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和我的略顯狼狽比起來，他簡直不要太氣定神閒。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眸子微抬，視線在空中相接，眼裡多了一抹暖意。然而僅此而已，除此之外雲淡風輕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收回視線，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思緒再次劇烈起伏。讓我白白在酒店失魂落魄等了兩天不說，一聲招呼不打就跑到我家來，現在還能沒事兒人一樣的對我笑。莊曉培啊莊曉培，我要輕易放過你我就不是季冉冉！
越想越氣憤，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才鬆開爸爸：「爸，哥，你們坐，我去廚房幫幫媽媽。」
廚房沒變，還是記憶中那樣，空氣中永遠夾雜著食物的香氣。
媽媽正在盛湯，砂鍋里升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別人家裡都是父親嚴厲母親和藹，在我家卻相反，大事小事拿主意的都是媽媽，爸爸才是打醬油那個。從前我做錯了事情，經常是媽媽教育我，而爸爸跳出來和稀泥。因此，對於媽媽本能的多了份畏懼，不像在爸爸面前那麼輕鬆。
可這次，確實是我錯得離譜，就算媽媽罵我，我也絕不還嘴。
我拉上廚房門，走過去抱住她的腰，就像以往無數次闖禍後被發現一樣，期期艾艾的開口叫道：「媽。」
媽媽僵了僵，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這裡油煙味重，去外面等著，馬上就能吃了。」
我不僅沒有鬆開她，反而靠到她背上，臉頰摩挲著她不再挺直的脊背，心裡一陣酸楚：「媽，對不起。」
似乎人就是這樣，越大越不習慣道歉，尤其是在至親至愛面前，哪怕是簡單的對不起三個字，要述諸於口都需要勇氣。
媽媽嘆了口氣，放下湯轉過身來，我才發現她的眼眶紅紅的。
「傻孩子，要說對不起，該道歉的是我和你爸，當初是我們沒用對方法，好心辦壞事，不然這幾年你也不會遭這麼多罪，看你這瘦的……」
她伸手撩起我額前的碎發，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後悔，偏偏你這孩子，說的氣話還當真了，說不回家就不回家。」
「沒有，你和爸爸沒錯，是我不對。我也想回家，我怕你們不會原諒我，不敢回來，只能在想你們的時候給家裡打電話。可等電話接通了，又沒有勇氣說話……對不起，對不起……」
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忍耐多時的眼淚終是脫眶而出，我能做的只有道歉和懺悔。季連宇說得對，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他們從沒怪過我不說，反而還在自責，對比起來，我這個女兒多麼糟糕不稱職。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媽媽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回來就好，還有客人，咱們先吃飯。」
客人者，莊曉培是也。
「他怎麼來了？」
不想我的嘀咕聲被媽媽聽見，她看了我一眼：「這個話該我問你吧，他可是號稱你的男朋友。」
我臉一紅，避開媽媽的視線：「我真不知道，我連家的地址都沒給他說過，更不知道他會來。他什麼時候來的？」
「早你們幾個小時，一來就自稱是你男朋友，向我們提親，讓我們把你嫁給他。把我和你爸弄得一頭霧水，女兒結婚了不說，都三年沒聯繫了，忽然不知從哪裡跑出個男人來上門提親。虧得我們心臟健康，不然非得嚇出心臟病來。」
我在心裡又給莊曉培多記了一筆，不過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那廝對我爸媽說了些什麼。好不容易才說服季連宇保密，哪裡想到會在莊曉培這裡壞事。
「說你和孟濤離婚了，他是真心喜歡你，要和你結婚好好過日子，讓我們同意你們在一起。」
媽媽這樣一說，我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說其他的。然而不等我全然放下心來，媽媽忽然聲音一低：「孩子怎麼會掉的？」
整整兩天，四十八個小時，莊曉培沒有露面，連電話都沒有一個。儘管這個結果早在意料之中，一顆心還是抑制不住直線下落。
站在登機口回頭望，是步履匆匆的行人，陌生的臉孔。直到此刻，心底仍有一絲奢望，幻想會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從轉角處跑過來，說冉冉留下。
「走吧。」
旁邊的季連宇出聲催促：「事關一輩子，慎重是沒錯的，總比輕易答應又輕易後悔好。」
我當然知道，然而季連宇不了解莊曉培，莊曉培從來不是拖泥帶水的人，他不出現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我不是他選擇那個。
失落太過明顯，明顯到連安慰都變成了傷害，所以一上飛機就藉口睡覺閉上眼睛，以這種方式拒絕季連宇的關心。好在他沒說什麼，只是讓空姐拿來毛毯給我蓋上，體貼的幫我關了頭頂的閱讀燈。
兩天晚上沒有睡，身體早已疲憊不堪，然而一閉上眼，腦子依然格外清晰，過去半年和莊曉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反覆湧現。
失去才會珍惜，原來不知不覺中我是如此眷戀這個以強悍的姿態闖入我生命中的男人。可人總要學會分別，不管願意不願意，主動還是被動。
一切關於莊曉培的記憶在飛機降落到c市那一刻戛然而止，悲傷被惶恐取代。
三年未見，再次面對爸媽，該說什麼？如果道歉，他們會原諒我嗎？如果他們不肯原諒我，又該怎麼辦？
看出我的不安，季連宇握住我的手，像是要給我勇氣。逕自走過接機口，我暗暗鬆了口氣，幸好季連宇沒有讓人來接機，有期徒刑變成緩刑。
機場到家不遠，半個小時的車程，我幾乎是一眼不眨看著車外的風景，生怕有一處疏漏。這段回家路，三年來我在夢裡走過無數次，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和設想過的情景全然兩樣。
我沒能帶著幸福回來，向爸媽證明我當初的選擇是正確的，反而一身是傷。
車子開進熟悉的片區時，我忽然畏縮了：「停！」
離目的地還有三條街，司機看了一眼季連宇，季連宇沒有阻止。車子靠邊停下，不等停穩，我拉開車門跳下車朝相反的方向走。
我後悔了，不管去哪裡都好，就是不能回家。三年前的決裂已經給他們帶去了不可磨滅的傷害，我不能那麼自私，現在又帶著眼淚和傷痛去見他們。
「你到底在怕什麼？怕他們嘲笑你，還是怕他們不原諒你？」季連宇追上來拉住我。
我搖頭：「嘲笑我是應該的，不原諒我更沒有錯，我怕的是讓他們更傷心。」
「季冉冉！」
季連宇大呵一聲鬆開手：「你也曾差一點為人母親，可你真的知道做母親的心嗎？」
他的話如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讓我僵在原地忘記了動彈。
季連宇直直的看著我，一字一句說道：「這世上，只有一種愛不求回報，那就是父母對子女的愛。他們不會介意你幸福時遺忘他們，他們只想在你困難時需要時陪在你身邊，恨不能給你無微不至的保護！」
「當初他們為什麼堅決反對你和孟濤在一起，甚至不惜和你決裂，是因為他們看不上孟濤嗎？不是，他們只是覺得那個男人不能給你幸福。」
「你以為你現在輸了，他們贏了，他們就會高興？他們比你更難過，更心痛。心痛當初明明預見了這一場悲劇，卻沒能阻止！」
「我知道你從小要強，可你的要強用在這個地方，就是在剜他們的心！如果要是他們知道過去半年你在江城經歷了什麼……」
「不，不能讓他們知道。」
最後一句話成功擊潰了我的軟肋，我痛苦的看著季連宇：「我現在就回家，只求你別告訴他們，讓他們不要再因為我傷心。」
季連宇語氣軟下來：「冉冉，相信我，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你能回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捨得將你拒之門外。」
車子再次啟動，穿梭在熟悉的街道，沿路昏黃的燈光透過道旁樹灑下一地斑駁，光影明明滅滅，模糊的視線最終聚焦在厚重的鐵門前。
我跟在季連宇身後，拉著他的衣角，生平第一次像個妹妹的樣子。
他給了我個安撫的笑容，抬手按了門鈴。
「小宇回來啦？門沒鎖，進來吧。」
爸爸的聲音從擴音器傳來那一刻，我幾乎是瞬間濕了眼眶。
「看樣子家裡有客人。」季連宇笑著對我說到，語氣輕鬆。
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放鬆，不過他多慮了，從花園到客廳短短几十米路，並沒有我想像中的不安。因為我所有力氣都用來控制眼中的熱意，至少要給他們一個微笑，不能見面就淚灑當場。
可我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離那道門越近，眼中水霧越重，就在季連宇伸手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淚水脫眶而出。然而下一秒，眼淚生生僵在半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熟悉的客廳，還是熟悉的擺設，爸媽坐在背對我的說法上。而在他們對面的，是那張我等待了兩天都沒出現的臉——莊曉培！
我一臉懵逼的看著這詭異的一幕，連眼角的淚都忘了掉下。
下意識轉頭去看季連宇：你早知道？
季連宇聳聳肩，眼神告訴我他也不知道。
回想這一路上他的淡定，門前說的那句話，我完全不信。然而很快，所有疑惑暫時拋到腦後，屋內三人同時回過頭來，我的眼裡再也看不到莊曉培。
「冉冉回來啦。」爸爸微微頜首，笑容一如既往的和藹。
媽媽輕描淡寫的說，起身往廚房走去：「餓了吧？洗手吃飯。」
他們的語氣，就好像我不過是出門丟了個垃圾。
然而分明不是，爸爸眼鏡後面的眸子格外水潤，顯示出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情。媽媽的步伐略微凌亂，似在竭力抑制內心的激動。
所有的惶恐不安和忐忑都在這一瞬間盡數散去，我放下行李，走過去給爸爸一個大大的擁抱，淚中帶笑：「爸，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爸爸聲音不穩，輕拍著我的背：「去看看你媽媽給你做了什麼好吃的，知道你要回來，她忙活一天了。」
一句話讓我想起沙發上坐得四平八穩的莊曉培，抬眼看去。還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帥氣，襯衣西裝讓他多了份平時沒有的認真莊重，臉上恰到好處的笑容不卑不亢。和我的略顯狼狽比起來，他簡直不要太氣定神閒。
察覺到我的視線，他眸子微抬，視線在空中相接，眼裡多了一抹暖意。然而僅此而已，除此之外雲淡風輕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收回視線，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的思緒再次劇烈起伏。讓我白白在酒店失魂落魄等了兩天不說，一聲招呼不打就跑到我家來，現在還能沒事兒人一樣的對我笑。莊曉培啊莊曉培，我要輕易放過你我就不是季冉冉！
越想越氣憤，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才鬆開爸爸：「爸，哥，你們坐，我去廚房幫幫媽媽。」
廚房沒變，還是記憶中那樣，空氣中永遠夾雜著食物的香氣。
媽媽正在盛湯，砂鍋里升騰的霧氣模糊了她的臉，看不到她的表情。
別人家裡都是父親嚴厲母親和藹，在我家卻相反，大事小事拿主意的都是媽媽，爸爸才是打醬油那個。從前我做錯了事情，經常是媽媽教育我，而爸爸跳出來和稀泥。因此，對於媽媽本能的多了份畏懼，不像在爸爸面前那麼輕鬆。
可這次，確實是我錯得離譜，就算媽媽罵我，我也絕不還嘴。
我拉上廚房門，走過去抱住她的腰，就像以往無數次闖禍後被發現一樣，期期艾艾的開口叫道：「媽。」
媽媽僵了僵，聲音有些不自然：「這孩子，都多大的人了，還撒嬌。這裡油煙味重，去外面等著，馬上就能吃了。」
我不僅沒有鬆開她，反而靠到她背上，臉頰摩挲著她不再挺直的脊背，心裡一陣酸楚：「媽，對不起。」
似乎人就是這樣，越大越不習慣道歉，尤其是在至親至愛面前，哪怕是簡單的對不起三個字，要述諸於口都需要勇氣。
媽媽嘆了口氣，放下湯轉過身來，我才發現她的眼眶紅紅的。
「傻孩子，要說對不起，該道歉的是我和你爸，當初是我們沒用對方法，好心辦壞事，不然這幾年你也不會遭這麼多罪，看你這瘦的……」
她伸手撩起我額前的碎發，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哽咽：「你不知道我和你爸有多後悔，偏偏你這孩子，說的氣話還當真了，說不回家就不回家。」
「沒有，你和爸爸沒錯，是我不對。我也想回家，我怕你們不會原諒我，不敢回來，只能在想你們的時候給家裡打電話。可等電話接通了，又沒有勇氣說話……對不起，對不起……」
心裡柔軟的一塌糊塗，忍耐多時的眼淚終是脫眶而出，我能做的只有道歉和懺悔。季連宇說得對，我的擔心都是多餘的，他們從沒怪過我不說，反而還在自責，對比起來，我這個女兒多麼糟糕不稱職。
「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媽媽擦去我臉上的淚水：「回來就好，還有客人，咱們先吃飯。」
客人者，莊曉培是也。
「他怎麼來了？」
不想我的嘀咕聲被媽媽聽見，她看了我一眼：「這個話該我問你吧，他可是號稱你的男朋友。」
我臉一紅，避開媽媽的視線：「我真不知道，我連家的地址都沒給他說過，更不知道他會來。他什麼時候來的？」
「早你們幾個小時，一來就自稱是你男朋友，向我們提親，讓我們把你嫁給他。把我和你爸弄得一頭霧水，女兒結婚了不說，都三年沒聯繫了，忽然不知從哪裡跑出個男人來上門提親。虧得我們心臟健康，不然非得嚇出心臟病來。」
我在心裡又給莊曉培多記了一筆，不過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那廝對我爸媽說了些什麼。好不容易才說服季連宇保密，哪裡想到會在莊曉培這裡壞事。
「說你和孟濤離婚了，他是真心喜歡你，要和你結婚好好過日子，讓我們同意你們在一起。」
媽媽這樣一說，我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說其他的。然而不等我全然放下心來，媽媽忽然聲音一低：「孩子怎麼會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