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行科技CTO的震驚
第141章 天行科技CTO的震驚
工學院，馮致遠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濃重的煙味。
作為工學院的院長，馮致遠平時很少抽菸，除非遇到了真正讓他愁斷腸的難題。
此時的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一份匯報PPT發愁，那是為後天天行科技李總工一行人來訪時準備的。
現在的PPT里，核心數據那一頁還是一片空白。
「嘭！」
門被猛地推開。
馮致遠嚇了一跳，手一抖，菸灰掉落在鍵盤上。
他猛地抬頭，看到是孫志強和趙旭，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語氣極其不耐煩：「幹什麼？！進門不知道敲門嗎？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他不等兩人開口，便黑著臉說道：「是不是ModelC又算崩了？我不是說了嗎，崩了就調小CFL數繼續跑！後天就要匯報了，你們哪怕是用手算，也得給我湊個能看的結果出來！」
「不————不是崩了！老師！」
之前還在馮致遠面前唯唯諾諾的孫志強，此刻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昂首挺胸，整個臉都因為激動而顯得通紅。
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顧不上禮貌，直接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往馮致遠面前一攤，剛才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結果發到了這個平板電腦上面，方便展示。
「您看這個！這是剛剛跑出來的結果！不僅是懸停工況的ModelB，還有大攻角前飛的ModelC！兩個最難的算例，全跑通了！」
馮致遠皺著眉，強忍著怒氣掃了一眼屏幕。
他本以為又是什麼雖然收斂但渦形散亂的垃圾圖，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定格在了屏幕上。
屏幕左邊是ModeIB，右邊是ModeIC。
在那張大攻角的複雜流場圖中，葉尖渦、葉根渦、分離渦————各種尺度的渦旋結構層次分明，它們相互纏繞、演化，卻又始終保持著清晰的拓撲結構，沒有絲毫非物理的耗散和斷裂。
作為和流體力學打了三十年交道的泰斗，馮致遠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圖的含金量一—這和他們在風洞裡用PIV粒子成像測速拍到的物理圖像，簡直一模一樣！
「這————」
馮致遠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去，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過平板，放大圖片，死死盯著那些細節。
「你們————你們上了DNS？還是用了幾億網格？」馮致遠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這怎麼算得動？」
「沒有！還是原來的DES模型！網格也沒變！」孫志強回答道，「我們只是————只是在通量格式里加了一個旋轉修正的補丁算法！修正了笛卡爾網格的對齊誤差！」
大概是因為太激動，他甚至都忘記說這個東西是林葉搞出來的，當然另一方面，作為博五的大師兄，或許潛意識裡他覺得如果說這是一個大一新生搞出來，實在有點太魔幻了，怕老闆不信，不如先看結果。
「旋轉修正補丁？」
馮致遠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後的狂喜。
他拍了拍孫志強的肩膀，力度大得讓孫志強齜牙咧嘴。
「好！好樣的！我就知道逼一逼你們是有用的！」
馮致遠顯然是以為這是團隊內部攻關出來的成果，他立刻下令：「志強，小趙，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這兩個算例算對了，有可能是運氣，天行科技那邊只看魯棒性的。」
「從現在開始，把實驗室所有的算力都調動起來！除了這兩個，還有側風乾擾、突風響應————把剩下十幾個標準算例全部用這個新算法跑一遍！」
「我要確認，這個補丁是不是在所有情況下都有效！只有全部對上風洞數據，才能夠放心！」
「是！」孫志強和趙旭齊聲應道，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忐忑和期待。
這個補丁，到底能不能撐住全工況的考驗？
接下來的一天，他們整個實驗室仿佛都進入了狂暴模式。
團隊中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孫師兄那邊怎麼莫名其妙就拿出了一個這麼叼的解決方案出來。
簡直就是小母牛坐飛機—牛逼上天了。
於是乎，整個團隊也都加入到了對其他各種工況進行測試的行列中。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也隨之轟鳴了一整天。
十多個人輪流盯著屏幕，每算完一個工況，他們的心就更踏實一分。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一份厚厚的，列印得整整齊齊的對比報告擺在了馮致遠的案頭。
——
馮致遠翻看著報告，十幾個工況，無一例外，加上補丁後的求解器，如同開了天眼一般，精準地復現了風洞實驗中觀測到的所有複雜渦繫結構。
更重要的是，噪音預測值穩定在94—96分貝之間，與實測的95分貝驚人吻合。
「呼————」
馮致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了徹底放鬆的笑容。
成了。
仿真失真的問題，徹底解決了。
雖然噪音依然很大，畢竟他們還沒有開始動手對降噪手段進行模擬，但至少，他們的計算機終於不會再撒謊了！
只有計算機能算準噪音，他們才能修改螺旋槳形狀，去嘗試降低噪音，不然的話，連尺子都是歪的，怎麼可能畫出直的線？
「行了，你們倆坐。」
看著面前將報告拿過來的孫志強和趙旭，馮致遠心情大好，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甚至親自起身給兩個學生倒了杯水，「這次你們立了大功。有了這個底氣，明天李總工來了，咱們就可以挺直腰杆說話了。」
孫志強和趙旭有些受寵若驚地坐下，接過水杯。
馮致遠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報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核心算法的說明部分，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和疑惑：「不過，志強啊，我昨晚太高興沒細問。今天仔細看了看這個補丁的原理說明————」
馮致遠推了推眼鏡，自光銳利地看向自己的大弟子：「這裡面用到了很高深的李群伴隨作用和李代數映射。雖然我知道你數學不錯，但這這種純幾何流體力學的處理手法————
好像不是你的風格吧？咱們組裡誰對李群這麼精通？」
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下。
孫志強臉上一紅，他放下水杯，尷尬地撓了撓頭，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趙旭。
昨天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馮致遠之後，晚上快睡覺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想起還沒有告知馮致遠這個方法是林葉想出來的，而馮致遠昨晚聽到的時候，顯然是把這個方法當成了他搞出來的。
於是有那麼一瞬間，他都產生過將這個方法據為己有的想法。
當然也就只有那麼一瞬間。
要是真的這麼做那就是純粹的學術不端了，他算是個老實人，最多心裡想想，干是干不出來。
更何況這種天才的想法，還有其中展現出來的那種數學水平，也完全不是以他的能力能夠冒領的。
當然，產生過那樣的想法還是讓孫志強有那麼一些羞愧，他低下頭，「咳————老師，其實————」
「這個補丁，不是我寫的，也不是咱們組其他人寫的。」
「哦？」馮致遠一愣，「那是誰？難道是求助了數院的人？」
「也不是。」
趙旭在一旁接過了話茬，他苦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那天的聊天記錄，遞給馮致遠：「老師，您還記得前兩天————您讓我帶那個大一新生林葉去熟悉數據嗎？」
「林葉？」馮致遠皺眉，「記得啊，怎麼了？他不是來看了一眼就回去了嗎？這兩天估計都去參加軍訓了吧？」
那天將林葉帶過來之後，馮致遠就因為太忙而把他給忘記了，晚上的時候才想起來，不過當時林葉早就回去了，第二天也沒有過來。
馮致遠也沒有想太多，他也知道林葉是剛入學，開學之後還得軍訓，等他們軍訓完了之後再把他叫過來就行了。
既然陳院士讓自己幫忙帶帶，那他就照顧照顧。
「是，他那天是回去了。」趙旭指著手機屏幕上的文件傳輸記錄，「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就給我發了這個代碼文件。他說回去琢磨了一下，寫了個小補丁，讓我試試————」
「那個解決了所有問題的代碼————就是他發來的這個。」
「..
「」
馮致遠拿著手機的手頓時就僵在了半空，臉上露出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什麼意思？
他自己手底下帶的那麼多優秀的人才，有、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博士生，還有那些博士後，一幫人搞了那麼久都沒有解決的問題。
而林葉這個比他們最大的估計都小了十來歲的孩子，就來了實驗室一次，了解了一下問題，轉頭過了一天就給解決了？
這聽起來怎麼就這麼荒謬呢？
他不由回想起一個月前，在國際數學家大會的宴廳里第一次見到林葉時，那個年輕人和他侃侃而談時的情景，當時雖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確實很有天賦，陳老找了一個不錯的傳人，但萬萬沒想到一個月後這個年輕人就給自己帶來了這麼巨大的一次震撼。
一時間，他們三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分鐘。
孫志強和趙旭都一句話沒說，因為他們完全理解此時馮致遠的心情，畢竟他們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反應。
終於，馮致遠咽了咽口水。
他一邊掏出了手機，一邊說道：「得讓他來這裡一趟————」
他現在是真想知道林葉是怎麼能夠想出來這種方法的。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趙旭說了一聲：「馮老師————林葉現在正在軍訓呢！」
「哦！是哦。」
馮致遠頓時一拍腦袋，他剛才還說林葉去軍訓了呢，結果這會兒心中一個震驚，轉頭就下意識給忘了。
「行吧，看時間，人家軍訓基地那邊估計也都已經休息去了。」
現在可是已經到晚上十點多了，他們今天算是辛苦加了一天班，才把這些成果給整理出來。
而新生軍訓都是直接住在軍訓基地那邊的，吃飯也都是在那邊吃，現在肯定是已經到休息時間了，他總不能直接讓林葉從那邊回來吧？
當然，馮致遠作為工學院院長，想要從軍訓現場撈個人還是挺簡單的，更何況，指不定那些年輕人還巴不得提前回來呢。
馮致遠作為院長，可沒少處理過這方面的假條。
「行了，今天就辛苦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匯報的資料我讓其他人來做就行，反正天行科技的人明天下午兩三點才會到。」
趙旭和孫志強兩人面面相覷一眼，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馮致遠對他們說早點休息。
他們這算是沾了林葉的光了麼？
「謝謝老師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工學院，大會議室。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長長的會議桌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感與期待感。
會議桌的一側，坐著馮致遠和他課題組的幾個核心骨幹，孫志強負責操作投影儀，趙旭在一旁做記錄。
另一側，則是天行科技的團隊，為首的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天行科技的首席技術官李衛國。
作為從一線技術崗摸爬滾打上來的總工，李衛國不是那種只看PPT的行政領導，他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
「李總，各位專家，咱們就開始吧。」馮致遠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沖孫志強點了點頭。
孫志強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首先展示的是兩張對比圖。
左邊是風洞實測PIV圖譜，右邊是最新算法的模擬圖譜。
「這是我們在ModelC大攻角工況下的最新模擬結果。」孫志強聲音洪亮地匯報著，「如圖所示，新的模擬結果中，葉尖渦、葉根渦以及複雜的層流分離泡結構，都得到了極高精度的解析，與風洞實測數據的拓撲結構重合度達到了95%以上。」
緊接著，PPT切換到了噪音頻譜分析頁。
上面顯示著兩條曲線，分別是一條紅色的實測線，一條藍色的模擬線，而這兩條線在低頻和高頻區間幾乎完美貼合。
「在噪音預測方面，我們的模擬值穩定在94—96分貝之間，與實測的95分貝誤差小於1
分貝。這標誌著我們已經徹底解決了之前的仿真失真問題，建立了一個高保真的數字李生環境。」
隨著孫志強的匯報，天行科技那邊的工程師們開始交頭接耳，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很清楚這個問題的難度，一個月前他們還在線上看過，那時候的結果簡直慘不忍睹，雖然現在過去了一個月，精度怎麼就直接起飛了？
李衛國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盯著屏幕上的渦量雲圖，時不時點點頭，表示了認可。
直到匯報結束，孫志強展示了他們後續的降噪優化計劃，也就是基於這個高精度模型進行葉型疊代設計。
「講完了？」隨著孫志強的聲音落下，李衛國便開口道。
「是的，李總。」孫志強恭敬地回答。
「精彩。」李衛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流場解析度提到這個水平，老馮，你的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馮致遠笑了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不過————」李衛國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老馮，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別光給我看結果，我很清楚之前的癥結在哪兒—數值耗散。在不加密網格、不增加計算量的前提下，你是怎麼把那些碎掉的渦給救回來的？」
作為總工，他太知道這裡的含金量了。
如果是靠堆算力堆出來的，那工程意義不大；但如果是算法上的突破，那就是無價之寶。
李衛國本身就是一個十分重視技術的人，並且一直都保持著學習的習慣，他現在非常想知道這個東西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馮致遠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也不藏私，直接示意孫志強退出PPT，打開了一個代碼編輯器界面。
「就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馮致遠指著屏幕上那幾百行代碼，「其實，我們只是在通量計算的環節，打了一個小小的補丁。」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林葉寫的那個頭文件。
李衛國直接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來到了屏幕前看了起來。
起初他的神情還比較放鬆，但隨著視線掃過那些涉及到李代數伴隨作用和局部坐標變換的函數，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最後甚至流露出一絲震驚。
「這是————利用李群的旋轉不變性來修正笛卡爾網格的各向異性誤差？」
「果然被你一下就看出來了。」馮致遠笑道。
「高！實在是高！」李衛國忍不住拍案叫絕，「這個算法的含金量，比你們那一堆實驗數據加起來都重！有了這個核心，咱們以後做氣動設計，效率至少能翻三倍！」
聽到這話，在場包括馮致遠在內，他們工學院的人臉上都露出了些許的尷尬。
人家雖然是在夸，但是聽到他們的耳朵裡面，反倒是嘲諷味兒十足。
畢竟，這個最關鍵的算法，和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
「老馮，」李衛國平復了一下心情，眼神熱切地在會議室里掃視了一圈，最終目光重新落在馮致遠的身上，「這個補丁是誰搞出來的？是你手下哪位高材生？這種既懂數學物理又懂工程痛點的人才，我必須得認識一下，挖都得挖到我們公司當顧問！你可得割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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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學院，馮致遠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濃重的煙味。
作為工學院的院長，馮致遠平時很少抽菸，除非遇到了真正讓他愁斷腸的難題。
此時的他，正對著電腦屏幕上的一份匯報PPT發愁，那是為後天天行科技李總工一行人來訪時準備的。
現在的PPT里，核心數據那一頁還是一片空白。
「嘭！」
門被猛地推開。
馮致遠嚇了一跳，手一抖，菸灰掉落在鍵盤上。
他猛地抬頭，看到是孫志強和趙旭，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結，語氣極其不耐煩：「幹什麼？！進門不知道敲門嗎？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
他不等兩人開口，便黑著臉說道：「是不是ModelC又算崩了？我不是說了嗎，崩了就調小CFL數繼續跑！後天就要匯報了，你們哪怕是用手算，也得給我湊個能看的結果出來！」
「不————不是崩了！老師！」
之前還在馮致遠面前唯唯諾諾的孫志強，此刻卻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昂首挺胸，整個臉都因為激動而顯得通紅。
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顧不上禮貌，直接把手裡的平板電腦往馮致遠面前一攤，剛才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結果發到了這個平板電腦上面，方便展示。
「您看這個！這是剛剛跑出來的結果！不僅是懸停工況的ModelB，還有大攻角前飛的ModelC！兩個最難的算例，全跑通了！」
馮致遠皺著眉，強忍著怒氣掃了一眼屏幕。
他本以為又是什麼雖然收斂但渦形散亂的垃圾圖，然而，下一秒，他的視線就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死死地定格在了屏幕上。
屏幕左邊是ModeIB，右邊是ModeIC。
在那張大攻角的複雜流場圖中，葉尖渦、葉根渦、分離渦————各種尺度的渦旋結構層次分明，它們相互纏繞、演化，卻又始終保持著清晰的拓撲結構，沒有絲毫非物理的耗散和斷裂。
作為和流體力學打了三十年交道的泰斗，馮致遠一眼就看出了這張圖的含金量一—這和他們在風洞裡用PIV粒子成像測速拍到的物理圖像，簡直一模一樣！
「這————」
馮致遠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得向後滑去，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一把抓過平板，放大圖片，死死盯著那些細節。
「你們————你們上了DNS？還是用了幾億網格？」馮致遠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這怎麼算得動？」
「沒有！還是原來的DES模型！網格也沒變！」孫志強回答道，「我們只是————只是在通量格式里加了一個旋轉修正的補丁算法！修正了笛卡爾網格的對齊誤差！」
大概是因為太激動，他甚至都忘記說這個東西是林葉搞出來的，當然另一方面，作為博五的大師兄，或許潛意識裡他覺得如果說這是一個大一新生搞出來，實在有點太魔幻了，怕老闆不信，不如先看結果。
「旋轉修正補丁？」
馮致遠深吸一口氣，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後的狂喜。
他拍了拍孫志強的肩膀，力度大得讓孫志強齜牙咧嘴。
「好！好樣的！我就知道逼一逼你們是有用的！」
馮致遠顯然是以為這是團隊內部攻關出來的成果，他立刻下令：「志強，小趙，現在不是慶祝的時候，這兩個算例算對了，有可能是運氣，天行科技那邊只看魯棒性的。」
「從現在開始，把實驗室所有的算力都調動起來！除了這兩個，還有側風乾擾、突風響應————把剩下十幾個標準算例全部用這個新算法跑一遍！」
「我要確認，這個補丁是不是在所有情況下都有效！只有全部對上風洞數據，才能夠放心！」
「是！」孫志強和趙旭齊聲應道，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忐忑和期待。
這個補丁，到底能不能撐住全工況的考驗？
接下來的一天，他們整個實驗室仿佛都進入了狂暴模式。
團隊中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孫師兄那邊怎麼莫名其妙就拿出了一個這麼叼的解決方案出來。
簡直就是小母牛坐飛機—牛逼上天了。
於是乎，整個團隊也都加入到了對其他各種工況進行測試的行列中。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也隨之轟鳴了一整天。
十多個人輪流盯著屏幕，每算完一個工況，他們的心就更踏實一分。
到了第二天晚上。
一份厚厚的，列印得整整齊齊的對比報告擺在了馮致遠的案頭。
——
馮致遠翻看著報告，十幾個工況，無一例外，加上補丁後的求解器，如同開了天眼一般，精準地復現了風洞實驗中觀測到的所有複雜渦繫結構。
更重要的是，噪音預測值穩定在94—96分貝之間，與實測的95分貝驚人吻合。
「呼————」
馮致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了徹底放鬆的笑容。
成了。
仿真失真的問題，徹底解決了。
雖然噪音依然很大，畢竟他們還沒有開始動手對降噪手段進行模擬，但至少，他們的計算機終於不會再撒謊了！
只有計算機能算準噪音，他們才能修改螺旋槳形狀，去嘗試降低噪音，不然的話，連尺子都是歪的，怎麼可能畫出直的線？
「行了，你們倆坐。」
看著面前將報告拿過來的孫志強和趙旭，馮致遠心情大好，指了指對面的沙發，甚至親自起身給兩個學生倒了杯水，「這次你們立了大功。有了這個底氣，明天李總工來了，咱們就可以挺直腰杆說話了。」
孫志強和趙旭有些受寵若驚地坐下，接過水杯。
馮致遠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報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核心算法的說明部分，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和疑惑：「不過，志強啊，我昨晚太高興沒細問。今天仔細看了看這個補丁的原理說明————」
馮致遠推了推眼鏡，自光銳利地看向自己的大弟子：「這裡面用到了很高深的李群伴隨作用和李代數映射。雖然我知道你數學不錯，但這這種純幾何流體力學的處理手法————
好像不是你的風格吧？咱們組裡誰對李群這麼精通？」
辦公室里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下。
孫志強臉上一紅，他放下水杯，尷尬地撓了撓頭，又看了一眼旁邊的趙旭。
昨天將這件事情告訴了馮致遠之後，晚上快睡覺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想起還沒有告知馮致遠這個方法是林葉想出來的，而馮致遠昨晚聽到的時候，顯然是把這個方法當成了他搞出來的。
於是有那麼一瞬間，他都產生過將這個方法據為己有的想法。
當然也就只有那麼一瞬間。
要是真的這麼做那就是純粹的學術不端了，他算是個老實人，最多心裡想想，干是干不出來。
更何況這種天才的想法，還有其中展現出來的那種數學水平，也完全不是以他的能力能夠冒領的。
當然，產生過那樣的想法還是讓孫志強有那麼一些羞愧，他低下頭，「咳————老師，其實————」
「這個補丁，不是我寫的，也不是咱們組其他人寫的。」
「哦？」馮致遠一愣，「那是誰？難道是求助了數院的人？」
「也不是。」
趙旭在一旁接過了話茬，他苦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了那天的聊天記錄，遞給馮致遠：「老師，您還記得前兩天————您讓我帶那個大一新生林葉去熟悉數據嗎？」
「林葉？」馮致遠皺眉，「記得啊，怎麼了？他不是來看了一眼就回去了嗎？這兩天估計都去參加軍訓了吧？」
那天將林葉帶過來之後，馮致遠就因為太忙而把他給忘記了，晚上的時候才想起來，不過當時林葉早就回去了，第二天也沒有過來。
馮致遠也沒有想太多，他也知道林葉是剛入學，開學之後還得軍訓，等他們軍訓完了之後再把他叫過來就行了。
既然陳院士讓自己幫忙帶帶，那他就照顧照顧。
「是，他那天是回去了。」趙旭指著手機屏幕上的文件傳輸記錄，「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就給我發了這個代碼文件。他說回去琢磨了一下，寫了個小補丁，讓我試試————」
「那個解決了所有問題的代碼————就是他發來的這個。」
「..
「」
馮致遠拿著手機的手頓時就僵在了半空，臉上露出了濃濃的不可思議。
什麼意思？
他自己手底下帶的那麼多優秀的人才，有、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博士生，還有那些博士後，一幫人搞了那麼久都沒有解決的問題。
而林葉這個比他們最大的估計都小了十來歲的孩子，就來了實驗室一次，了解了一下問題，轉頭過了一天就給解決了？
這聽起來怎麼就這麼荒謬呢？
他不由回想起一個月前，在國際數學家大會的宴廳里第一次見到林葉時，那個年輕人和他侃侃而談時的情景，當時雖然覺得這個年輕人確實很有天賦，陳老找了一個不錯的傳人，但萬萬沒想到一個月後這個年輕人就給自己帶來了這麼巨大的一次震撼。
一時間，他們三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一分鐘。
孫志強和趙旭都一句話沒說，因為他們完全理解此時馮致遠的心情，畢竟他們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反應。
終於，馮致遠咽了咽口水。
他一邊掏出了手機，一邊說道：「得讓他來這裡一趟————」
他現在是真想知道林葉是怎麼能夠想出來這種方法的。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旁邊的趙旭說了一聲：「馮老師————林葉現在正在軍訓呢！」
「哦！是哦。」
馮致遠頓時一拍腦袋，他剛才還說林葉去軍訓了呢，結果這會兒心中一個震驚，轉頭就下意識給忘了。
「行吧，看時間，人家軍訓基地那邊估計也都已經休息去了。」
現在可是已經到晚上十點多了，他們今天算是辛苦加了一天班，才把這些成果給整理出來。
而新生軍訓都是直接住在軍訓基地那邊的，吃飯也都是在那邊吃，現在肯定是已經到休息時間了，他總不能直接讓林葉從那邊回來吧？
當然，馮致遠作為工學院院長，想要從軍訓現場撈個人還是挺簡單的，更何況，指不定那些年輕人還巴不得提前回來呢。
馮致遠作為院長，可沒少處理過這方面的假條。
「行了，今天就辛苦你們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匯報的資料我讓其他人來做就行，反正天行科技的人明天下午兩三點才會到。」
趙旭和孫志強兩人面面相覷一眼，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聽到馮致遠對他們說早點休息。
他們這算是沾了林葉的光了麼？
「謝謝老師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
工學院，大會議室。
陽光透過窗子灑在長長的會議桌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張感與期待感。
會議桌的一側，坐著馮致遠和他課題組的幾個核心骨幹，孫志強負責操作投影儀，趙旭在一旁做記錄。
另一側，則是天行科技的團隊，為首的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正是天行科技的首席技術官李衛國。
作為從一線技術崗摸爬滾打上來的總工，李衛國不是那種只看PPT的行政領導，他是真正的行家裡手。
——
「李總，各位專家，咱們就開始吧。」馮致遠氣定神閒地喝了一口茶，沖孫志強點了點頭。
孫志強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回車鍵。
屏幕上首先展示的是兩張對比圖。
左邊是風洞實測PIV圖譜，右邊是最新算法的模擬圖譜。
「這是我們在ModelC大攻角工況下的最新模擬結果。」孫志強聲音洪亮地匯報著，「如圖所示，新的模擬結果中，葉尖渦、葉根渦以及複雜的層流分離泡結構，都得到了極高精度的解析，與風洞實測數據的拓撲結構重合度達到了95%以上。」
緊接著，PPT切換到了噪音頻譜分析頁。
上面顯示著兩條曲線，分別是一條紅色的實測線，一條藍色的模擬線，而這兩條線在低頻和高頻區間幾乎完美貼合。
「在噪音預測方面，我們的模擬值穩定在94—96分貝之間，與實測的95分貝誤差小於1
分貝。這標誌著我們已經徹底解決了之前的仿真失真問題，建立了一個高保真的數字李生環境。」
隨著孫志強的匯報，天行科技那邊的工程師們開始交頭接耳，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他們很清楚這個問題的難度，一個月前他們還在線上看過，那時候的結果簡直慘不忍睹，雖然現在過去了一個月，精度怎麼就直接起飛了？
李衛國一直沒有說話，只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盯著屏幕上的渦量雲圖，時不時點點頭，表示了認可。
直到匯報結束，孫志強展示了他們後續的降噪優化計劃，也就是基於這個高精度模型進行葉型疊代設計。
「講完了？」隨著孫志強的聲音落下，李衛國便開口道。
「是的，李總。」孫志強恭敬地回答。
「精彩。」李衛國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流場解析度提到這個水平，老馮，你的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馮致遠笑了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嘛。」
「不過————」李衛國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老馮，咱們也是老相識了，別光給我看結果，我很清楚之前的癥結在哪兒—數值耗散。在不加密網格、不增加計算量的前提下，你是怎麼把那些碎掉的渦給救回來的？」
作為總工，他太知道這裡的含金量了。
如果是靠堆算力堆出來的，那工程意義不大；但如果是算法上的突破，那就是無價之寶。
李衛國本身就是一個十分重視技術的人，並且一直都保持著學習的習慣，他現在非常想知道這個東西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馮致遠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也不藏私，直接示意孫志強退出PPT，打開了一個代碼編輯器界面。
「就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馮致遠指著屏幕上那幾百行代碼，「其實，我們只是在通量計算的環節，打了一個小小的補丁。」
屏幕上展示的，正是林葉寫的那個頭文件。
李衛國直接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來到了屏幕前看了起來。
起初他的神情還比較放鬆，但隨著視線掃過那些涉及到李代數伴隨作用和局部坐標變換的函數，他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最後甚至流露出一絲震驚。
「這是————利用李群的旋轉不變性來修正笛卡爾網格的各向異性誤差？」
「果然被你一下就看出來了。」馮致遠笑道。
「高！實在是高！」李衛國忍不住拍案叫絕，「這個算法的含金量，比你們那一堆實驗數據加起來都重！有了這個核心，咱們以後做氣動設計，效率至少能翻三倍！」
聽到這話，在場包括馮致遠在內，他們工學院的人臉上都露出了些許的尷尬。
人家雖然是在夸，但是聽到他們的耳朵裡面，反倒是嘲諷味兒十足。
畢竟，這個最關鍵的算法，和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
「老馮，」李衛國平復了一下心情，眼神熱切地在會議室里掃視了一圈，最終目光重新落在馮致遠的身上，「這個補丁是誰搞出來的？是你手下哪位高材生？這種既懂數學物理又懂工程痛點的人才，我必須得認識一下，挖都得挖到我們公司當顧問！你可得割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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