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驚鯢與『仁慈』的大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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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驚鯢與『仁慈』的大統領

  魏墨據點,林間村寨外的不遠處。

  此地林深樹密,溪流潺潺,風景倒也清幽宜人。

  除了四周身處山地,無良田可耕,且深山之中常有猛獸毒蟲出沒之外,確實算得上是一個不錯的避世隱居之所。

  但在這個時代,最強的凶獸,從來都是名為『人類』的恐怖直立猿。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

  玄翦手中的劍,從一頭玄虎眼窩精準刺入,直入大腦,沒傷到這烏黑皮毛半分!

  龐大的虎軀轟然倒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這就是說的要事?」

  清冷中帶著一絲沙啞,難掩疲憊的女聲響起。

  驚鯢懷抱一個嬰兒,站在不遠處,很是不解的看著玄翦這無意義的狩獵行為。

  雖說這玄虎較之尋常猛虎還要壯上兩三倍,一些不善戰鬥的先天高手,都有可能折在它們爪牙之下。

  但對於他二人這種羅網天字殺手而言,與一隻大貓無異。

  專門跑出來獵殺這麼一隻大貓,也能算是要事?

  「纖纖快要生了,鏡湖的醫師說,她現在身子虛,最好多準備些滋補的肉湯給她養養身子。虎骨……是個不錯的食材。」

  玄翦那張向來沒什麼表情的淡漠臉上,在提及這些的時候,卻是柔和了幾分。

  這讓一旁始終保持著警惕、默默觀察著他的驚鯢,倍感詫異,甚至……有些恍惚。

  這與她記憶中,那個絕凶劍客完全不同!

  「唔哇」

  就在這時,懷中嬰兒忽然開始啼哭起來,緊接著,陣陣濕熱滲透。

  驚鯢回過神,絕美的臉上露出一抹無奈中帶有一絲溫柔的苦笑,隨即給她換了一個布兜。

  眼見驚鯢這熟練的動作,讓玄翦也不由得微微側目。

  不只是驚訝,更多的……是在學習。

  一個曾經讓七國聞風喪膽的頂尖殺手,此刻,竟然在向另一個同樣令人恐懼的頂尖女殺手……學習如何正確地給嬰兒換尿布……

  羅網的諸多殺手若有人有幸看到這一幕,絕對會當場道心破碎!不敢置信!

  可這理論上絕對不會出現的一幕,確確實實的出現了。

  越王八劍中的兩位。

  皆是因情,而掙脫了原有的宿命,脫離了『劍』的控制。

  不同的是。

  玄翦是因魏纖纖的愛情,讓他找回了『人』的情感,決心為愛人洗手歸隱。

  而驚鯢,則是因為懷中這個意外降臨的小生命,那份與生俱來的、無法割捨的血脈親情,讓她在黑暗的追殺之路上,第一次……有了想要活下去、想要為這個孩子撐起一片天的執念!

  但他們的本質卻是一樣,他們都有了牽掛,有了比生命與命令更重要的東西,也都背叛了羅網!

  成為了羅網欲除之而後快的叛逆!

  「咳咳!」

  帶著幾分虛弱的低咳聲,忽然從驚鯢口中傳出。

  雖然她很快便強行忍住,但那瞬間蒼白下去的臉色,以及咳聲中那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卻未能完全掩飾過去。

  這絕非簡單的風寒。

  對於天人境宗師而言,除非功體底子出了問題,否則是絕不會出現這般明顯病症的!

  玄翦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卻並未開口,只是默默地提起地上那具虎屍,轉身朝著村寨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很清楚,雖然驚鯢最終選擇跟他來到了這裡,但這並不代表,已選擇信任了他。

  被羅網如同瘋狗般追殺了數月,這個女人早已如同驚弓之鳥,時刻保持著警惕。

  若不是生娩後,實力下滑的厲害,她絕非玄翦對手,動武的話,根本難以抵抗。

  加上,驚鯢再三驗證了,魏地內的羅網勢力確實遭到重創,被魏墨連根拔起。

  玄翦又表示自己現在算是魏墨統領的人,奉他的命令,前來接應她。

  萬般無奈之下,為了躲避羅網不死不休的追殺,更為了懷中孩子能有個安穩的成長環境,驚鯢也只能選擇……冒險賭一次!

  賭一次,玄翦是真的與自己一樣,因為某種原因,徹底背叛了羅網。

  賭一次,那位魏墨統領,真的如玄翦所說那般,願意庇護她,並且……能夠扛得住來自羅網後續瘋狂報復!

  至於,那位魏墨統領是否真的如外界某些傳言那般『仁慈』?

  呵,縱使到了如今,驚鯢也不相信世間存在這種東西。

  至少,這個可笑的詞彙,絕不會存在於一方勢力的領導者身上!

  所有的一切,在她看來,終究都只是一場赤裸裸的……利益交換罷了。

  驚鯢一手持劍,一手抱著嬰兒,靜靜跟在玄翦身旁。

  她的容貌,她的身體,她的武藝……還是有些價值的。

  只要能讓她懷中的孩子,能夠平安、健康地長大。

  那麼,作為交換,她可以獻上自己的一切!包括……靈魂!

  至於,更遙遠的事情,比如孩子長大後怎麼辦?

  以她的智慧,在這風雲變幻、戰火紛飛的大爭之世下……很難看透那般遙遠的事情。

  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先活下來。

  玄翦帶著驚鯢,緩步踏入了那個隱藏在山林深處的、看起來頗為寧靜祥和的村寨之中。

  這是一個新建不久的據點,並沒有太多的人煙。

  一路上,偶爾有幾個正在忙碌的人遇到他們,都顯得很是熟絡地地跟玄翦打著招呼,稱呼他為「玄翦大哥」。

  玄翦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冷漠,而是會一一點頭回應,甚至偶爾還會簡單地交談兩句。

  這一幕幕自然而然的交流,落在一直暗中觀察的驚鯢眼中,讓她心中對玄翦叛逃這件事,更加相信了幾分。

  以往的那個黑白玄翦,就算是刻意偽裝,也很難裝得出這般……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融入集體的『人味兒』。

  看來,那個叫魏纖纖的女人,是真的徹底改變了他。

  玄翦先是將那頭巨大的玄虎屍體,交給了一個看起來胖乎乎、正哼著小曲磨刀的廚子。

  以他這種在極端情況下,茹毛飲血、生吞人肉都能面不改色的頂尖狠人。

  指望他能擁有一手精湛的烹飪技術,那顯然是不現實的。

  「你回來了。」

  一道溫婉的聲音從屋內傳出。

  魏纖纖身穿寬鬆舒適的素色長裙,挺著大肚子躺在床上。見到玄翦回來,眼中立刻充滿了溫柔的笑意與依賴,掙扎著便要從床上起身去迎接。

  「小心!」

  玄翦見狀,心中一驚。

  也顧不上跟驚鯢打招呼了,身形一閃,小心翼翼地攙扶住了正要起身的魏纖纖。

  那一瞬爆發出的速度!

  縱使是落在驚鯢這位以速度見長的頂尖刺客眼中,都讓她感到了一陣驚愕!

  『玄翦的實力變強了?!』

  要知道,玄翦在羅網之中,從來都不是以速度而著稱的!

  雖說論及綜合實力和殺傷力,她比不過玄翦,可單憑身法速度,玄翦卻不是她的對手。

  可就剛才那一瞬!縱使是全身時期的驚鯢,都得在全神貫注的情況下,才能接得住他的突襲。

  「這位……是?」

  魏纖纖與玄翦溫存、依偎了片刻。

  隨即注意到了,站在門外,身穿紫色白條紋修身金屬戰鬥服,懷中抱著一個孩子的女人。

  從她手中那柄造型華麗而獨特的長劍,以及她與玄翦之間那種同類般的熟悉氣息。

  冰雪聰明的魏纖纖,便幾乎瞬間猜出了……這個的漂亮女人,應當來自那個她既恐懼又痛恨的組織……羅網!而且地位不低!

  這讓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玄翦的衣角,溫柔的眼眸中泛起濃濃水霧,充滿了惶恐與不安。

  在這裡的這些平靜的日子,是她魏纖纖一生之中,過得最為平靜、最為安穩、也最為奢望的時光!

  她再也不用提心弔膽地擔心,玄翦哪天執行任務回來,又是帶著一身恐怖傷勢!更不用日夜不眠地擔心,他哪一天……會不會就那樣一去不回……永遠地消失在那個冰冷、殘酷的黑暗世界裡……

  她真的很怕!

  很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個短暫的美夢!

  很怕玄翦會再次被捲入那個她想都不敢想的黑暗世界!變回那個冷酷無情的殺手!

  「放心,沒事的,纖纖,別怕。」

  玄翦感受到了妻子的不安,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如同哄孩子般,輕輕拍打著她的肩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低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這是我之前的一位故人。是統領讓我找到她,將她和孩子接應到這裡。你放心,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哪裡也不會去,更不會再回羅網。」

  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那個曾經冷酷如冰、殺人如麻的黑白玄翦,此刻竟然展現出如此這般溫柔、甚至可以說是『笨拙』地安撫著懷中女子的神態……

  站在門外的驚鯢,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那段時光……

  又仿佛是在憧憬著某個自己內心深處無比渴望、卻又知道可能永遠也無法實現的……遙遠未來。

  驚鯢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

  先是向魏纖纖頷首示意,隨後看向玄翦,淡漠的問出了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你口中的那位……魏墨統領。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玄翦聞言,安撫妻子的動作微微一頓。他沉默了片刻,認真地思考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統領他……是一個很難用言語去形容的人。」

  『奇怪的評價。』驚鯢眉頭微蹙,對於這個答案顯然並不滿意。

  玄翦似乎也看出了她的不滿,想了想,又補充道:

  「他很奇怪。剛開始,我以為他是比羅網還要恐怖的存在,冷酷無情、算計人心、布局深遠、視人命如草芥;

  但有時候,卻又會做出一些……讓我無法理解的『多此一舉』、甚至有些……『天真』的舉動。」

  『又是一個奇怪的評價。』驚鯢追問:

  「比如?」

  「比如……」玄翦看了一眼懷中漸漸安定的魏纖纖,眼神複雜,

  「他明明有無數種更簡單、更高效、也更『符合』他身份地位的方式來控制我。

  但他卻……選擇了最麻煩、也最『不像』他會做的一種!

  他給了我……選擇的自由,以及……讓我重新做回一個『人』的機會。」

  驚鯢聞言,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自由?

  重新做人?

  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對於她們這些從黑暗泥沼中爬出來的殺戮工具而言,不是早就應該被徹底捨棄了嗎?

  那位魏墨統領……他到底想幹什麼?!

  仿佛看穿了驚鯢心中的疑惑,玄翦再次開口:

  「如果你只是想問,他是否能滿足你的目的,讓你和你的孩子,暫時不用再擔心羅網那無休止的追殺……那麼,我如今的生活,或許……就是最好的答案。」

  這個回答,確實讓驚鯢那顆一直緊繃著的心,稍微安穩了幾分。

  是啊,至少……玄翦還活著,而且活得似乎還不錯。

  「那麼……」

  驚鯢再次開口,問出了另一個的她關心的問題,

  「換取這些,我需要付出什麼?」

  「我不知道……」

  玄翦坦誠地搖頭,在驚鯢不解的目光中,他眼中也泛起了一絲與她相似的迷茫:

  「他很少會給我下達命令,而且就目前來看,都還算是比較『輕鬆』的任務,至少相較於羅網,是這樣的。」

  驚鯢眼中挑了挑眉。

  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甚至連像樣的任務都沒有?

  難道,這位魏墨統領,真的是個傳說中的……『好人』?

  實際上,怎麼說呢。

  這倒並非是秦時墨鈺真的有多『仁慈』。

  歸根結底,還是這個時代的大背景、以及……羅網這個組織,實在是太不做人了!

  讓玄翦去刺殺廉頗什麼的,擺明了是把人往死里用的。

  相比之下,秦時墨鈺用人,好歹也是要考慮一下投入產出比,要計算一下風險收益的!

  那怕是將麾下人員當做物品,那也是自己的東西,要儘可能的榨乾價值,怎麼可能輕易送掉?!

  再加上他每次都是謀定而後動,對麾下人員的任用,基本都是留有餘量的

  所以在玄翦這種從羅網那種高壓、變態的環境裡出來的人看來。

  秦時墨鈺給他安排的那些雖然也暗藏風險、但至少還能看到活路、甚至還有後援!

  自然就顯得格外『簡單』、格外『輕鬆』、甚至……格外『仁慈』了。

  反而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

  仿佛他現在所享受到的這份平靜與安穩,完全配不上他付出的那點『微不足道』的貢獻。

  就在玄翦和驚鯢的對話陷入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微妙之時。

  一道平靜的、帶著幾分輕鬆笑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院門外傳了進來:

  「玄翦,看來我讓你接應的客人,已經平安抵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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