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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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3章 月光

  「砰。」

  被一股不可抗力推搡,霓裳仙子玉足踉蹌,雙手下意識地撐在玉案,才沒有讓自己整張臉都拍上去。

  卻被迫五體投地,跪伏在墨鈺的腳下。

  紫薇大帝的道韻,以及最讓她神魂都在顫慄的、玉皇大帝的道韻……

  如兩方無形天地,近在咫尺地「按」在她的脊背上,讓她只能維持著這個卑微的姿態。

  而在這兩股帝威中,卻偏偏……少了天蓬帝君的道韻。

  霓裳仙子趴在玉案上,艱難抬頭。

  被水霧朦朧的視線中,映出一件黑色道袍,與方才所見,一般無二。

  可是,大羅道韻卻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甚至都懶得去記的微弱波動。

  合體?

  不……似乎連化神都不到。

  「……」

  霓裳仙子眼中閃過一抹迷茫。

  『不是他?』

  心中的困惑剛一閃過,她失神的目光,便撞上了一雙居高臨下的清澈眼眸。

  墨鈺垂眸,平靜地看著眼前幾乎趴在自己腳邊的白髮仙子。

  墨鈺垂眸看著眼前幾乎趴在自己腳邊的白髮仙子,神光平靜。

  他還沒說什麼。

  一隻手勾肩搭背在他身上的張百忍,卻先笑著開口了:「霓裳愣著作甚?」

  「還是說……」

  他聲音陡然轉冷,帝威隨之暴漲:「你覺得墨兄一介凡夫,不配你廣寒月宮霓裳仙子,起舞作樂?」

  「嚶……」

  霓裳仙子方才勉強撐起一線的上身,再度重重摔落在墨鈺身前的玉案上,「砰」地一聲,撞倒了兩碟果盤。

  桃果散落滿桌,好幾顆冰涼的仙桃滾砸在她清冷絕美的俏臉上,又滾落進她凌亂的白髮之中。

  然而,這幅悽慘的模樣,卻也讓這位宛若天山雪蓮般的清冷女仙,徹底沒了那層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疏離感。

  聖潔之物被強行拉入凡塵,沾染了污穢。

  這種強烈的反差,反而更容易激起人心之中玷污神聖的黑暗欲望。

  張百忍看向她的眸光愈發冰冷,似乎對她的失神極為不滿。

  就在霓裳心生悲鳴與絕望時,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清冽的酒水倒灌聲。

  「嘩啦啦——」

  墨鈺提起酒壺,給自己斟滿一杯酒,旋即又為張百忍也斟了一杯:「張兄說紫薇陛下無趣,讓我們沒了歌舞助興。」

  「我看,您就莫要再作弄霓裳仙子了,不然這舞……咱們還看不看了?」

  「……」

  霓裳仙子已經停了呼吸。

  區區一個「凡人」……在教玉皇大帝?

  張百忍臉上的威嚴凝固。

  他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樽酒,又細細觀察著墨鈺平靜無波的眼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拉長至永恆。

  那股壓在霓裳仙子身上,足以壓垮真仙的帝威,達到了頂峰。

  以為自己要被這傢伙害死,連同他一起被天帝之怒化為齏粉時——

  「哈哈哈哈——!」

  張百忍仰天長笑,幾乎凝成實質的帝威,忽地一散。

  霓裳仙子愣住了。

  張百忍大笑著,接過墨鈺遞來的酒樽:「墨兄說的是!說的是啊!我可不能跟紫薇兄一樣,不解風情!」

  一旁的紫薇大帝冷冷瞥了他一眼,自顧自的飲酒,卻也懶得說啥。

  風情這玩意,在他看來,本來就是大道之末,根本沒必要去理解。

  張百忍將酒樽把玩了片刻,卻並未飲下,而是順手一推。

  這樽酒落在了玉案上,被一股法力包裹,平平飛到了霓裳仙子面前,懸停在半空。

  「墨兄賜酒,爾,還不謝恩?」

  「……」

  霓裳仙子頂著壓力,咬牙起身。

  甚至沒時間整理自己的狼狽,她第一時間,雙手捧過面前懸停的酒樽。

  對著墨鈺盈盈一拜:

  「多謝墨……墨先生賜酒。」

  可笑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對方。

  霓裳仙子心中苦笑著,將酒樽湊到唇前,平日裡清冷高傲的鳳眸此刻緊閉,仰首將杯中仙釀,一飲而盡。

  隨即,卻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躬身,雙手將空杯奉起,展示給墨鈺。

  雖說這感覺確實有些不好,但看這麼一個清冷仙子如此姿態,墨鈺心中還是難免的生出些許暗爽。

  「哈哈哈,這才對嘛!」

  張百忍笑得更加開心。

  他拎著酒壺,居高臨下地,為霓裳仙子手中的空杯續酒。

  「嘩啦啦……」

  酒漬,濺在了她的白髮上,她的臉上,她的胸前!

  霓裳仙子嬌軀再度一僵,心中萬分屈辱。

  她雖是舞女,可畢竟是能在蟠桃會領舞的,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便是北極眾將為難她,也從來只是嘴上打壓兩句,一般也不會說的太過難聽。

  可偏偏,在她面前的,是天庭之主的幾人。

  她舉杯的手,甚至不敢顫抖,更不敢露出絲毫不滿。

  酒液很快注滿,甚至開始溢出。

  墨鈺餘光瞥了眼,卻很快注意到笑眯眯看著自己的張百忍。

  這一次,他卻未曾開口。

  張百忍根本沒去看霓裳,就好像完全沒意識到一般,只是看著墨鈺,似乎在等待著他開口。

  冰冷的酒漿,順著玉杯邊緣,澆在了霓裳仙子白皙玉手,淋漓而下。

  「……」

  霓裳仙子渾身一僵,意識到了什麼。

  但卻不敢去看墨鈺。

  生怕他會如千年前的天蓬一般,因自己而遭了玉帝的算計。

  而墨鈺正與張百忍聊著什麼,目不斜視,似乎同樣未曾發現她的窘迫。

  霓裳仙子輕咬下唇,頭更低了些。

  雖說她也不希望墨鈺因為這事再幫她,雖說她也知道墨鈺本就沒立場繼續幫她,雖說……

  最後一滴酒漿滴落在滿溢的杯中。

  「墨兄賜了酒。」

  張百忍將酒壺隨手一丟,目光卻依舊看著墨鈺,沒半分落在她身上,「朕,也賜你一杯。」

  「以補朕方才的冒昧。」

  「……多謝陛下賜酒。」

  霓裳仙子抿了抿唇,唇上的酒漬讓她嘗到了一絲苦澀。

  她沒有選擇,只能再次仰頭,將這滿溢的酒樽,再度一飲而盡。

  清冽仙釀入喉。

  早已入了仙籍,甚至有幸在蟠桃宴上,被賜過幾顆蟠桃的她,此刻……

  莫名感覺身子,好冷。

  霓裳仙子再度一拜,捧杯復命。

  「朕既然許諾了墨兄酒舞,可不能只有酒,而無歌舞。」

  張百忍隨意地擺了擺手,坐回了墨鈺身邊,舉杯邀他共飲:「墨兄想聽什麼曲,盡可直言。」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半身濕透,低頭不語的霓裳仙子。

  「我相信,以霓裳仙子的才學與能力,必能讓墨兄……滿意。」

  墨鈺瞥了他一眼,心知這又是一輪試探。

  抬手卻是對著霓裳仙子,不假思索地一指點出。

  一縷微弱的神識,射向她的眉心。

  霓裳仙子嬌軀一顫!

  仙體本能地察覺到了入侵,想要將這一縷神識阻擋。

  可隨即,她卻壓下了這本能,甚至主動地……張開了自己的防禦。

  任由那不過元嬰級別的微弱神識,長驅直入,種入她的識海。

  「……」

  霓裳仙子看向墨鈺。

  這是一首她從未聽過的曲子。

  韻腳、曲調、平仄,都古怪至極。

  論詞義,粗鄙直白;論譜曲,簡單反覆。

  別說與天庭仙樂相比,便是凡間那些大師所作的雅樂,都遠遠不如。

  這種詞調,作為天庭有名的樂仙,她平日裡連多看一眼都欠奉,更別提去唱奏。

  可,霓裳仙子感受到雙帝沉重的目光,起身後退半步。

  就如千年前一樣,她沒有拒絕的權利。

  那怕,這一次她面前的,不過區區一個元嬰小修。

  可在其身後的,卻是玉帝和北帝兩尊御!

  她知道,自己是棋子。

  他們只是那她作為試探墨鈺的工具.只是想知道,墨鈺到底選了一首怎樣的曲子。

  從而,以此來判斷他的性格、喜好,以及……軟肋。

  相較於有表現性質的詩詞或棋風,其實歌曲這種私下場所聽的玩意,更能體現這些信息。

  無論是否偽裝,只要給出,就難免會暴露一定信息。

  張百忍從一開始到現在,對墨鈺的試探,就沒有停過。

  而墨鈺,他只是單純的……惡趣味犯了。

  他很好奇。

  這位清冷絕世的月宮仙子,會如何演繹那首歌。

  沒有伴奏。

  一聲清冷而悠長的空靈小調,自這位霓裳仙子口中幽幽哼出。

  她赤著瑩白玉足,就在距離玉案不過一尺的方寸之間,翩翩起舞。

  兩條濕透的水袖,在她的舞動下,如雲霧舒捲,有刀劍凌厲。

  長袖掠過玉案,帶起一陣清冽香風,輕輕滑過墨鈺的面龐。

  朦朧之間,墨鈺見那白髮仙子櫻唇輕啟。

  不似人間所有的清冷仙音,終究是化作了凡俗的詞句:

  「月光色……女子香……」

  仙音渺渺,引動了廣寒月宮萬古清輝。

  「淚斷劍……情多長……」

  水袖飄搖,美人芳香,斬斷千秋英雄氣。

  墨鈺嗅著鼻尖久久不散,摻雜著淡淡桂花酒味道的「女子香」,雙眼微眯。

  他心念一動。

  將眼前一幕,悄咪咪轉播到了群聊中。

  【凡人:臥槽?!(震驚)】

  【誅仙:臥槽!(吃瓜)】

  【秦時:臥槽!還能這麼玩?!(瘋狂記筆記)】

  【秦時:學到了!學到了!我之後一定要讓雪女,也給我跳一首《月光》!】

  ……

  遠超原版的仙音,與這位白髮仙子的絕美MV是一方面。

  但更多的,卻是讓神話中的月宮嫦娥,為自己唱《月光》這一行為本身。

  這莫名地,極大滿足了墨鈺心中屬於『第四天災』的小小惡趣味。

  而群里幾個「自己」的震驚和羨慕,更讓他很是受用,快樂翻倍。

  墨鈺愜意地給自己倒了杯酒,自顧自地飲酒賞樂。

  方寸間起舞的霓裳仙子,一曲過半,一個旋身,目光再次對上了墨鈺。

  腦海中,一直縈繞千年的景象……

  與眼前一幕,徹底重迭!

  一樣的酒宴。

  那人也是這般,高坐席間,飲著酒,看著她。

  「轟——」

  霓裳仙子心神失守。

  她嗓音一顫,猛地走了半個調子:「過情關……誰敢闖——?!」

  「望明月,心悲涼……」

  「千古恨,輪迴嘗……」

  她沒有去圓跑了調子,反而順著那股悲意,將整首曲子的情緒,推向了更深處。

  水袖揮灑,如同千年前。

  高坐之上的紫薇大帝,早已沒再去聽那曲子。

  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回到了墨鈺的身上,眸光微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即,他又轉向了身邊,正眯著眼輕搖手指,仿佛極為享受這曲樂舞的張百忍。

  「這世道的無常……」

  「註定敢愛的人……一生傷……」

  張百忍摸了摸龍鬚,似笑非笑的瞥向墨鈺:「這首詞,寫的好,寫的好啊!」

  「墨兄,大才!」

  墨鈺轉過身,也為他添了一杯酒,笑道:「張兄謬讚了。」

  「我是個俗人,這非我所創。」

  「不過是我在凡間無意間聽到過的一首鄉野曲子,名為《月光》。」

  「此情此景,恰好想到了而已。」

  「原來……如此。」

  張百忍點點頭,一副我信了的樣子。

  紫薇大帝略微搖頭。

  「千軍萬馬……有誰能稱王……」

  霓裳仙子的樂舞還在繼續。

  可三位觀眾,卻已沒人在用心聽。

  但她卻不敢停。

  千軍萬馬有誰能稱王?

  這北極仙庭,若說紫薇為帝……

  那麼,有資格,也有能力在這「千軍萬馬」中稱「王」的,便只有……

  北極法主、天蓬都元帥、蒼天上帝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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