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千道流與比比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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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5章 千道流與比比東

  「轟隆隆——!!」

  悶雷滾滾,再度從星斗大森林深處滾滾而來。

  武魂城,供奉殿之巔。

  千道流負手而立,一襲金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雙眸死死盯著被劫雲籠罩的核心區方向。

  一股股令封號斗羅都感到心悸的天威,從那裡散發而出。

  「這是第幾次了?」

  「回稟大供奉。」

  在他身後,身披甲冑的二供奉金鱷斗羅抱拳躬身,聲音同樣帶著幾分沉重與不安:「自那一戰始,這已是三十天來————第七次魂獸渡劫了。」

  「第七次————」

  千道流喃喃自語,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武魂殿地處星斗大森林,既是機遇,也是挑戰。

  好處是,他們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就近獲取這片大陸上最優質的魂獸資源,培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強者。

  但武魂殿之所以選擇落座於此,最開始的初衷。

  其實是為了鎮壓這座森林,或者說————是為了牽制其中諸多十萬年以上的凶獸!

  在人類還在茹毛飲血的蠻荒時代,哪有什麼外圍、內圍、核心區一說?

  整片大陸都是魂獸的狩獵場,人類不過是它們口中的兩腳羊。

  是無數先賢拋頭顱灑熱血,代代都有絕世斗羅橫空出世,甚至時有如海神那般天資絕艷之輩,或繼承神位,或自創神位,成就神祇。

  才將魂獸的生存空間一步步壓縮,最終形成了如今這種圈養在幾處森林中的格局。

  「難道————」

  千道流回想著月前那一場大戰,再聯想到這接連不斷的雷劫,眼中閃過一抹忌憚。

  「那個不知名的人類強者敗了?而帝天在擊敗他後,實力更進一步,真有機會觸摸到傳說中的門檻?」

  人族雖然確實有諸多成神者飛升神界。

  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是否願意為了下界的一點小事出手,又是否能輕易打破規則從神界下來,都是兩說。

  武魂殿歷代鎮壓星斗大森林,即便是初創之時風雨飄搖的艱難情況,都未曾讓魂獸誕生過真正的神祇。

  如今,人族如日中天,而天下八成以上的魂師都在武魂殿治下。

  若是在這種鼎盛時期,反而讓魂獸一族出了一尊神祇————

  那他千道流哪怕是死,也無顏去見人族先烈及其列祖列宗!

  「呼————」

  千道流沉吟片刻,最終還是下了決心:「傳我命令!召集所有供奉長老!」

  「隨我去一趟核心區!我們必須探查清楚,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如果帝天真的要成神————」

  「哪怕拼的粉身碎骨,哪怕拼光武魂殿最後一個魂師,也絕不能讓他成功!!」

  「是!」

  金鱷斗羅重重點頭,並未有什麼觸動。

  對於他們這些將一生都奉獻給武魂殿的老人來說,這就是理所當然的使命,雖死無憾。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去傳令時,腳步卻忽然頓了一下。

  「大供奉————」

  金鱷斗羅略作遲疑,還是低聲提醒道,「比比東那邊————或許還需要您多做考慮。」

  千道流原本高昂的氣勢瞬間一滯,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比比東————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頭,拔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都是造孽啊!

  他之所以這些年一直躲在供奉殿不問世事,就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女人,如何處理當年那一筆爛帳。

  然而現如今,面對足以威脅到人類統治的大危機。

  過往那些恩怨情仇,已經變得不足為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

  千道流疲憊地擺了擺手,眼中閃過決然,「比比東那邊,我會去處理的。」

  他對自己混帳几子千尋疾所犯下的罪孽感到愧疚,對比比東這些年所受的苦難感到同情。

  但在種族興亡的大義面前,個人情感必須讓步!

  「比比東————」

  千道流轉頭看向教皇殿的方向,喃喃自語,「但願仇恨之下的你,還能在這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清醒。」

  「否則————」

  他的目光越過教皇殿,看向了遙遠的北方,那是天斗帝國的方向,也是那個孩子所在的地方,「小雪,為了人類的未來————爺爺可能真的要對你媽媽,痛下殺手了。」

  教皇殿。

  奢華而空曠的大殿內,只有一位親信侍女正在恭敬地匯報著最新情報。

  「冕下,天斗帝國的討伐軍還沒來得及開動,雪靈城那邊就已經有了新的動作。」

  「如今,整個雪靈行省已經被叛軍徹底拿下了。而且,他們還在極短的時間內創建了一個名為戰神教會」的新興勢力。」

  「根據鬼斗羅親自潛伏刺探所傳回的消息,雪靈城的新軍人數已經達到了五萬!而且戰鬥力極強,皆不下於帝國的精銳兵團!」

  「而在高端戰力方面————」

  侍女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古怪,「據說戰神教會的大祭司石璐,是一位九環封號斗羅!」

  「不過,根據我們之前詳細調查的情報以及武魂殿檔案庫里的記錄————」

  「石璐在一個月前,還不過是個輔助系大魂師,武魂也不是什么女武神,而是一個很普通的輔助系器武魂————」

  比比東坐在教皇寶座之上,修長雙腿交疊,食指輕輕敲打扶手。

  「石璐————」

  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目露幾分思索。

  「墨鈺呢?」

  比比東等這心腹侍女簡要匯報完後,疑惑問道:「根據之前的情報,他才是這伙山匪的頭目,雪靈城也是他在一夜間攻破,還殺了兩名魂聖。」

  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的石璐,讓她有些拿不準,這兩個人到底誰才是這伙神秘勢力的真正掌舵者。

  至於一個月前,跑來星斗大森林與帝天進行了一場,短暫而轟烈決戰的未知人類強者————

  比比東倒也不是沒懷疑過是墨鈺。

  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否決了。

  一方面,是菊斗羅和鬼斗羅言之鑿鑿地回報,說墨鈺正在雪靈城的伯爵府閉關。

  另一方面,比比東怎麼也想不出來。

  作為一個剛剛起步、正處於風口浪尖的弱小新生勢力的領袖,而且還是整個勢力的靈魂人物與唯一的武力支柱。

  可以說整個新生勢力都是依靠他才建立起來的。

  在這麼一個關鍵時刻下,墨鈺就算再不靠譜,也不可能突然間拋下一切,跑到星斗大森林來跟帝天這種級別的怪物莫名其妙的干一架吧?

  他圖啥啊?

  難道他也是雙生武魂?需要補充第二武魂的魂環?

  否則他一個起碼九十五級以上的超級斗羅,就算幹掉了帝天,也吸收不了他的魂環了啊。

  這也是斗羅大陸的一個悖論。

  十萬年魂獸對標的是九環封號斗羅,而且往往比一般的封號斗羅還要強。

  實力弱的根本打不過,去了就是送菜。

  實力強的,九環以後魂環位置滿了,也無法再獲取新的魂環,根本沒什麼動力去冒險獵殺這種級別的凶獸。

  畢竟第十魂環是神之領域,通常都是包含在神位傳承之中的神賜魂環。

  這也就導致了,十萬年以上的魂獸,絕大部分死亡原因,要麼是死在了每十萬年一次的大劫,要麼是死在了同類手裡,再要麼就是自己作死化形成人,被人認出來噶了拿魂骨。

  若沒有化形,真正死在人族手裡的,反而是少數。

  親信侍女正想開口回答。

  「踏、踏、踏————」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千道流背負雙手,一臉平靜地走進了教皇殿。

  「參見大供奉!」

  親信侍女嚇了一跳,連忙停止匯報,慌亂行了個撫胸禮。

  比比東看著這個突然造訪的大供奉,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與戒備。

  「你先下去吧。」她揮了揮手,語氣淡漠。

  「是。」

  親信侍女如蒙大赦,連忙退了出去。

  很快,空曠的大殿內便只剩下武魂殿地位及實力最高的兩個人。

  比比東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反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淡漠看著千道流。

  兩人對視許久,空氣略有些壓抑。

  「呵,大供奉————」

  比比東先輕笑開口,語氣中沒半分不敬:「我們有十幾年未見了吧?您老怎麼突然有空跑到我這裡來了?」

  千道流看著面前殺害千尋疾的兇手,心中便忍不住升起一抹殺意。

  可考慮到當年事確實是千尋疾犯蠢,而且還有千仞雪夾在中間——————

  他深吸一口氣,又將心中殺意按下。

  這就是他近二十年來一直隱居不出的原因。

  不僅僅是因為心灰意冷,更是因為只要一看到比比東這張臉,他就會想起當年的那筆爛帳,就會忍不住想殺人!

  「廢話我就不多說了。」

  千道流冷哼一聲,直接開門見山:「星斗大森林近一個月來的異變,想必你也收到了消息。作為武魂殿現任教皇,你的看法是?」

  「我一直在等你來跟我談論這個問題。」

  比比東嘆息扶額,一副心憂天下的神態:「在此之前,我已經派蛇矛斗羅前去探查過了。但他還未深入到核心區,便被凶獸赤王給攔了下來。好在撤退及時,並未有什麼損失。」

  「但有那隻三頭狗的鼻子在,除非我親自出馬,否則————光憑我手下的那些人,還真進不了核心區一探究竟。」

  千道流聞言沉默。

  他盯著比比東看了半晌,見她不像是在撒謊,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看來,你還沒有完全忘記身為武魂殿教皇的職責。」

  「核心區的異常,事關重大,我會親自帶領供奉殿幾位供奉前去探查一番。你且好生準備,若有必要,即便召集天下,對魂獸展開全面戰爭,也在所不惜!」

  說完,他便不再多留,轉身離開。

  然而行至殿門處,千道流卻忽然停下了腳步,背對著比比東,聲音變得蒼老了許多:「當年的事————是尋疾不對。」

  「你已經拿他的命來償還了,我也沒有因此而懲處你,依舊讓你做了教皇,執掌大權。」

  「就算尋疾有再大的不是,當他死在你手裡的那一刻————這筆債,也該終結了。」

  或許是感覺到了,此番前去怕是凶多吉少,千道流還是放心不下千仞雪:「小雪再怎麼說————也是你懷胎十月生下的女兒。」

  「你既然選擇了生下她,我希望你能————不要將上一輩的過錯與仇恨,算在一個無辜的孩子身上。」

  千道流沒有說更多,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了教皇殿門口。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比比東坐在寶座上,聽到這番話似乎有所觸動,陷入沉默。

  然而,當確認千道流這個老東西走遠了以後。

  「咔嚓!」

  她握著權杖的手猛地用力,平靜眼眸中瞬間浮現出無盡的怨毒與瘋狂!

  「呵呵————你個老不死的————」

  「真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嗎?!」

  「當年是你大發慈悲放過了我?那個孽種是我選擇生下的?哈哈哈哈!

  比比東仰天大笑,笑聲悽厲而癲狂,仿佛聽到了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那天若非我懷裡抱著那個孽種————你會放過我?我早就死在你復仇的掌下了吧!真以為我沒感受到你對我爆發出的殺意麼?!」

  「我不止要千尋疾死————」

  她眼神陰冷而瘋狂,身後影子在金燦陽光下扭曲拉長,化作兩隻巨大的猙獰蛛皇,在陰影中瘋狂嘶吼、交織。

  「我還要你個老東西!還要你們千家所有人!以及整個充滿骯髒與罪惡的武魂殿————」

  「統統給我陪葬!!!」

  比比東在自身充滿怨念的羅剎領域中歇斯底里地發泄一通,整個人如同瘋魔。

  但片刻之後。

  所有的瘋狂與猙獰如潮水般退去。

  比比東重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亂的衣袍,再次恢復了往日高貴、冷艷、不可一世的教皇模樣。

  仿佛剛才怨毒惡毒的瘋婆子,不是她一般。

  她望向大殿門口的方向,眸光深遠而冰冷。

  早在她趁著千尋疾重傷,選擇將其吞噬擊殺時,她就已經看透了千道流是個怎樣的人,他在乎的究竟是什麼。

  所以她很清楚,剛才那個老東西又對自己動殺心了。

  好在自己早有準備,提前安排了一切,表面上完成了武魂殿教皇的職責,沒有給他任何發作的藉口。

  而現在,她便在思考。

  思考著,是否要藉此機會,將包括大供奉千道流在內的七位供奉長老————盡數坑殺在核心區?

  沒了這群老不死的長老團牽制,武魂殿就真的是她一個人說了算了。

  「不————不能讓他死在為了人類大義而戰的戰場上。

  比比東很快摒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一方面,心中的怨毒讓她不想看到千道流死得如此光榮、如此壯烈。

  當年的悲劇,她一直認為千道流這個縱容兒子的父親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甚至整個武魂殿都是幫凶。

  她要讓他目睹天使一族身敗名裂,武魂殿傾覆在即,在絕望中死去!

  而另一方面。

  如果千道流真的是為了人族大義殉道而亡,那天使一族在人族的聲望可真就成聖了,將成為不可磨滅的精神圖騰。

  就算她比比東將來把千家的人屠殺一空,把現在的武魂殿給霍霍沒了。

  但若干年後,依然會有無數被這精神所感動的理想主義傻瓜站出來,重新扛起千家的大旗,完成天使神考,重建武魂殿!

  這絕不是比比東想要的結果。

  她要的是徹底的毀滅,是連根拔起的絕望!

  比比東又將眸光看向北邊,天斗帝國所在的方向,也是神秘變數所在的地方。

  「人類的理想是殺不死的,能真正徹底覆滅一個理想的————除了將之徹底扭曲,便唯有另一個更加宏大的理想!」

  比比東或許瘋癲,或許偏執。

  但在她冷靜下來的時候,她絕對是一個聰明而富有遠見的戰略家。

  「現在,還不是出手的時候,有核心區的魂獸牽制這群老傢伙也好。免得這老東西腦子裡那根線不對,突然親自跑去雪靈城。」

  比比東雖說極其痛恨千家,痛恨千道流。

  但不得不說,千道流這種大局為重、心胸寬廣、實力強悍的領導者,有著怎樣的魅力。

  尤其是對男人,有著理想主義輝光的男人。

  搞不好倆人真就談一塊去了。

  要麼千道流將墨鈺勸服,讓他加入武魂殿,成為她比比東另一大絆腳石。

  要麼墨鈺把千道流勸服,千道流直接帶著武魂殿投了他————

  作為一個能將教皇之位交到殺子之仇的女人手裡。

  比比東便毫不懷疑,千道流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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