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溫碧：他是個好人
第843章 溫碧：他是個好人
聖魔島四周轟鳴不斷。
蒼穹之上，溫青已與藍氏雙魔交上了手；而星宮的三長老、四長老等人，亦各自鎖定了逃遁的元嬰老魔，展開追剿。
這種層級的修士交手，在一方無心戀戰下，哪怕有著實力差，短時間內也是很難結束的。
凡人墨鈺也懶得等他們，眸光下垂，凝視下方聖魔島，皺眉沉思。
「怎麼了？」
溫碧察覺到他的異樣，不解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並未看出個所以然來。
失去了元嬰老魔坐鎮，又沒了絕大部分結丹修士，即便聖魔島護宗大陣還算完整，也已不過是瓮中之鱉，不足為慮才是。
「此地應該是一處上古的古戰場，萬年來又經歷魔修在其上修煉，魔煞濃郁。」
凡人墨鈺皺了皺眉，「如此下去，此地將會成為人界的一顆毒瘤，天地元氣會進一步惡化！」
溫碧立刻聯想到了他之前講道時的所言，眸光微動：「道友莫不是想要，徹底消弭此地魔氣？
」
修仙者並非不知這些魔氣會污濁靈氣，只是實在沒什麼好的辦法解決。
想要主動磨滅魔氣，只有一些修有特殊功法的修士，以放棄自身的修行為代價，一點點將之淨化。
但這世間，真能有這般捨己為人的蠢貨————啊不，聖人，又有幾人？
在面對這等魔窟時，能想辦法將之封印，然後依靠天地自帶的淨化系統來逐漸消弭這些魔氣的，都已經算是極其負責的了。
畢竟，等他們拍拍屁股飛升之後，這人界的死活，與我何干？
凡人墨鈺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長虹向下飛去。
溫碧雖不解，卻還是緊隨其後。
護宗大陣仍在運轉，但沒有了高階修士主持，終究只是一件死物。
被之前赤紅光矢在變陣時被強行擾亂，若有精通陣法的主陣者在，想要將之糾正，並不算難。
但很顯然，此刻聖魔島內並不存在這樣的人。
凡人墨鈺以大羅洞觀洞悉陣法出現的薄弱點，風后奇門撥動四盤，薄弱點便變成了一個直通其內的漏洞。
而落在溫碧眼中，便是他隨手一揮，擋在他們身前的一層層大陣便自動散開一個通道，仿佛整個大陣便是由他所主導的一般。
穿過層層血光與魔霧阻隔，一座約莫五百里方圓的大島，浮現在了二人眼前。
除了少部分結丹魔修，和根本沒機會跑路的築基弟子、練氣弟子外，聖魔島上也是有凡人的。
而且還是數以百萬計，極為龐大的凡人！
島上滾滾翻騰的魔氣，即便是身為元嬰中期的溫碧，都感到了一陣胸悶氣短的不適。
「這鬼地方，還是像當年一樣，真是令人討厭到了極點！」她皺了皺眉，素手輕揚，撐開一道靈氣罩，將自己與墨鈺包裹其內，隔絕了魔氣侵蝕。
只是，修為高深的他們固然可以這般做，可在這聖魔島上如螻蟻般生存的數百萬凡人，卻顯然沒有這個能力。
凡人墨鈺在陣外時，便已通過大羅洞觀隱約窺見了島上這猶如人間煉獄般的一幕。
但唯有進入大陣，將神識籠罩這座島嶼後————他才真正見識到了，這幫魔道雜碎們窮極人類想像力極限的殘忍手段！
俗話說，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之分，只看掌握它的人如何去使用。
實際上，放屁！
攫取力量的手段，可是有明確正邪之分的！
你不抽魂奪魄、不生剝活人煉血制骨、不拿活人當器皿去養些邪蟲怪蠱，那修的算哪門子的魔道？！
而以上這些陰毒手段所需的原材料，其實非常單一—人！
聖魔島上這三百多萬凡人人口，就是被魔修所圈養的兩腳羊，修行用的耗材。
凡人墨鈺的神識一處處掃過，每一次略作停留，額角青筋便會抑制不住地狂跳幾分。
到最後，直接給他氣笑了。
人憤怒到極致，原來真是會笑的啊。
十八層地獄在這還真不是誇張，而是最為貼切的形容詞，甚至還說少了。
比如，有好幾處宛如巨型屠宰場般的超大型刑訊室內，數以百計的鍊氣弟子，極盡所能、絞盡腦汁的想盡辦法折磨著一批批凡人，從而製作出足夠多的怨魂。
生魂死前的怨氣越重，純度越高，他們上交給宗門後換取的報酬就越豐厚。甚至手法好的話，還有可能被一些魔修前輩看上，破格收為親傳弟子，從此一步登天！
在聖魔島上，鍊氣弟子日常除了修煉外，接受最多的任務，就是這個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圈起來的、類似鬥獸場的玩意。魔修們把一批飢腸轆轆的青壯凡人送進去，然後封住出入口，不給食物，讓裡面的人自相殘殺，彼此相食，蘊養血煞之氣。
而在不遠處，是一些有類養殖場的地方，一個個疑似他們妻女的適齡女子，被分別鎖在狹小逼仄的鴿子籠中，毫無尊嚴，跟被圈養用來產仔的母豬沒有任何區別。
都什麼年代了，找個陰年陰月陰日的嬰兒，哪還用像話本里寫的一樣，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在凡俗城市裡大海撈針地找？
直接算好日子，人工授種就是！
幾萬名女子同時受孕，你就算想控制到嬰兒出生的一時三刻，都算不得什麼難事。
子母鬼一類的邪門法器或神通，也是在這產出的。
至於其他諸如養屍的萬人坑亂葬崗，養劍的血池之類的，在島上更是星羅棋布，應有盡有！
在這裡，只要你實力足夠強、地位足夠高，你想找什麼樣的血，都是能定製的，無非是在放血前多加道工序，多死點人的事。
甚至，如果你的地位真的夠高，連一些低階弟子也不是不能當做耗材用的！
如此恐怖的消耗速度，聖魔島上這被圈養的幾百萬人口肯定是不夠嚯嚯的。
但亂星海何其浩瀚，凡人島嶼不知凡幾，這批用光了，再派人去外面掠奪便是。
這一點，從溫碧雖然目露厭惡，但卻沒有任何震驚的眼神中，便不難推斷出。
這等喪盡天良的魔道行徑，在亂星海明顯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早已見怪不怪了。
當然，天南也不見得有多乾淨，只是墨鈺沒去魔道大本營看過罷了。
都把世界攪成這幅鳥樣，若還能發展出什麼仙道大世，那才是真有鬼了！」凡人墨鈺在心中吐槽著。
天心人意，人心淪喪至此，天心能好才怪。
當然，反過來說的話，天地元氣被真魔氣所污染，生存於此世，人心中天生便多了三分的乖戾魔性。
這也是導致魔修大行其道的原因，不只是入門簡單，耗材直接從凡人身上找就是。
凡人墨鈺雖然一向自認道德底線靈活。但再低起碼也還是有的，而不是負數啊！
面對這等反人性的畜生行徑，尤其是在他有能力的情況下，義務教育所留下的思想鋼印，真的讓他很難能夠袖手旁觀。
他面無表情地左手一張，手腕翻轉間，一個陶罐憑空出現在他掌心，右手按在聖光罐封口的鏡蓋上，略帶幾分遲疑。
溫碧敏銳察覺到一股強烈殺意在他身上浮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你不會是想，直接出手將這島上的魔修全部斬殺了吧？」溫碧咽了口唾沫。
修仙者爭勇鬥狠已是常態沒錯，但那多是單對單，除了魔道賊子，其實很少會進行大規模屠戮，影響道心的。
凡人墨鈺依舊沒有作答。
他的眸光甚至沒有去看那些、遲疑著該如何面對他的魔修，而是落在了島上那些被魔氣滲透已然魔化的數百萬凡人身上。
「凡人的身體過於脆弱，一旦魔氣深入骨髓、污濁了神魂，便是我也救不了呀————」他輕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掀開聖光鏡。
凡人墨鈺根本不敢降下雲頭，去接觸那些在煉獄中痛苦掙扎的凡人。他道心算不得堅固，如果有人求他的話，他是真會心軟的。
但他知道，他救不了這些人。
魔氣入體，放任他們離開聖魔島，去往其他島嶼，不僅會導致魔氣擴散、污濁靈氣。受魔氣與這段悲慘恐怖經歷的影響，這數百萬人都將會是巨大的定時炸彈！
如果社會治理能力高，管控力強，倒還可以用多餘的行政力嘗試救一下。
但就憑現在星宮治下的這亂星海？單論基層統治的行政力，還他娘不如集權帝制呢！
為了不把這群魔化之人放出去禍亂天下、製造更多悲劇，也為了讓他們得到解脫。
「爾等的因果，本座背了！」凡人墨鈺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將聖光罐往半空一擲。
僅僅只有一尺來高的陶罐，在半空中爆發出恐怖吸力。
「嗡！」
剎那間，風雲色變！
聖魔島上積累上萬年的濃郁魔氣，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龍捲，倒卷著沖天而起，灌入陶罐之中！
那陶罐就像是一個黑洞，小小罐身，卻似具有吞天噬地之威！
「這————這究竟是何等神物？」溫碧在一旁看得鳳眸圓睜，紅唇微張，連呼吸都忘記了。
縱使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傳說中的通天靈寶，亦難以找出一個能有如此威能，可吞一方大島無窮魔氣的罐形靈寶。
而這，還不過是聖光罐自主發揮的威能罷了。
就像陶罐本身的儲物之能一樣，吞噬本就是它先天自有的本能，並不需要墨鈺操縱，只要限制的枷鎖，放它出來「進食」即可。
否則，若真讓他再來一次把虛天殿提前拉出來的經歷，就算把他整個榨乾了，也操縱不來。
短短不過一刻鐘的光景。
聖魔島上遮天蔽日的黑色魔霧，便肉眼可見地稀薄了七八成。六座主陣都因為魔氣的衰減，陣紋上的靈光變得黯淡。
而那些被陶罐鯨吞入腹的滔天魔煞之氣，只被其中的光之法則一轉，便化作了純粹無暇的聖光。
魔氣難以淨化，也是看個人手段的，這件聖光罐可是內蘊法則小世界的傳世聖兵，堪比此界後天仙器。
凡人墨鈺之前沒拿這東西解決魔氣的原因在於，這陶罐屬饕餮的，魔氣靈氣都吃，什麼東西到它肚子裡，都會變成光。
魔氣雖然噁心，但卻是可以被轉化為靈氣的，雖說很難就是了。
可魔氣被化作為光，也相當於此界的靈氣上限被永久砍掉了一截，頻繁動用的話，容易把人界的靈氣給折騰沒。
而他此刻動用，則是為了下一步動作。
「元始洞玄，靈寶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
凡人墨鈺收起了背後張揚的赤紅羽翼，慈眉低目，以往或輕佻或玩味或慵懶的臉上，少見的變得極為認真起來。
伴隨著度人經詠誦之聲，他抬手將手中聖光鏡往下一照。鏡面嗡鳴震顫，勾連了天穹上陶罐內的光之世界。
「嘩！」
無量光若決堤天河傾瀉而下。
整片被鮮血與魔氣濁染了上萬年的罪惡島嶼，在這一刻，盡數沐浴在了聖潔光輝之下，整個世界再沒有一星半點的陰影。
「啊————」
凡人、尋常野獸與普通草木最是脆弱，在接觸到純淨光芒的瞬間，便像投入烈火的飛雪，開始溶解。
緊接著，是神魂，及其根植其中的魔氣和怨念————
在這無量光中，一切的罪惡與苦難都被抹去，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純白光點。
數百萬在煉獄中苦苦掙扎的凡人、島上的飛禽走獸、一草一木，連同這座魔窟一起，在一瞬間被抹殺！
「百魔隱韻，離合自然。混洞赤文，無無上真————」
凡人墨鈺口中誦讀《度人經》的聲音更大，恍若洪鐘大呂，響徹在天地間不斷迴蕩，激盪起層層金色的音波漣漪。
他紫府識海中閉目盤膝的元神，此刻已是光芒萬丈，不計代價地主動去掌控聖光罐的一絲威能口在一道道真靈步入輪迴之時，點點聖光在度人經的威能影響下，融入其中，結下一份通往來世的果。
「————回骸起死，無量度人。今日校錄，諸天臨軒！」
最後一段經文的迴響在天地間漸漸隱沒。
聖光罐「嗡」的一聲，黯淡下來，罐身與鏡蓋合而為一，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流光，自主沒入了墨鈺的體內，重新陷入了沉寂。
溫碧看著下方五百里方圓巨島。
原本魔焰滔天、建築連綿的五百里方圓的巨島————此刻已變成光禿禿的一片白地！
沒有任何建築的殘骸，一切生命都不復存在，甚至連地皮都消融了三尺。
對於元嬰修士而言，想要屠城滅國，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剎那間抹滅數百萬同類知性生命的負擔，卻足以壓垮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心靈。
這是生命的重量！
能扛過這等業障反噬而不瘋魔的，不是道心堅韌到非人的真聖人，就是完全沒有半點良知的天生邪魔。
溫碧轉過頭，看著身旁死死捂著腦袋、額頭青筋暴起、面露痛苦猙獰的墨鈺，眼神中複雜難明D
她朱唇微啟，輕聲問道：「墨道友————你，沒事吧？」
甚至連溫碧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問出這句話的。
是對他的關切？
還是————在暗中確認他的狀態，以決定是否在他最為虛弱的此刻，捅出致命一刀？！
念頭閃爍間，溫碧已然鬼使神差地伸了手，卻並非殺招。
玉手輕柔拍在了墨鈺微微佝僂的寬闊後背上，渡入真元，為他梳理著略顯紊亂的氣機。
「呼————當然有事。本座神念消耗過度，估計得有個十天半月才能徹底緩過這口氣來了。」凡人墨鈺晃了晃腦袋，中氣十足，並未見多少虛弱。
溫碧暗自撇了撇嘴。
這混蛋————明明沒傷到根本，卻偏要裝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又是在故意試探我是否有反心嗎？」她心中如此腹誹著，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下。
溫碧主動伸出雙臂，將墨鈺高大沉重的身軀半抱在懷中，帶著他從高空中緩緩落下。
在接觸的過程中，她還是從這男人眼底窺見了一抹疲憊。
這似乎不是試探，他現在的狀態確實很差，甚至軟香溫玉主動送到懷中，卻揩油的心情都沒有了。
「道友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溫碧看著周遭空曠死寂的一切，語氣中帶著幾分溫柔與寬慰：「聖魔島上的這些凡人每天活著，也是過著比死還可怕的日子。道友今日這一舉，也算是讓他們解脫了。」
如果換做是她，以墨鈺的權勢，隨口讓星宮幫忙安置一下就是。
至於這些人之後會引起怎樣的禍事，關她屁事？反正她又看不到。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自己的念頭通達，把後果和責任丟給別人。
但正如墨鈺一開始所言一般，他沒有選擇踢皮球，而是將這份殺生因果自己承擔了。
這等大仁心大毅力之舉，讓溫碧忽然感覺，雖說眼前這男人貪花好色了點，但若排除這一點不談，他好像————真的算是個好人？
這個詭異的念頭一冒出來，讓溫碧再次看向墨鈺的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甚至有些怪異。
畢竟，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能碰到個還能喘氣的好人，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凡人墨鈺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底給發了個好人卡。
在緩過了第一波心靈重壓後，他強大的神識也開始逐漸恢復了過來。
「呵，夫人不必安慰我，本座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這等因果，本座背得起！」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恢復了以往的輕鬆：「更何況————那幾百萬個可憐蟲，若是給他們表達的機會，他們不僅不會怨恨本座，反而會感謝本座。」
「本座不僅以大法力救他們脫離苦海，臨了還送了他們一份大機緣，來世各個都身具靈根，有機會步入逆天改命的修仙大道！」
「來世？」
溫碧聽得一愣，鳳眸驚駭地瞪圓：「這世間————難道真的存在輪迴轉世之說？可是，就算真有輪迴，墨道友你又是如何敢這般斷定，他們這數百萬凡人來世之後，就必然會身具靈根？」
雖然修仙界一直有輪迴轉世的傳說，但這傳說就跟凡俗的神話誌異般。
這仙人倒真有人見過，可來世之說，卻自古以來無一人能夠證實。
「時間、空間、輪迴。乃世間三大無上至尊法則，當然會有來世！」
凡人墨鈺冷哼一聲，語氣篤定：「人死之後，肉身腐朽，魂魄消散，一點不滅真靈投入輪迴。
本座所誦度人經，有大神通、大威能，配合聖器所化的聖光相隨。他們來世自然會吸引天地靈氣，若運氣好的，還會是變異光靈根，或者其他什麼特殊體質。」
他之所以能在親手抹殺了幾百萬人後，如此迅速地緩過來，很大原因就在於，他是真的確信這世界有輪迴轉世。
人對死亡的恐懼，說到底，不過源於未知與終結。
要是人能確定死後會去哪，到底有沒有輪迴轉世，那人類對死亡的恐懼，瞬間就會消散大半。
而如果你現在正身處一個生不如死的地獄泥潭中苦苦掙扎，這時你確定下一世能拿個中上開局，甚至有希望從一名凡人成為修仙者。
多的是人願意獻上今生的一切，包括生命的，這一點諸多宗教已經有無數案例證實了。
而現在，凡人墨鈺是真用度人經和聖光罐，為這幾百萬苦命人安排了個好來世。
確認自己這一舉動並非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反而是賜予他們更好開始的他，在經過最初的衝擊後，後續的心理負擔自然就沒那麼重了。
當然，那些後被聖光抹殺的魔道崽子們，恰好因其有修為在身，存在一定時間差，未能享受到這一待遇。
這幫造孽無數的畜生在步入輪迴後，究竟能不能投個好胎、下輩子是做豬還是做狗？那就要看冥冥天意如何去清算這筆因果了。
溫碧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渴望模樣。
凡人墨鈺看她這熾熱的眼神，眉頭一挑，戲謔道：「怎麼？夫人不會也想求本座大發慈悲，也給你提前安排一個好的來生吧？好讓你下一世還能成為修仙者，繼續修煉大道吧？」
被一語道破了心底的小心思，溫碧冷艷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卻還是細若蚊蠅地怯懦承認：「若、若是真的可以的話————」
這根本沒法拒絕好嗎！
試問這修仙界，誰聽了能不心動得發狂？
就算這輩子因為種種原因半道崩殖，那也不過是刪號重練，換個更好的開局繼續修仙人生罷了。
看著這位元嬰女修竟真的在這個問題上動了心，凡人墨鈺頓時滿臉無語地罵道：「你就不能稍微有點志氣嗎？又不是修佛的尼姑，你求個錘子來世啊！」
「我輩修仙者，若是沒有今生證道的大毅力、大決心，整天只想著遇到困難就重開下一把，你還怎麼在大道上走出更遠？」
被墨鈺這般毫不留情地當面訓斥了一通，溫碧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丟人，羞愧地撇過頭去。
話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那不是沒機會嗎？
真把機會擺在你面前，有幾個能拒絕得了，只求今生不問來世？！
凡人墨鈺單手背負，一副得道高人的孤高風範：「所謂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明師難遇，至道難聞。你今生能遇到本座，已是最大的仙緣。」
「若是你在這今生今世，有著本座護持鋪路的情況下，都求不得那長生大道————那你憑什麼覺得，本座的保你下一世投個好胎。你又怎能在那個未知的來世里求得大道？往後的歲月里，你又該輪迴多少個百世、千世，才能再次撞見如遇本座的這般仙緣呢？」
不得不承認，雖然他這番話里夾帶了不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私貨，但確實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就是，當溫碧低頭瞥了眼那只在自己豐臀上流連忘返的賊手，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敬仰，瞬間碎成了一地渣滓，在心底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若是這混蛋講道的時候，手腳能稍微規矩一點。這話的說服力都能強上不少！
聖魔島四周轟鳴不斷。
蒼穹之上，溫青已與藍氏雙魔交上了手；而星宮的三長老、四長老等人，亦各自鎖定了逃遁的元嬰老魔，展開追剿。
這種層級的修士交手，在一方無心戀戰下，哪怕有著實力差，短時間內也是很難結束的。
凡人墨鈺也懶得等他們，眸光下垂，凝視下方聖魔島，皺眉沉思。
「怎麼了？」
溫碧察覺到他的異樣，不解地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卻並未看出個所以然來。
失去了元嬰老魔坐鎮，又沒了絕大部分結丹修士，即便聖魔島護宗大陣還算完整，也已不過是瓮中之鱉，不足為慮才是。
「此地應該是一處上古的古戰場，萬年來又經歷魔修在其上修煉，魔煞濃郁。」
凡人墨鈺皺了皺眉，「如此下去，此地將會成為人界的一顆毒瘤，天地元氣會進一步惡化！」
溫碧立刻聯想到了他之前講道時的所言，眸光微動：「道友莫不是想要，徹底消弭此地魔氣？
」
修仙者並非不知這些魔氣會污濁靈氣，只是實在沒什麼好的辦法解決。
想要主動磨滅魔氣，只有一些修有特殊功法的修士，以放棄自身的修行為代價，一點點將之淨化。
但這世間，真能有這般捨己為人的蠢貨————啊不，聖人，又有幾人？
在面對這等魔窟時，能想辦法將之封印，然後依靠天地自帶的淨化系統來逐漸消弭這些魔氣的，都已經算是極其負責的了。
畢竟，等他們拍拍屁股飛升之後，這人界的死活，與我何干？
凡人墨鈺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長虹向下飛去。
溫碧雖不解，卻還是緊隨其後。
護宗大陣仍在運轉，但沒有了高階修士主持，終究只是一件死物。
被之前赤紅光矢在變陣時被強行擾亂，若有精通陣法的主陣者在，想要將之糾正，並不算難。
但很顯然，此刻聖魔島內並不存在這樣的人。
凡人墨鈺以大羅洞觀洞悉陣法出現的薄弱點，風后奇門撥動四盤，薄弱點便變成了一個直通其內的漏洞。
而落在溫碧眼中，便是他隨手一揮，擋在他們身前的一層層大陣便自動散開一個通道，仿佛整個大陣便是由他所主導的一般。
穿過層層血光與魔霧阻隔，一座約莫五百里方圓的大島，浮現在了二人眼前。
除了少部分結丹魔修，和根本沒機會跑路的築基弟子、練氣弟子外，聖魔島上也是有凡人的。
而且還是數以百萬計，極為龐大的凡人！
島上滾滾翻騰的魔氣，即便是身為元嬰中期的溫碧，都感到了一陣胸悶氣短的不適。
「這鬼地方，還是像當年一樣，真是令人討厭到了極點！」她皺了皺眉，素手輕揚，撐開一道靈氣罩，將自己與墨鈺包裹其內，隔絕了魔氣侵蝕。
只是，修為高深的他們固然可以這般做，可在這聖魔島上如螻蟻般生存的數百萬凡人，卻顯然沒有這個能力。
凡人墨鈺在陣外時，便已通過大羅洞觀隱約窺見了島上這猶如人間煉獄般的一幕。
但唯有進入大陣，將神識籠罩這座島嶼後————他才真正見識到了，這幫魔道雜碎們窮極人類想像力極限的殘忍手段！
俗話說，力量本身沒有善惡之分，只看掌握它的人如何去使用。
實際上，放屁！
攫取力量的手段，可是有明確正邪之分的！
你不抽魂奪魄、不生剝活人煉血制骨、不拿活人當器皿去養些邪蟲怪蠱，那修的算哪門子的魔道？！
而以上這些陰毒手段所需的原材料，其實非常單一—人！
聖魔島上這三百多萬凡人人口，就是被魔修所圈養的兩腳羊，修行用的耗材。
凡人墨鈺的神識一處處掃過，每一次略作停留，額角青筋便會抑制不住地狂跳幾分。
到最後，直接給他氣笑了。
人憤怒到極致，原來真是會笑的啊。
十八層地獄在這還真不是誇張，而是最為貼切的形容詞，甚至還說少了。
比如，有好幾處宛如巨型屠宰場般的超大型刑訊室內，數以百計的鍊氣弟子，極盡所能、絞盡腦汁的想盡辦法折磨著一批批凡人，從而製作出足夠多的怨魂。
生魂死前的怨氣越重，純度越高，他們上交給宗門後換取的報酬就越豐厚。甚至手法好的話，還有可能被一些魔修前輩看上，破格收為親傳弟子，從此一步登天！
在聖魔島上，鍊氣弟子日常除了修煉外，接受最多的任務，就是這個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圈起來的、類似鬥獸場的玩意。魔修們把一批飢腸轆轆的青壯凡人送進去，然後封住出入口，不給食物，讓裡面的人自相殘殺，彼此相食，蘊養血煞之氣。
而在不遠處，是一些有類養殖場的地方，一個個疑似他們妻女的適齡女子，被分別鎖在狹小逼仄的鴿子籠中，毫無尊嚴，跟被圈養用來產仔的母豬沒有任何區別。
都什麼年代了，找個陰年陰月陰日的嬰兒，哪還用像話本里寫的一樣，像無頭蒼蠅似的四處亂撞，在凡俗城市裡大海撈針地找？
直接算好日子，人工授種就是！
幾萬名女子同時受孕，你就算想控制到嬰兒出生的一時三刻，都算不得什麼難事。
子母鬼一類的邪門法器或神通，也是在這產出的。
至於其他諸如養屍的萬人坑亂葬崗，養劍的血池之類的，在島上更是星羅棋布，應有盡有！
在這裡，只要你實力足夠強、地位足夠高，你想找什麼樣的血，都是能定製的，無非是在放血前多加道工序，多死點人的事。
甚至，如果你的地位真的夠高，連一些低階弟子也不是不能當做耗材用的！
如此恐怖的消耗速度，聖魔島上這被圈養的幾百萬人口肯定是不夠嚯嚯的。
但亂星海何其浩瀚，凡人島嶼不知凡幾，這批用光了，再派人去外面掠奪便是。
這一點，從溫碧雖然目露厭惡，但卻沒有任何震驚的眼神中，便不難推斷出。
這等喪盡天良的魔道行徑，在亂星海明顯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早已見怪不怪了。
當然，天南也不見得有多乾淨，只是墨鈺沒去魔道大本營看過罷了。
都把世界攪成這幅鳥樣，若還能發展出什麼仙道大世，那才是真有鬼了！」凡人墨鈺在心中吐槽著。
天心人意，人心淪喪至此，天心能好才怪。
當然，反過來說的話，天地元氣被真魔氣所污染，生存於此世，人心中天生便多了三分的乖戾魔性。
這也是導致魔修大行其道的原因，不只是入門簡單，耗材直接從凡人身上找就是。
凡人墨鈺雖然一向自認道德底線靈活。但再低起碼也還是有的，而不是負數啊！
面對這等反人性的畜生行徑，尤其是在他有能力的情況下，義務教育所留下的思想鋼印，真的讓他很難能夠袖手旁觀。
他面無表情地左手一張，手腕翻轉間，一個陶罐憑空出現在他掌心，右手按在聖光罐封口的鏡蓋上，略帶幾分遲疑。
溫碧敏銳察覺到一股強烈殺意在他身上浮現，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你————你不會是想，直接出手將這島上的魔修全部斬殺了吧？」溫碧咽了口唾沫。
修仙者爭勇鬥狠已是常態沒錯，但那多是單對單，除了魔道賊子，其實很少會進行大規模屠戮，影響道心的。
凡人墨鈺依舊沒有作答。
他的眸光甚至沒有去看那些、遲疑著該如何面對他的魔修，而是落在了島上那些被魔氣滲透已然魔化的數百萬凡人身上。
「凡人的身體過於脆弱，一旦魔氣深入骨髓、污濁了神魂，便是我也救不了呀————」他輕嘆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掀開聖光鏡。
凡人墨鈺根本不敢降下雲頭，去接觸那些在煉獄中痛苦掙扎的凡人。他道心算不得堅固，如果有人求他的話，他是真會心軟的。
但他知道，他救不了這些人。
魔氣入體，放任他們離開聖魔島，去往其他島嶼，不僅會導致魔氣擴散、污濁靈氣。受魔氣與這段悲慘恐怖經歷的影響，這數百萬人都將會是巨大的定時炸彈！
如果社會治理能力高，管控力強，倒還可以用多餘的行政力嘗試救一下。
但就憑現在星宮治下的這亂星海？單論基層統治的行政力，還他娘不如集權帝制呢！
為了不把這群魔化之人放出去禍亂天下、製造更多悲劇，也為了讓他們得到解脫。
「爾等的因果，本座背了！」凡人墨鈺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將聖光罐往半空一擲。
僅僅只有一尺來高的陶罐，在半空中爆發出恐怖吸力。
「嗡！」
剎那間，風雲色變！
聖魔島上積累上萬年的濃郁魔氣，化作一道粗壯的黑色龍捲，倒卷著沖天而起，灌入陶罐之中！
那陶罐就像是一個黑洞，小小罐身，卻似具有吞天噬地之威！
「這————這究竟是何等神物？」溫碧在一旁看得鳳眸圓睜，紅唇微張，連呼吸都忘記了。
縱使腦海中閃過一個個傳說中的通天靈寶，亦難以找出一個能有如此威能，可吞一方大島無窮魔氣的罐形靈寶。
而這，還不過是聖光罐自主發揮的威能罷了。
就像陶罐本身的儲物之能一樣，吞噬本就是它先天自有的本能，並不需要墨鈺操縱，只要限制的枷鎖，放它出來「進食」即可。
否則，若真讓他再來一次把虛天殿提前拉出來的經歷，就算把他整個榨乾了，也操縱不來。
短短不過一刻鐘的光景。
聖魔島上遮天蔽日的黑色魔霧，便肉眼可見地稀薄了七八成。六座主陣都因為魔氣的衰減，陣紋上的靈光變得黯淡。
而那些被陶罐鯨吞入腹的滔天魔煞之氣，只被其中的光之法則一轉，便化作了純粹無暇的聖光。
魔氣難以淨化，也是看個人手段的，這件聖光罐可是內蘊法則小世界的傳世聖兵，堪比此界後天仙器。
凡人墨鈺之前沒拿這東西解決魔氣的原因在於，這陶罐屬饕餮的，魔氣靈氣都吃，什麼東西到它肚子裡，都會變成光。
魔氣雖然噁心，但卻是可以被轉化為靈氣的，雖說很難就是了。
可魔氣被化作為光，也相當於此界的靈氣上限被永久砍掉了一截，頻繁動用的話，容易把人界的靈氣給折騰沒。
而他此刻動用，則是為了下一步動作。
「元始洞玄，靈寶本章。上品妙首，十回度人————」
凡人墨鈺收起了背後張揚的赤紅羽翼，慈眉低目，以往或輕佻或玩味或慵懶的臉上，少見的變得極為認真起來。
伴隨著度人經詠誦之聲，他抬手將手中聖光鏡往下一照。鏡面嗡鳴震顫，勾連了天穹上陶罐內的光之世界。
「嘩！」
無量光若決堤天河傾瀉而下。
整片被鮮血與魔氣濁染了上萬年的罪惡島嶼，在這一刻，盡數沐浴在了聖潔光輝之下，整個世界再沒有一星半點的陰影。
「啊————」
凡人、尋常野獸與普通草木最是脆弱，在接觸到純淨光芒的瞬間，便像投入烈火的飛雪，開始溶解。
緊接著，是神魂，及其根植其中的魔氣和怨念————
在這無量光中，一切的罪惡與苦難都被抹去，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純白光點。
數百萬在煉獄中苦苦掙扎的凡人、島上的飛禽走獸、一草一木，連同這座魔窟一起，在一瞬間被抹殺！
「百魔隱韻，離合自然。混洞赤文，無無上真————」
凡人墨鈺口中誦讀《度人經》的聲音更大，恍若洪鐘大呂，響徹在天地間不斷迴蕩，激盪起層層金色的音波漣漪。
他紫府識海中閉目盤膝的元神，此刻已是光芒萬丈，不計代價地主動去掌控聖光罐的一絲威能口在一道道真靈步入輪迴之時，點點聖光在度人經的威能影響下，融入其中，結下一份通往來世的果。
「————回骸起死，無量度人。今日校錄，諸天臨軒！」
最後一段經文的迴響在天地間漸漸隱沒。
聖光罐「嗡」的一聲，黯淡下來，罐身與鏡蓋合而為一，化作一道不可捉摸的流光，自主沒入了墨鈺的體內，重新陷入了沉寂。
溫碧看著下方五百里方圓巨島。
原本魔焰滔天、建築連綿的五百里方圓的巨島————此刻已變成光禿禿的一片白地！
沒有任何建築的殘骸，一切生命都不復存在，甚至連地皮都消融了三尺。
對於元嬰修士而言，想要屠城滅國，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剎那間抹滅數百萬同類知性生命的負擔，卻足以壓垮一個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心靈。
這是生命的重量！
能扛過這等業障反噬而不瘋魔的，不是道心堅韌到非人的真聖人，就是完全沒有半點良知的天生邪魔。
溫碧轉過頭，看著身旁死死捂著腦袋、額頭青筋暴起、面露痛苦猙獰的墨鈺，眼神中複雜難明D
她朱唇微啟，輕聲問道：「墨道友————你，沒事吧？」
甚至連溫碧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問出這句話的。
是對他的關切？
還是————在暗中確認他的狀態，以決定是否在他最為虛弱的此刻，捅出致命一刀？！
念頭閃爍間，溫碧已然鬼使神差地伸了手，卻並非殺招。
玉手輕柔拍在了墨鈺微微佝僂的寬闊後背上，渡入真元，為他梳理著略顯紊亂的氣機。
「呼————當然有事。本座神念消耗過度，估計得有個十天半月才能徹底緩過這口氣來了。」凡人墨鈺晃了晃腦袋，中氣十足，並未見多少虛弱。
溫碧暗自撇了撇嘴。
這混蛋————明明沒傷到根本，卻偏要裝出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又是在故意試探我是否有反心嗎？」她心中如此腹誹著，手上的動作卻並未停下。
溫碧主動伸出雙臂，將墨鈺高大沉重的身軀半抱在懷中，帶著他從高空中緩緩落下。
在接觸的過程中，她還是從這男人眼底窺見了一抹疲憊。
這似乎不是試探，他現在的狀態確實很差，甚至軟香溫玉主動送到懷中，卻揩油的心情都沒有了。
「道友不必過於苛責自己。」
溫碧看著周遭空曠死寂的一切，語氣中帶著幾分溫柔與寬慰：「聖魔島上的這些凡人每天活著，也是過著比死還可怕的日子。道友今日這一舉，也算是讓他們解脫了。」
如果換做是她，以墨鈺的權勢，隨口讓星宮幫忙安置一下就是。
至於這些人之後會引起怎樣的禍事，關她屁事？反正她又看不到。
簡單來說，就是為了自己的念頭通達，把後果和責任丟給別人。
但正如墨鈺一開始所言一般，他沒有選擇踢皮球，而是將這份殺生因果自己承擔了。
這等大仁心大毅力之舉，讓溫碧忽然感覺，雖說眼前這男人貪花好色了點，但若排除這一點不談，他好像————真的算是個好人？
這個詭異的念頭一冒出來，讓溫碧再次看向墨鈺的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甚至有些怪異。
畢竟，在這人吃人的修仙界，能碰到個還能喘氣的好人，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凡人墨鈺並不知道自己被人在心底給發了個好人卡。
在緩過了第一波心靈重壓後，他強大的神識也開始逐漸恢復了過來。
「呵，夫人不必安慰我，本座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這等因果，本座背得起！」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恢復了以往的輕鬆：「更何況————那幾百萬個可憐蟲，若是給他們表達的機會，他們不僅不會怨恨本座，反而會感謝本座。」
「本座不僅以大法力救他們脫離苦海，臨了還送了他們一份大機緣，來世各個都身具靈根，有機會步入逆天改命的修仙大道！」
「來世？」
溫碧聽得一愣，鳳眸驚駭地瞪圓：「這世間————難道真的存在輪迴轉世之說？可是，就算真有輪迴，墨道友你又是如何敢這般斷定，他們這數百萬凡人來世之後，就必然會身具靈根？」
雖然修仙界一直有輪迴轉世的傳說，但這傳說就跟凡俗的神話誌異般。
這仙人倒真有人見過，可來世之說，卻自古以來無一人能夠證實。
「時間、空間、輪迴。乃世間三大無上至尊法則，當然會有來世！」
凡人墨鈺冷哼一聲，語氣篤定：「人死之後，肉身腐朽，魂魄消散，一點不滅真靈投入輪迴。
本座所誦度人經，有大神通、大威能，配合聖器所化的聖光相隨。他們來世自然會吸引天地靈氣，若運氣好的，還會是變異光靈根，或者其他什麼特殊體質。」
他之所以能在親手抹殺了幾百萬人後，如此迅速地緩過來，很大原因就在於，他是真的確信這世界有輪迴轉世。
人對死亡的恐懼，說到底，不過源於未知與終結。
要是人能確定死後會去哪，到底有沒有輪迴轉世，那人類對死亡的恐懼，瞬間就會消散大半。
而如果你現在正身處一個生不如死的地獄泥潭中苦苦掙扎，這時你確定下一世能拿個中上開局，甚至有希望從一名凡人成為修仙者。
多的是人願意獻上今生的一切，包括生命的，這一點諸多宗教已經有無數案例證實了。
而現在，凡人墨鈺是真用度人經和聖光罐，為這幾百萬苦命人安排了個好來世。
確認自己這一舉動並非剝奪他們生存的權利，反而是賜予他們更好開始的他，在經過最初的衝擊後，後續的心理負擔自然就沒那麼重了。
當然，那些後被聖光抹殺的魔道崽子們，恰好因其有修為在身，存在一定時間差，未能享受到這一待遇。
這幫造孽無數的畜生在步入輪迴後，究竟能不能投個好胎、下輩子是做豬還是做狗？那就要看冥冥天意如何去清算這筆因果了。
溫碧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渴望模樣。
凡人墨鈺看她這熾熱的眼神，眉頭一挑，戲謔道：「怎麼？夫人不會也想求本座大發慈悲，也給你提前安排一個好的來生吧？好讓你下一世還能成為修仙者，繼續修煉大道吧？」
被一語道破了心底的小心思，溫碧冷艷的俏臉瞬間漲得通紅，卻還是細若蚊蠅地怯懦承認：「若、若是真的可以的話————」
這根本沒法拒絕好嗎！
試問這修仙界，誰聽了能不心動得發狂？
就算這輩子因為種種原因半道崩殖，那也不過是刪號重練，換個更好的開局繼續修仙人生罷了。
看著這位元嬰女修竟真的在這個問題上動了心，凡人墨鈺頓時滿臉無語地罵道：「你就不能稍微有點志氣嗎？又不是修佛的尼姑，你求個錘子來世啊！」
「我輩修仙者，若是沒有今生證道的大毅力、大決心，整天只想著遇到困難就重開下一把，你還怎麼在大道上走出更遠？」
被墨鈺這般毫不留情地當面訓斥了一通，溫碧也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丟人，羞愧地撇過頭去。
話雖然是這麼說沒錯。但那不是沒機會嗎？
真把機會擺在你面前，有幾個能拒絕得了，只求今生不問來世？！
凡人墨鈺單手背負，一副得道高人的孤高風範：「所謂人身難得，中土難生，明師難遇，至道難聞。你今生能遇到本座，已是最大的仙緣。」
「若是你在這今生今世，有著本座護持鋪路的情況下，都求不得那長生大道————那你憑什麼覺得，本座的保你下一世投個好胎。你又怎能在那個未知的來世里求得大道？往後的歲月里，你又該輪迴多少個百世、千世，才能再次撞見如遇本座的這般仙緣呢？」
不得不承認，雖然他這番話里夾帶了不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私貨，但確實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就是，當溫碧低頭瞥了眼那只在自己豐臀上流連忘返的賊手，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敬仰，瞬間碎成了一地渣滓，在心底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若是這混蛋講道的時候，手腳能稍微規矩一點。這話的說服力都能強上不少！